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玲珑骰子安红豆（十二）》
闭眼，柔色褪去，他恢复一贯的清冽与冷静。
他突然觉得，他们都做错了，若当初她随了燕洵，便是最后凄凉收尾，大抵也是幸福的，而不似嫁给他……
『淳儿，再去见他一面，或许，他当初有什么苦衷……』
『你希望我去么？』
她深深望着他的眉眼，他不露痕迹的躲开。
苦衷，若她知道了，又待如何?
『若我今日去见他，道出了苦衷要我随他回燕北，你会怎么做？』
那他又待如何？他蓦然想起她之前的话『若这是他们的选择，我选择成全。』
是了，成全，他选择成全。
『若你愿意随他离开，我放你走。』
她攥紧他袖角的手滑落，眼眶，蓦然就红了，颤抖着双唇说不出一句话。他望着她踉踉跄跄的离开，虎头鞋掉落一地。
『若公主真的走了……』
『那我便成全，若那是她的选择，我选择成全。』
『您要去哪？』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骑着马在荒野里游荡，拎着酒壶跌跌撞撞的穿过熙攘的人潮，看过万家灯火，却发现，每一张陌生的脸庞，都让他害怕，让他心中的孤寂添一分。
灯火阑珊，却无一盏为他而亮。他蓦然记起那个守在青阶小坎旁，为她留一盏灯的姑娘。
手中的酒壶滑落，碎了一地，连带着一些固执的逃避，也碎了一地。
原想借着杜康解忧，却不想，酒入愁肠，愁更愁，越喝越乱。
回到小院时，屋宇黑的让人压抑，他于门口站了许久，眼前浮现她嬉笑怒骂的模样，泼皮耍赖的模样，古灵精怪的模样，嚎啕大哭的模样，每一帧，都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的手握着门环，冰冷的如何也捂不热。他自嘲的笑了笑，推门进去，平生第一次，用足了那么大的勇气。
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眸中的固执与坚定，刺了他的眼。
一瞬，是喜，是忧，千般繁复，万般纠结。
『若我不愿同他走呢？』这个姑娘，怎地这般固执。
在瞥到那纸画卷时，他便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
他已记不起自己是怀着怎样的思绪画完那副画的，只记得，自己约摸是笑着的。
完了，他揉揉太阳穴，有些无力。
瞧着她要走，行动快于思虑，他攥紧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便好生养着，许你衣暖饭饱。』
她弯着俏生生的月牙眼儿笑开，『冰坨子，你脸红什么？』
『宇文玥，你可以喜欢我了，你可以喜欢元淳了，我不会离开了。』喜欢么？他的手拾起，放下，拾起，复又放下，终究，还是轻轻抱住了她。
后来，她真的如寻常人家的姑娘一般，做起了贤妻良母，为他煲汤缝衣。
他决定离开的那日，天气有些凉，点点丹桂飘落在衣角，黄色的小花，同衣衫一样的颜色。
而她坐在枝头荡着双腿，亦是一身黄色衣裙。
许久的日子里，他们穿的衣衫，从来都是一色，皆是她备下的。
『淳儿，我要离开长安几日。』
她对他的依赖，愈发深厚，他的担心忧虑，越来越重。
『爷爷，我走以后，托您教淳儿持家之道。』
他要她学会自己去面对没有他的人生，要她就算没有自己，也能活的很好。
看着书信上寥寥几字，他唇角带着笑意，她其实，也没那么依赖自己，却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腰间挂着一个荷包，粗别的针脚，小小的绣着一个字:淳。
燕洵带兵杀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趴在血泊中，手中紧紧攥着的，是那只荷包。
城门口寒风料峭，他肩上胸口连中数箭，血染红了衣衫。
『我等你回来，喝我酿的桂花醉。』
『早点回来。』
『我早已做了选择，自嫁你那一日，便做好了。』
眼睛阖上的前一刻，依稀中，他瞧见了她的笑颜，清丽俏皮。
一个不怕死的人，蓦然，便怕了。
『你哪里来的兵力?』
那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燕洵，你可知你这般做的后果，那是大梁之军，那是通敌叛国之罪！』
他挣扎着起身，身上撕裂般疼痛。
『有什么干系，你不说，皇上便不会知道。』
燕洵无谓的笑笑，仿是事不关己。
『事情没那么简单的，皇……』
『可你死了她会难过！』
燕洵回头，已然腥红了眼，瞳孔猛然收缩，狠狠攥着他的衣襟，眸中蕴着怒气。
『你当初为何娶她?你，』燕洵紧紧盯着他，『又向魏贵妃讨要了什么?』
他抬眸，眉头紧促，呼吸有些急。『是不是萧策同你说了什么?』
燕洵推开他，他猛然跌落，撞在桌角，背上立时青了一块，他咬牙，伤口撕裂开，涌出血。
燕洵眸中闪过一丝后悔与不忍，可旋即，依旧是冰冷的残忍，言语凝冰『你就那么喜欢她么！』燕洵指着帐外的人影，那人影微愣，旋即摇了摇头。
她找来的那日，他立于营帐外静静地看着她。
她又将自己弄得十分狼狈，褶褶裙摆沾满了血渍泥浆，脸上、手臂上擦伤多处，瘀痕遍布，踉踉跄跄的翻开一具又一具死尸，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从哽咽，到最后嚎啕大哭，她咬破了唇，血渍抹了一脸。
心口，蓦然刺疼 。
『公子……』
『要是有一日我不在了，告诉她……好好活着。』他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钥匙。
月七别开眼，堂堂七尺男儿，一瞬，不争气的红了眼。
『淳儿……』他越过横尸遍野，缓缓走向她。
她蒙住眼，放开，复又蒙住眼，放开，他就在眼前，不离不散。
闭眼，柔色褪去，他恢复一贯的清冽与冷静。
他突然觉得，他们都做错了，若当初她随了燕洵，便是最后凄凉收尾，大抵也是幸福的，而不似嫁给他……
『淳儿，再去见他一面，或许，他当初有什么苦衷……』
『你希望我去么？』
她深深望着他的眉眼，他不露痕迹的躲开。
苦衷，若她知道了，又待如何?
『若我今日去见他，道出了苦衷要我随他回燕北，你会怎么做？』
那他又待如何？他蓦然想起她之前的话『若这是他们的选择，我选择成全。』
是了，成全，他选择成全。
『若你愿意随他离开，我放你走。』
她攥紧他袖角的手滑落，眼眶，蓦然就红了，颤抖着双唇说不出一句话。他望着她踉踉跄跄的离开，虎头鞋掉落一地。
『若公主真的走了……』
『那我便成全，若那是她的选择，我选择成全。』
『您要去哪？』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骑着马在荒野里游荡，拎着酒壶跌跌撞撞的穿过熙攘的人潮，看过万家灯火，却发现，每一张陌生的脸庞，都让他害怕，让他心中的孤寂添一分。
灯火阑珊，却无一盏为他而亮。他蓦然记起那个守在青阶小坎旁，为她留一盏灯的姑娘。
手中的酒壶滑落，碎了一地，连带着一些固执的逃避，也碎了一地。
原想借着杜康解忧，却不想，酒入愁肠，愁更愁，越喝越乱。
回到小院时，屋宇黑的让人压抑，他于门口站了许久，眼前浮现她嬉笑怒骂的模样，泼皮耍赖的模样，古灵精怪的模样，嚎啕大哭的模样，每一帧，都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的手握着门环，冰冷的如何也捂不热。他自嘲的笑了笑，推门进去，平生第一次，用足了那么大的勇气。
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眸中的固执与坚定，刺了他的眼。
一瞬，是喜，是忧，千般繁复，万般纠结。
『若我不愿同他走呢？』这个姑娘，怎地这般固执。
在瞥到那纸画卷时，他便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
他已记不起自己是怀着怎样的思绪画完那副画的，只记得，自己约摸是笑着的。
完了，他揉揉太阳穴，有些无力。
瞧着她要走，行动快于思虑，他攥紧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便好生养着，许你衣暖饭饱。』
她弯着俏生生的月牙眼儿笑开，『冰坨子，你脸红什么？』
『宇文玥，你可以喜欢我了，你可以喜欢元淳了，我不会离开了。』喜欢么？他的手拾起，放下，拾起，复又放下，终究，还是轻轻抱住了她。
后来，她真的如寻常人家的姑娘一般，做起了贤妻良母，为他煲汤缝衣。
他决定离开的那日，天气有些凉，点点丹桂飘落在衣角，黄色的小花，同衣衫一样的颜色。
而她坐在枝头荡着双腿，亦是一身黄色衣裙。
许久的日子里，他们穿的衣衫，从来都是一色，皆是她备下的。
『淳儿，我要离开长安几日。』
她对他的依赖，愈发深厚，他的担心忧虑，越来越重。
『爷爷，我走以后，托您教淳儿持家之道。』
他要她学会自己去面对没有他的人生，要她就算没有自己，也能活的很好。
看着书信上寥寥几字，他唇角带着笑意，她其实，也没那么依赖自己，却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腰间挂着一个荷包，粗别的针脚，小小的绣着一个字:淳。
燕洵带兵杀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趴在血泊中，手中紧紧攥着的，是那只荷包。
城门口寒风料峭，他肩上胸口连中数箭，血染红了衣衫。
『我等你回来，喝我酿的桂花醉。』
『早点回来。』
『我早已做了选择，自嫁你那一日，便做好了。』
眼睛阖上的前一刻，依稀中，他瞧见了她的笑颜，清丽俏皮。
一个不怕死的人，蓦然，便怕了。
『你哪里来的兵力?』
那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燕洵，你可知你这般做的后果，那是大梁之军，那是通敌叛国之罪！』
他挣扎着起身，身上撕裂般疼痛。
『有什么干系，你不说，皇上便不会知道。』
燕洵无谓的笑笑，仿是事不关己。
『事情没那么简单的，皇……』
『可你死了她会难过！』
燕洵回头，已然腥红了眼，瞳孔猛然收缩，狠狠攥着他的衣襟，眸中蕴着怒气。
『你当初为何娶她?你，』燕洵紧紧盯着他，『又向魏贵妃讨要了什么?』
他抬眸，眉头紧促，呼吸有些急。『是不是萧策同你说了什么?』
燕洵推开他，他猛然跌落，撞在桌角，背上立时青了一块，他咬牙，伤口撕裂开，涌出血。
燕洵眸中闪过一丝后悔与不忍，可旋即，依旧是冰冷的残忍，言语凝冰『你就那么喜欢她么！』燕洵指着帐外的人影，那人影微愣，旋即摇了摇头。
她找来的那日，他立于营帐外静静地看着她。
她又将自己弄得十分狼狈，褶褶裙摆沾满了血渍泥浆，脸上、手臂上擦伤多处，瘀痕遍布，踉踉跄跄的翻开一具又一具死尸，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从哽咽，到最后嚎啕大哭，她咬破了唇，血渍抹了一脸。
心口，蓦然刺疼 。
『公子……』
『要是有一日我不在了，告诉她……好好活着。』他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钥匙。
月七别开眼，堂堂七尺男儿，一瞬，不争气的红了眼。
『淳儿……』他越过横尸遍野，缓缓走向她。
她蒙住眼，放开，复又蒙住眼，放开，他就在眼前，不离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