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赵云澜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小董进来拉开了锦绣牡丹团花的窗帘,叫他起床。赵云澜看了一眼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啧”了一声。
小董知道,赵云澜是怕热。但是这位少帅怪得很,在府中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娇贵大少爷,入了军营,十几天住在蒸笼一样的军用帐篷里,跟着大伙吃硬饼子咸菜,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吃过了早餐,小董拿了医药箱给赵云澜换药。揭开血肉模糊的纱布的时候,他看着都觉着疼。那混不吝的赵云澜像是看着死尸的胳膊一样,嘴里还嚼着一个橡皮糖——赵云澜十四岁被大帅带进了军营,已经在其中混迹了十一二年了,胳膊上的伤口,他自己说的,“离心远着呢”。
“哎呦!”忽然赵云澜叫唤了一声,小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手一哆嗦,手里的酒精瓶子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门口。
一个人停下了脚步,弯腰把那瓶子捡了起来。
小董看着门口的沈先生,又看了一眼呻吟病忽然发作的赵云澜,不明就里。
“你先下去吧,小董。”赵云澜说。
“可是你这药还没换呢……”“让你下去你就下去!”赵云澜中气十足地吼道,随即一秒切换成了虚弱无力的模式,“我的意思是……下去吧……让沈先生帮我换药……”
沈巍用镊子夹了酒精棉球,低头细致地给那个狰狞的伤口消毒。赵云澜偷偷地觑着他浓密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低垂的眼帘掩着乌黑的眼珠,鼻子很挺,嘴唇……赵云澜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沈巍敏锐地察觉到了:“渴?”
说着起身要去倒水。赵云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脸无赖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巍浅色的唇:
“渴。”
沈老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坐下来手脚麻利地给赵云澜上药包扎好:“疼死你得了。”
赵云澜看着沈巍一脸小媳妇样儿,为自己的调戏得意洋洋。
沈巍包扎好,看他一脸得意过了头的模样,也起了点捉弄他的心思,低声在他耳边说:“少帅,你偷我的帕子做什么?要的话,我尽可送你一打。上回晚上喝茶的时候,可是心疼么?”
赵云澜安静如鸡。
沈巍站了起来,用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好听声音低声道:“嗯?”
说完提了药箱走了——天知道他是先打了底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说出这段话来,几乎是背着医药箱仓皇出逃。
风月丛中第一次吃瘪的少帅赵云澜没有看见沈巍的脸像绣球一样通红,是同手同脚走掉的。他独坐良久,整个人七窍都在冒热气,尴尬得恨不得就地羽化登仙,一缕青烟也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