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
黑羽捧一把冷水拍在脸上,觉得异常清凉。甩甩头发望着镜中的自己,与工藤几乎完全相同的容颜,不同的是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唇角讽刺的弧度,以及……眼睛。
是了,名侦探的眼睛如一片蔚蓝的天空,其中却又浸透了优雅的紫色。
那种紫色,总是让他想起那个人,那个曾经那样崇拜爱慕,却早早地消失在他的世界中的人。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在笼罩着自己时永远荡漾着宠溺的光芒,在聚光灯的中央却又顷刻幻化出神秘而从容的睿智色泽……
为什么没有把名侦探赶出去?明明他做了那样讨厌的事不是么?
是贪婪吧,有人说,强制是因为在意,责怪是因为担心。
除了仅剩的亲人之外还有人能够对自己抱以关怀,即使这温暖太过危险,即使知道不该贪恋,但他一时竟无法亲手驱逐。
就像在寒夜里单薄独行的迷途者,一旦遇上灯火通明白烟袅袅对这种诱惑,抵抗力太差。
如果工藤新一将永远是怪盗基德的对手,那可不可以……是黑羽快斗的朋友呢?
可以吗?
黑羽从未像现在一样痛恨自己的清醒,清醒地听到回答说“不可以”。
不可以,作为怪盗基德隐藏身份的他与工藤新一建立邻居甚至同学关系就已经足够危险,再有过多接触无异于玩火自焚。
如果怪盗基德的身份被发现,他将面临的将不仅仅是无休止的追捕,还有青子失望甚至厌恶的目光。
还有父亲……他至死都没有被发现的怪盗身份,如果就因此被轻易曝光,这种不负责的行为,只怕就算是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吧?
最重要的是,他所能保证身边的人们安全无忧地生活的前提,就是黑羽快斗与怪盗基德之间的联系不被发现,不能再连累更多的人。
不想再次体会……失去的感觉了。
怪盗,注定孤独,也永远骄傲。
所以,抱歉了名侦探,黑羽快斗所不能做的,就让怪盗基德还你好了。
做一个决定往往是相当容易的事情,几乎不需要花费任何代价,只是执行起来却往往事与愿违。黑羽同学将在不久的将来对这一点进行深刻而具体的认识。
当然,至少坐在工藤布置的餐桌前的时候,黑羽快斗对自己刚刚所做决定的正确性表示深深敬佩。
工藤新一一脸古怪地看着对面的少年,额角似有冷汗渗出,瞳孔显而易见地颤抖,里面透露出的情绪也相当清晰,那就是——恐惧。
“……”这盘菜的色相有差到这种地步么?至于露出这种表情?
“哈哈……名侦探我似乎不太饿……”对上工藤探究的目光,这一刻黑羽完全感觉到这个世界对自己深深的恶意。
“发烧导致的食欲减退很正常,但就算不太饿的话也要吃些食物才能补充蛋白质以修复身体。更何况……哪怕是象征性地品尝和评价也算是对厨师的起码尊重吧?”
工藤伸手拍拍黑羽的肩膀以示安慰,却意外地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 看我干嘛!怕鱼怎样啦!
找不到别的借口,原本已经下意识起身的黑羽不得不强制自己认命地再次坐下来。
偏过头不去看那盘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黑羽竭力抑制颤抖的手,拿起筷子伸向另一盘看不出是什么原料组成的菜。
工藤新一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菜送入口中……咀嚼……然后,表情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变换……
“名,名,名侦探,这个是什么!快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东西!”
“……鱼香泡菜……我自创的料理……怎么?不好……”吃吗?
工藤显然也被黑羽的反应吓到了,然而没等他的大脑开始思考事情发生的原因,黑羽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并在后续变黑的过程中定格为青绿。
……工藤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清黑羽的动作,只是一阵风刮过,卫生间里就突然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侦探一贯缜密的思维出现了暂时的停滞,因为眼前突发的这一系列莫名事故,似乎都完全无法用他已经认知的逻辑解释。
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是“砰”地一声从背后传来,工藤下意识地转身,入目的又是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门。
“……”
所以,谁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在这个由于阴雨使中午的天色看起来像傍晚的周末,人们通常习惯于窝在家里做一些放松性的娱乐活动,没有听见他内心的呐喊,也没有人会突然出现回答他的疑问。
于是,平成年代的罗宾先生和福尔摩斯先生,各自站在同一扇门的两边,以相同的姿势思考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