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晨来到，猫群熙熙攘攘地从窝里站起身各司其职。焰尾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身边的松鸦羽已经不知在何时不见了。他晚上出去了吗？莫名地，焰尾有些心慌，他嗅了嗅身边的铺盖，上面的气味已经不再新鲜。
他应该去找与杀无尽部落沟通的方式了，也许他们会帮助星族团结起来。宽慰着自己，焰尾抖了抖毛发，我也应该去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比如说黑影的伤。
黑影看起来无比沮丧。他们一定活在焦虑与高压下。焰尾意识到，同情不禁油然而生。尖石巫师不愿选继任者，外敌又不尊重边界。“伤口没有发炎，你会很快痊愈的。”他安慰这只年轻的小公猫，将松鸦羽提起过的委陵菜嚼成药糊，涂抹在黑影的肩膀上。
“已经没那么疼了。”在他检查黑影的伤口时，半大猫开口喵道，“谢谢你，我真的很想快点好起来，然后去保护狩猎猫。”
那我呢？焰尾想，我不是狩猎猫，也不是护穴猫，在边界的事情上，我帮不上忙。
目送着黑影回到窝里，焰尾转身走向急水部落的洞口。外面的瀑布发出如雷声响飞流直下，在空气中洒下晶莹的水珠。真是壮观。焰尾感叹道。
水滴浸湿了他的皮毛，这让焰尾又一次想起了那次落水。他闭上眼睛，更深地去感受那种激流在耳边涌动的声音。他想起那冰冷的触感，水流与沉浮的皮毛。湖面下只有他和松鸦羽，那双漂亮而坚定的眼睛。
突然，接二连三的有物体落在冰面上，撞入水中发出沉重的闷响。焰尾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不是那宏伟的瀑布，而是他真的在湖水中漂浮着！
我看到了幻象！焰尾意识到，眼角有影子掠过，他猛地转头，惊骇地发现那是松鸦羽。
松鸦羽！雷族的巫医紧闭双眼，身侧的伤疤与全新的裂痕交错，他一动不动地缓缓下沉，修长的尾巴也随波逐流地漂动。红色的血刺痛焰尾的神经，他头脑中嗡地一声，立即拼命划动爪子想要游到松鸦羽的身边。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上浮，与松鸦羽越来越远。
不要啊！他不能淹死！松鸦羽！无力与无助的感觉紧紧缠住焰尾，让他痛彻心扉，想像一只小猫一样嚎啕大哭。一切无济于事，松鸦羽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消失在了深不可测的湖底。
随着松鸦羽的消失，其他的猫也落入水中，他们有部落猫，也有族群猫。曙皮，鸽翅，松鼠飞，黑影，还有河族与风族的猫……无一例外地，猫儿们都在痛苦地挣扎，划动爪子。有几只猫成功地上浮，但湖面却铺满了遍布荆棘的藤蔓，扎破猫儿们的前掌。疼痛与失血最终让他们精疲力竭，如同一片落叶似的沉入湖底。
不！不！不！焰尾痛苦万分地嘶吼。越来越多的猫儿们落入水底，他们都遍体鳞伤，流淌出大量的血，染红了冰下的湖水。将后来落入的猫都泡在血水中。
背部传来撕裂的疼痛，焰尾抽了口气，冰冷的湖水带着血腥味涌入他的肺。他咳嗽着，竭尽全力地想摆脱扎伤自己的荆棘。焰尾回过头，瞳孔在那瞬间猛地缩小。

他难以相信面前的场景，那是如此的恐怖：有猫在把其他猫丢入满是荆棘的湖面。猫儿们痛苦地哀号着，他们却发出残忍又疯狂的笑声，像看到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群星在天空中悲泣，星光黯淡。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那些荆棘……藤蔓上的荆棘！是鸟儿尖利的爪子与喙！它们在啄食群猫！
眼前的可怕幻象倏易而去，焰尾惊魂未定，他的背和胸口仍然在发疼，恍若还在水下难以呼吸地被鸟嘴与鸟爪撕裂一样。有危险，松鸦羽有危险，而且在那之后，所有的猫都会有危险。
这危险来自于鸟儿……山区里的鸟……
“焰尾？焰尾？”曙皮从他身后走来，用前掌碰了碰他，“你怎么了？好像见着狐狸那样。”
“松鸦羽在哪里？”焰尾蓦地回头望向他的姐妹。
曙皮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也太关心他了吧。他刚刚和红柳出去了。”她喵道，弹了弹尾尖，“你都快恨不得长他身上了。”
没有因为曙皮的话感到难堪，焰尾只觉得心急如焚。“他为什么要出去？”他猛地跳起身来，几乎和喊一样地问道。
“因为红柳说部落猫和泼皮猫在边界发生了争执……有猫受伤了，松鸦羽已经过去了，我是来叫你的。”察觉到了焰尾的紧张，曙皮有点不知所措地问道。
“我收到了预言！他们会有危险！快，在哪个方向，带我去！”焰尾一刻也不想多待。
“预言？”曙皮吓得竖起毛发，她毫不犹豫地一昂脑袋，撒腿飞奔，“这边！”
焰尾跟在曙皮的身后疾奔而去。松鸦羽浑身是血的样子历历在目，还有密密麻麻的鸟嘴与鸟爪。他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憋得肺都发疼了。
天空中鹰的尖啸让焰尾的皮毛一抖，他更快地朝曙皮所指的方向跑去，不祥的预感如同野火，追在他的尾巴后面。老鹰也是往那边去了……！鸟儿，老鹰！捕食猫的鸟！焰尾浑身一凉，只希望自己是虚惊一场，只希望预言不会在现在实现。
星族，求求你。松鸦羽一定不能有事！

顶顶

upup~

第九章
“从今天起，你将是他们的尖石巫师。”松鸦羽低声说道，与半月互触鼻尖，“你将为他们解读月光的预言，在山区作为部落深深扎根。”
“我相信你，松鸦翅。”半月的声音好凄凉，她僵在原地，“我一直想和你在一起，生下你的幼崽，但这不是我的使命，我也不是让你动心的那只猫。”
松鸦羽的心内疚得刺痛起来，“我本可以爱上你的。”他喃喃道，半月是一只很好的猫。如果松鸦羽不会回到未来，他或许可以与她结为伴侣。但与半月相处的这些时日里，松鸦羽却愈发难以欺骗自己。
我信任松鸦羽。曾经有一只猫，这么说过。半月说得对，松鸦羽的心已经难以容纳其他的猫。
“再会，尖石巫师。”松鸦羽转过身，任凭半月的目光落在他脊背。他穿过交错的钟乳石，走向洞穴的伸出，眼前逐渐归于黑暗，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瀑布水声。
我回来了。松鸦羽深吸一口气，心中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不能骗自己和焰尾，我们只是朋友了。他想起叶池和鸦羽，想起葬身在地道里的冬青叶。那不可行，松鸦羽心里清楚，我不能想和焰尾在一起。
尽管他是那么……温和，又有点笨拙得像幼崽。松鸦羽想起焰尾替他拔出细刺，那只脚掌不由自主地发麻起来。哪怕我表现得像个粗暴的长老，他也从没生气过。
水流有节奏地拍击着岩壁，这让松鸦羽忍不住忆起那天水下。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爪间皮毛的触感，与那有力而倔强的心跳声。我不后悔救了焰尾。
“松鸦羽！”一声大喊将他扯出回忆，红柳直冲到他的面前，影族武士的呼吸无比急促，“部落猫和泼皮猫在边界发生了战斗！有猫受伤了！”
“带我去。”松鸦羽竖起毛发，新的尖石巫师还没有被选出，部落猫不能承受更多打击了。他暂时不去想焰尾的事情，大步跟在红柳身后，以脚掌与胡须感受着山岩，速度倒也不慢。
猫的嘶鸣与进攻声逐渐涌入松鸦羽的耳朵，他冲到战场边缘的岩石后，转过头对红柳命令道：“把伤员带到这里，然后去找委陵菜和蜘蛛网…！”松鸦羽竖起耳朵听着岩后的动静，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部落猫和泼皮猫并没有怒不可遏，大多数猫的情感充满了惊恐与疼痛。最关键的是，期间夹杂着鹰的尖啸。
“散开！它冲下来了！”有猫喊道。

这不是边界之战！而是猫群被老鹰袭击了！松鸦羽警觉地回过头，在那瞬间红柳猛地撞上他的后腰。松鸦羽猝不及防，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从岩石后滚落，正好跌倒在猫儿们散开留下的空地处。望着突然跌落的他，猫群发出阵阵惊呼。
“松鸦羽！”松鼠飞厉声嘶鸣。
松鸦羽只觉一阵影子从头顶掠过，带着翅膀拍击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就感到一双强有力的爪子钩进了他脊背的皮肉。我被老鹰抓住了！他惊恐地意识到，这撕裂的痛楚如此熟悉，让松鸦羽想起了他主动去当诱饵的那次。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攻击老鹰的腿。但老鹰纹丝不动，反而趁着武士们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拍打翅膀，准备带着它的猎物离开。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松鸦羽察觉到自己在被老鹰拖拽着悬空起来，一阵晕眩击中他的脑袋。
“松鸦羽！”一声凄厉的怒吼在山地间炸响，焰尾疾奔而出，他一头撞在袭击松鸦羽的那只老鹰身上，爪牙并用地攻击它，扯下它的羽毛。他的怒火与突然出现让松鸦羽诧异不已，焰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阻挠离开的老鹰愤怒地低头啄向焰尾的肩膀，松鸦羽从影族巫医的身上感受到尖锐的疼痛。焰尾受伤了，但他仍然没有放开老鹰。“你休想带走他。”焰尾咬牙低吼，松鸦羽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的耳尖，温热而粘稠。是血，焰尾的血。
那一瞬，天地间变得如此宁静。血滑过皮肤的触感与焰尾的心跳声是那样明显，温暖。松鸦羽几乎想放弃挣扎，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任由焰尾保护自己。但他没有，相反地使出全身的力气转身撕咬老鹰的爪子，让它松开自己的脊背。焰尾在为我拼命，我更不能放弃。
千钧一发之际，松鼠飞带领急水部落的猫儿们猛扑上来，他们咬老鹰的脖子，挖它的眼珠，试图折断它的飞翼，老鹰不得已松开了松鸦羽，拼命扑打翅膀想要起飞。
松鸦羽喘息着落到地上，焰尾也松开老鹰跳到他的身边。“松鸦羽！你还好吗？”他急切地问道。
“除了皮毛差点被撕掉以外，还好。”他咕哝着，转过头碰了碰焰尾的肩膀，“你呢？鼠脑子。”
“我也还好，只是身上多了几个洞。”焰尾舔了舔他的耳朵，瘫软在他身侧。逃过一劫后，这种亲密的表示让松鸦羽格外觉得温暖，他紧紧依偎着影族巫医。
“第二只来了！”鱼跃斑尖叫道。
武士们挣扎着松开老鹰，纷纷跃下。有猫发出疼痛的哀鸣。
“曙皮！”鸽翅惊呼道。松鸦羽竖起了耳朵。“帮帮我！我的腿扭到了！”影族武士哀号着。
老鹰翅膀拍击的疾风拂过松鸦羽的脊背，猫群纷纷散开。一道画面劈开松鸦羽的视野，他在通过某只猫的眼睛望向天空。
两只老鹰已经腾空而起，其中一只的爪下紧紧抓着一只徒劳扭动的猫。“救命！别让它们带走我！”那只猫惊恐万分地尖叫着，身形却越来越远，只洒下点点血珠。
“曙皮！不！”焰尾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叫。

终于把这段写出来了，holy star

顶顶

顶顶顶顶顶

第十章
“愿杀无尽部落护佑你们。”新任尖石巫师低头向松鼠飞致意。
松鼠飞点了点头，对他喵道：“以前的尖石巫师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尖石巫师，愿星族照亮你们的道路。”
可惜他们没能护佑曙皮。松鸦羽忍不住去想，他已经两天没去体会焰尾的情感了。这对焰尾来说一定很残忍，被迫目睹亲姐妹的死，那种感觉松鸦羽再清楚不过了。
松鸦羽闭上眼睛，那一天，曙皮凄惨的哀鸣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焰尾！救救我！焰尾！”曙皮哭喊着，随着老鹰飞远，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帮帮她！求求你们！部落猫，你们知道怎么对付老鹰的吧？”焰尾疯狂地来回转身望向部落猫，但每只猫都没有回应他的求助。
“对不起，焰尾。我们无能为力。”栗鹰爪肃穆地说道，“没有猫能找到老鹰的巢穴，它们所在的山崖太高，太陡了。”
这句话让焰尾一下子瘫软在地，他将口鼻掩在爪间低声恸哭，那哀痛的哭泣让松鸦羽的心都要碎了。他只能陪在焰尾身侧，舔梳他被鲜血纠结成团的毛发。我活了下来，但焰尾却失去了手足。
松鼠飞开始集结离去的队伍，松鸦羽站起身走向焰尾，叫黑影的小公猫正在跟他道别。
“谢谢你，焰尾。”黑影感激地对他喵道，“多亏你，我的伤才好的那么快，你真的是一名好巫医。”
“谬赞了。”焰尾的声音十分空洞。他起身朝松鸦羽走来。松鸦羽开口想跟他说几句话，焰尾却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松鸦羽没说什么，那一瞬的擦肩已经让他感受到焰尾荆刺般的痛苦与浓厚的自责。他一定后悔救了我。松鸦羽默默跟在他尾后，我不能让他白白失去手足，不管焰尾是否感兴趣，我都必须告诉他第四只猫的事情。
告别过后，他们启程离开山地，按原路返回。在终于抵达山脚的密林时，松鼠飞停了下来。“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她喵道，“松鸦羽和焰尾都受伤了，不能长时间长途跋涉。”
没有猫表示异议，大家都格外沉默地散开去捕猎了。松鸦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焰尾。他侧身贴上影族巫医的皮毛，将他带入隐蔽的灌木丛，有些庆幸他没有直接离开。

那痛苦仍然在折磨着焰尾，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但松鸦羽任凭自己被他的哀痛包围。他品尝着这种熟悉的苦楚，伸出舌头替焰尾梳理起来，舔过他已经结痂的伤痕。“杀无尽部落给了我预言。”他喵道。
焰尾弹了弹耳朵，仍然一语不发。
松鸦羽并不气馁，他继续说道：“他们告诉我，除了三力量之外，还有第四只猫，找到他，我们就能把族群从黑森林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影族巫医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将下巴搭在松鸦羽的额顶，松鸦羽感受到他抽搐的肌肉，与滴在自己脑袋上的温热液体。“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焰尾吞咽着泪水，低声说道，“可曙皮没有回来，我该怎么跟虎心和褐皮解释呢……？”
“就告诉他们，曙皮是作为一名真正的武士死去的。”松鸦羽用尾巴环绕住焰尾的脊背，引导他宣泄淤积的悲伤。“她为了保护你我和部落猫献出自己的生命，她是族群的英雄。”
焰尾的肩膀抖动起来，他压抑着开始哭泣。“她还是很好的姐妹。”焰尾抽泣着，泪水打湿了他的脸庞与松鸦羽的前额，“我不知道我是否会有接受这一切的那天，我会永远怀念曙皮。”
“你当然会，”松鸦羽抬起头，舔了舔焰尾湿漉漉的脸颊，“曙皮是族群的英雄。你救了我，你是我的英雄。没什么能难倒你，焰尾。”
焰尾的皮毛带着吃惊的情绪而竖起，松鸦羽感到自己的骨头在紧张得发疼。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应该与焰尾划清界限。松鸦羽的理智在嘶喊，但他却无法那样残忍。他刚刚失去手足，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
“你的话对我意义重大，松鸦羽。”焰尾将爪子搭上松鸦羽的脊背，与他紧紧贴在一起，触碰着他被老鹰撕开的伤痕。
尽管有点痒，松鸦羽却并不讨厌这样奇妙又温暖的滋味，他抬起前掌，按上焰尾肩上给老鹰啄伤的地方，仿佛与之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那就别和鸦食一样半死不活的。”他忽然感到一阵难为情，下意识就没好气地嘀咕道，“不然我就在你的猎物里加老鼠胆汁。”
“你这暴躁的泥巴球。”焰尾忍俊不禁地喵道，须子都轻颤起来，松鸦羽知道，他会仍然为失去姐妹而悲痛，但却不至于一蹶不振，沉溺其中。
“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去拿你和我的猎物。”松鸦羽推开这团热烘烘的大毛球，转身走出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他的毛尖还残留着那种亲密接触后的温热触感，这股热流顺着脊柱涌入胸膛，让松鸦羽难以抗拒。
焰尾跟上松鸦羽的脚步，与他皮毛相擦。影族巫医先前低沉的情绪中带着一些兴奋与惊喜，不由得使松鸦羽浮想联翩。
他会好起来的。那我呢？我是否还能从这种感觉中抽身呢？
他对我，有我对他那样的感觉吗？

顶顶

up

求更……两天了！（在地上打滚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