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江南调》
第九章
“她很好……”依稀忆起元淳平和明媚的笑颜，宇文玥握紧袖中的手，笑意在晕开的烛火中显得虚浮而缥缈“足以相配天下顶顶好的儿郎，不似我……”
他顿了顿，有些无力“我是一个不晓过去，不明未来之人，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在前路等我。”修长的指交叠，捻着有些硌手的薄茧，他只觉掌心凉的发寒“我隐约觉得，我丢失的过去并不那么好，怕将来恢复记忆之时，等着我的是万丈深渊，而我带给她的，是又一次的伤害。”
“所以你便想将她拱手相让，给张家公子，还是别的什么人？”刘芙捏捏眉心，笑意有些无奈“予安，安歌是个执拗的姑娘，如果不是你亲手给的幸福，你觉得她会要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宇文玥眸色痛苦，决心隐隐有些动摇。
“你已经伤害她了。”刘芙轻飘飘一句，却在他心口狠狠划拉一刀“你去而复返，对她而言，便是无声的承诺。可你今日的犹豫迟疑，已经将她伤了。予安，你曾亲手将她拉出深渊，而今又要将她丢回去么？”
冰冷的身子僵住，宇文玥不知在想什么，终是轻笑着摇摇头“长痛不如短痛。”
“你怎知没有你，她就会快乐？”刘芙敛去笑意，眉宇间是难得的嗔怪“她待你我尚且含着三分戒备，若非遇见你，恐她就在那冰天雪地中孤独终老了，至死都不曾获得过片刻欢愉。”
宇文玥怔怔的望着闪烁的烛火，思绪飘向遥远的山峦，那抹消瘦而孤寂的影。
“予安，你若不试试，怎知结果一定是错，至少，你们曾幸福过。”刘芙轻叹了口气，起身将熟睡的牛牛抱起“今晚牛牛我带走。”
念夏将头探进来，瞧着刘芙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端着饭菜进来。
“安歌今日亦不曾用饭，去给她送点儿吧。有些话，迟早要说清楚。”刘芙的身影渐远，宇文玥抬眸，望着朱漆食盒有些出神。
·
“夫人，那日您为何让奴婢去请姑娘回房，而不是自己亲自去？您不知道那日奴婢有多紧张，差点就露馅了……”念夏将手中的大麾给牛牛盖上，一派天真。
“因为……”刘芙轻笑，因为自己知道她的小心翼翼，她的患得患失。“说起这个，我怎么听说念夏那夜睡着了？”
念夏一惊，讪讪一笑“奴婢本就是个嗜睡的……”她吐吐舌，似是想到什么，又嬉笑着比划道“夫人您不知道，姑娘心肠可好了，竟还给奴婢披了衣衫呢，奴婢都不知道，定是她半夜起来如厕看到……”
小丫头手舞足蹈的说着，刘芙失笑，低声道“傻瓜。”
·
宇文玥踏进碎玉轩的时候，只见红砖绿瓦隐匿在无边的夜幕之中，相比灯火通明的海棠园，这里显得死寂而阴冷。
他拾阶而上，将饭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手欲扣房门，迟疑良久，又缓缓放下。半晌，又抬手，张张嘴，又放下，如此反复。
轻叹了口气，他苦笑，暗嘲自己的笨拙和无措。半晌，终是理了理衣衫，摇了门环。“安歌，可是睡下了？”
清风扫过落叶，在地上飘得哗啦啦作响，屋中却是一片死寂。
宇文玥皱眉，复又摇了摇门环，依旧无人应答。他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倚靠着门坐下，声音有些闷“今日是……是我不好……我……”
瞧瞧自己手心的冷汗，他皱了皱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我在花坞巷看了间小屋，房子不大，只有三间厢房，一个小院。旁边是间书塾，缺个先生。”他唇角微微含笑，眸中是柔和的憧憬“我想去那里授课，帮学生传道受业解惑。”旋即，又微微敛了笑意“不过可能束脩微薄，得委屈你和牛牛陪我吃苦。”
“不知……”他转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有些迟疑“你是否愿意……愿意跟我走？我……我保证以后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依旧是空前的死寂，他眸中的光渐渐暗下来，起身拍了拍衣衫，浑浑噩噩的往回走，下石阶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怎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传来，宇文玥微愣，抬眸，只见一抹瘦小的身影踏着轻盈的步伐自葱郁的竹林中走出，身着的烟蓝色衣裙镀上一层朦胧的月光，让她整个人显得缥缈而轻灵，如梦似幻。“安歌……”
“屋里太闷，我便去竹林走了走，夜已深，你怎么会来这里？”元淳依旧是白天的装束，长发柔顺的披于肩后，簪上只银饰的蝶，三两朵素雅小巧的珠花，耳侧垂一支白玉步摇，颜色正衬烟蓝色的曳地纱裙，袖口绣几枝茉莉，看起来温婉而不失灵动。
瞧着她投来的目光，宇文玥不甚自然的转头，看向桌上的饭菜“我来给你送饭，你先吃，我……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元淳点点头，将裙摆整理好在桌边坐下。
转身，宇文玥唇边的笑意敛去，难得露出几分沮丧与窘迫，心中两个声音早已大战了几百回合，她居然没听到，还好她没听到……
瞧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元淳抬眸，噗嗤笑开。
筵席过后，王家的热闹似乎并不曾停歇，只见不时有小厮丫鬟进出，看衣著装扮似是来自不同的府邸。
“关门，拒客！”王青州揉揉闷疼的额头，遂将茶盏重重一放，面色阴郁。
刘芙细细翻阅手中的帖子，扬唇笑开“诗会茶会，秋千蹴鞠，这些个夫人小姐，还真是用心了。”
“好个屁！”王青州一拍案几，察觉妻子的目光，收敛几分，但仍愤愤“我看是那些老爷们儿居心不良！全都扔了，一个也不去。”
第九章
“她很好……”依稀忆起元淳平和明媚的笑颜，宇文玥握紧袖中的手，笑意在晕开的烛火中显得虚浮而缥缈“足以相配天下顶顶好的儿郎，不似我……”
他顿了顿，有些无力“我是一个不晓过去，不明未来之人，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在前路等我。”修长的指交叠，捻着有些硌手的薄茧，他只觉掌心凉的发寒“我隐约觉得，我丢失的过去并不那么好，怕将来恢复记忆之时，等着我的是万丈深渊，而我带给她的，是又一次的伤害。”
“所以你便想将她拱手相让，给张家公子，还是别的什么人？”刘芙捏捏眉心，笑意有些无奈“予安，安歌是个执拗的姑娘，如果不是你亲手给的幸福，你觉得她会要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宇文玥眸色痛苦，决心隐隐有些动摇。
“你已经伤害她了。”刘芙轻飘飘一句，却在他心口狠狠划拉一刀“你去而复返，对她而言，便是无声的承诺。可你今日的犹豫迟疑，已经将她伤了。予安，你曾亲手将她拉出深渊，而今又要将她丢回去么？”
冰冷的身子僵住，宇文玥不知在想什么，终是轻笑着摇摇头“长痛不如短痛。”
“你怎知没有你，她就会快乐？”刘芙敛去笑意，眉宇间是难得的嗔怪“她待你我尚且含着三分戒备，若非遇见你，恐她就在那冰天雪地中孤独终老了，至死都不曾获得过片刻欢愉。”
宇文玥怔怔的望着闪烁的烛火，思绪飘向遥远的山峦，那抹消瘦而孤寂的影。
“予安，你若不试试，怎知结果一定是错，至少，你们曾幸福过。”刘芙轻叹了口气，起身将熟睡的牛牛抱起“今晚牛牛我带走。”
念夏将头探进来，瞧着刘芙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端着饭菜进来。
“安歌今日亦不曾用饭，去给她送点儿吧。有些话，迟早要说清楚。”刘芙的身影渐远，宇文玥抬眸，望着朱漆食盒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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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那日您为何让奴婢去请姑娘回房，而不是自己亲自去？您不知道那日奴婢有多紧张，差点就露馅了……”念夏将手中的大麾给牛牛盖上，一派天真。
“因为……”刘芙轻笑，因为自己知道她的小心翼翼，她的患得患失。“说起这个，我怎么听说念夏那夜睡着了？”
念夏一惊，讪讪一笑“奴婢本就是个嗜睡的……”她吐吐舌，似是想到什么，又嬉笑着比划道“夫人您不知道，姑娘心肠可好了，竟还给奴婢披了衣衫呢，奴婢都不知道，定是她半夜起来如厕看到……”
小丫头手舞足蹈的说着，刘芙失笑，低声道“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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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踏进碎玉轩的时候，只见红砖绿瓦隐匿在无边的夜幕之中，相比灯火通明的海棠园，这里显得死寂而阴冷。
他拾阶而上，将饭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手欲扣房门，迟疑良久，又缓缓放下。半晌，又抬手，张张嘴，又放下，如此反复。
轻叹了口气，他苦笑，暗嘲自己的笨拙和无措。半晌，终是理了理衣衫，摇了门环。“安歌，可是睡下了？”
清风扫过落叶，在地上飘得哗啦啦作响，屋中却是一片死寂。
宇文玥皱眉，复又摇了摇门环，依旧无人应答。他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倚靠着门坐下，声音有些闷“今日是……是我不好……我……”
瞧瞧自己手心的冷汗，他皱了皱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我在花坞巷看了间小屋，房子不大，只有三间厢房，一个小院。旁边是间书塾，缺个先生。”他唇角微微含笑，眸中是柔和的憧憬“我想去那里授课，帮学生传道受业解惑。”旋即，又微微敛了笑意“不过可能束脩微薄，得委屈你和牛牛陪我吃苦。”
“不知……”他转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有些迟疑“你是否愿意……愿意跟我走？我……我保证以后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依旧是空前的死寂，他眸中的光渐渐暗下来，起身拍了拍衣衫，浑浑噩噩的往回走，下石阶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怎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传来，宇文玥微愣，抬眸，只见一抹瘦小的身影踏着轻盈的步伐自葱郁的竹林中走出，身着的烟蓝色衣裙镀上一层朦胧的月光，让她整个人显得缥缈而轻灵，如梦似幻。“安歌……”
“屋里太闷，我便去竹林走了走，夜已深，你怎么会来这里？”元淳依旧是白天的装束，长发柔顺的披于肩后，簪上只银饰的蝶，三两朵素雅小巧的珠花，耳侧垂一支白玉步摇，颜色正衬烟蓝色的曳地纱裙，袖口绣几枝茉莉，看起来温婉而不失灵动。
瞧着她投来的目光，宇文玥不甚自然的转头，看向桌上的饭菜“我来给你送饭，你先吃，我……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元淳点点头，将裙摆整理好在桌边坐下。
转身，宇文玥唇边的笑意敛去，难得露出几分沮丧与窘迫，心中两个声音早已大战了几百回合，她居然没听到，还好她没听到……
瞧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元淳抬眸，噗嗤笑开。
筵席过后，王家的热闹似乎并不曾停歇，只见不时有小厮丫鬟进出，看衣著装扮似是来自不同的府邸。
“关门，拒客！”王青州揉揉闷疼的额头，遂将茶盏重重一放，面色阴郁。
刘芙细细翻阅手中的帖子，扬唇笑开“诗会茶会，秋千蹴鞠，这些个夫人小姐，还真是用心了。”
“好个屁！”王青州一拍案几，察觉妻子的目光，收敛几分，但仍愤愤“我看是那些老爷们儿居心不良！全都扔了，一个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