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山有木兮木有枝》
『你说,这支箭,能让你我回家吗?』秋猎场上,燕洵倚靠着树干,唇角的笑意愈甚。
楚乔不语,神色有些严肃『你……活着回来。』燕洵勾唇,拍拍她的肩跨上马匹扬尘而去。
岐山上浓荫处,魏帝挽弓疾驰于树丛中,王侯贵胄跟随其后,蓦地,几支箭矢擦风而来,马群惊,人乱如麻,魏帝神色一变,望着在瞳仁中不断放大的箭头,攥紧了缰绳。
宇文玥夹紧马腹,清冷的眸子从容而平静,似是茶楼里看戏,淡然中透着全然的明了与放纵。
在众人还来不及扑过去的时候,一道紫色的身影闪过,将那几支箭矢尽数挡了下来,魏帝毫发无损,而燕洵,重伤昏迷。
那日,猎场上魏帝震怒之余,眸中流露出眸中难言的浓重的哀伤『查!给朕查!』
众人伏在地上,悄悄递着眼色,当年定北侯为救魏帝被箭射成筛子的事,众人还历历在目。
燕洵躺了一个月,接到魏帝许他回乡的旨意时,他神色如常,平静而稳重,看不出悲喜。
『星儿,我带你回家。』
母亲来接他回家,他望着窗口的栀子花,眸子变得格外柔和『母亲,能不能替我把这个给她。』他从案几后拿出一双小小的虎头鞋,笑意纯澈。
白笙轻柔揽他入怀『我儿心中有乾坤,胯下有骏马,拿的起放的下,是我燕北的好男儿。』
『姑姑愿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他立于阴暗的角落处静静地听着,心口锐疼。
元淳永远都不会发现,那个曾经喜欢在阳光下奔跑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变成与灰暗为伍的独行者,喜欢站在众人身后的角落里,孤单而沉默。
望着她羞赧的模样,他忽然笑了,如自己曾经所说,他放弃,不过是为她幸福。此后,那些或好或坏的路,只能由自己走下去,而自己曾在她心上捅的洞,那人会替她补好。
后来,他离开,她终究,没来送。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星儿,你说,洛河之女可还活着?』燕洵指尖抚过箭矢,眉眼深邃。
楚乔执杯的手微顿,脸色变得煞白。『你想做什么?』
燕洵放下箭矢,抬眸,双眉紧蹙『你说,我回来了,魏帝会如何牵制我燕家?』
『你……你想借寒山盟助力侯爷?』楚乔垂眸,执杯的手微微颤抖。
燕洵点头,望着校场上的兵透着隐隐的担忧。『星儿,萧策欠我们的,该去讨要了。』
手中的茶杯滑落,楚乔猛然起身,湿了平日的稳重。『燕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走萧策这步棋,那可是……』
『星儿』燕洵弯腰捡起茶杯,笑意温然『我知道,可若寻不到寒山盟,我们只能如此。魏帝多疑,拖得时间越长,燕北越危险。与其被动受辱,不如先发制敌。』
『燕洵……』楚乔深吸了口气,『我……』
『报!殿下,塞北出事了……』
听着探子的回报,望着一闪而过的衣角,楚乔绝望的闭上眼眸,一切,都太晚了。
她取出盒中的坠子,脱下戎装,换了身艳丽的衣裙,走出营帐。
当燕洵疲于应付敌军的堵截时,一匹战马踏血而来,马上红衣猎猎,红纱肆意而张扬,那姑娘手起刀落,飒爽英姿,向他伸出手,眉眼坚定『燕洵,上马!』
而后,他看见,大批身着燕子军铠甲的士兵涌入城门,势如破竹。
『燕世子,幸会。』邪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燕洵回头,便见丹凤眼的男子笑颜邪魅,形容慵懒而不羁。
燕洵笑,『太子殿下,幸会。』
看见宇文玥没死,燕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立于一旁的萧策却是扬唇嗤笑。『豁了命救一个抢了自己女人的男人,燕世子,不值啊。』
替宇文玥拔出肩上的肩头,燕洵浅笑『他是我兄弟。』
『哦?一个工于心计的兄弟么?』
燕洵回头,笑颜顿失『你什么意思?』
萧策挑眉,指了指远处的楚乔,『看来,楚盟主还不曾告诉你。』望着燕洵惊异、复杂的神色,他笑意愈甚。
『你就那么喜欢她吗?』燕洵指着楚乔,想着萧策的话,愠怒与悲凉,掩盖了理智。
『星儿姑娘就是洛河之女,楚乔。』
『宇文玥娶元淳的条件是放了楚乔……』
那晚,他喝了许多的酒,立于城楼上借着寒风,迫使自己清醒些。
『我求你,救救他。』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他屏息,望着雪地里的两道黑影,眉头紧皱。
『星……楚乔求公子救燕洵。』他攥紧手中的酒瓶,呼吸有些紊乱,楚乔为什么要救他?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为什么?
宇文玥走后,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回燕北?』将手中的酒壶递给楚乔,燕洵眸中闪过丝迟疑与疑惑。
那姑娘幽幽望着远方,眉眼盈盈处,泛着淡淡的愁。『燕洵,其实你那么幸福。』她咬着酒瓶口,声音有些闷『你至少还有爹娘,而我……』她低头苦笑,『孤家寡人,去哪都可以。』
燕洵突然觉得,喉头的酒有些辣,心里压抑的紧。
望着他低沉的模样,楚乔笑,灌了一口酒,『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宇文玥待我那么好,我却要离开?而我,为什么要隐瞒你我的身份?』
燕洵微愣,神色有些复杂。
楚乔摇摇头,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悲凉『其实,他待我不好,一点儿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