赵云澜突然有些慌。
这样的沈巍仿佛离他格外遥远,仿佛他转个身眨个眼的功夫他就会消失不见。
于是赵云澜慌张地开口:“……小巍,我……”
他想说分手不是他的本意,他想道歉,可是那句话却如同一根鱼骨头一般死死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叫他吞吐不得。
终于,两行清泪代替话语流了出来。
沈巍看着他,在黑袍猎猎作响中,就那么凝视了他许久,然后突然束手无策一般伸手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沈巍绽开一个苍白的微笑,一如他放血救赵云澜那般,极其温柔地说道:“……我懂。”
之后,沈巍站起了身,赵云澜也站了起来。
斩魂刀挥舞着,斩开一片片的怨灵,飘飞着的碎片、破碎的声响,在空中交织成一曲悠长的离歌。
斩魂鞭也应和而上,将企图逃脱的怨灵击得粉身碎骨。
赵云澜只是不知疲倦地挥着鞭子,疲惫地一点章法都没有了。
再后来的事情,在浑浑噩噩中他都记得模模糊糊了。
只在微弱的余光里看见,那人一身戚戚然的黑袍,逆着光站在他的身前,一步也没有离开,巍然如山岿然不动,仿佛真的将自己站成了一座巍峨高山。
那时,一切怨灵的尖叫一切幽畜的嘶吼一切的鹤唳风声都听不见了,一切血腥的厮杀一切迷茫的黑暗都看不见了,只见得沈巍回一回头,血红了从来温雅的眼眸。
之后,赵云澜的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他恍恍惚惚中感觉到,有人在背着他行走。那人一脚深一脚浅,瑀瑀独行,磕绊得不得了,简直像个新生的蹒跚学步的婴儿。
那人走上几步就要停上几停,遇到下坡上坡还要滚上几滚――可是赵云澜,没有再摔到任何地方。
那人的身上,他除了浓烈的血腥味,什么也闻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赵云澜干渴得厉害,他不安分地扭起了身子,无意识地咂吧着嘴想要索取水喝。
那人愣了一愣,随机手掌极为恳切地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模。那手掌凉到了极点,仿佛摸着个西瓜也能瞬间给冻成冰镇的。于是赵云澜扭的更不安分了,可手掌的主人迟迟没有拿开,似乎在严肃地想着办法。
过了一会,他的嘴唇被撬了开来,嘴角处涌进一股又咸又涩的液体,还带着隐隐的铁锈的味道。
他不喜欢,他想吐出去。
可随即,一片薄薄软软凉凉的东西覆盖住了他的嘴唇,让他无处可逃,只得乖乖地咽了下去。
再然后,又是无休止地前行。
背负着他的这个人,似乎决意要带着两人走个海枯石烂,走个沧海桑田。
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