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没有等到审判，他在塔洛斯湾遇到的那个出卖官位的卫兵证明了他的清白。
雨停了，街上积了一滩一滩的污水，从厚重的乌云里钻出来的太阳放出炽烈的光芒。米罗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来让自己尽快适应牢房外的光明。牢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忽然发现自己已无处可去。玛蒂尔德为他带来了十几枚银币——这是他在总督府的薪酬，不算多也不算少。但玛蒂尔德却不能给他一个归宿。
“要不，你先回老房子？”她说。
“老房子”指的是在西街他和老皮埃尔栖身的那栋空房子。
他点点头，照办了。玛蒂尔德给他带来了吃的和用的，但他却很快习惯了在石头地面上睡觉，仿佛这幢漏雨的危房又重新唤起了他沉睡已久的生存的本能。他曾经睡在大街上，在垃圾场里像狗一样捡食吃。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无所事事地坐在老房子里的时候，记忆就不由自主地去一件件梳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几乎全部都是关于卡妙的。他在吃饭时，会想到卡妙优雅而娴熟地用刀叉切割牛排，喝苦咖啡时卡妙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睡觉时他会记起他们一起挤在小床上一个眉飞色舞地说一个专心致志地听；晴天时，他会想起站在卡妙身后透过那石青色长发看远处圣玛利亚山峰积雪的美妙；雨天时，他会想起他们一起从书房俯瞰大海和遥望天边的彩虹。他还记得卡妙教他握剑时手上的温度；他还记得卡妙在给他喂药时温和的神情；他还记得卡妙在父亲死后无助的脆弱；他还记得卡妙在调侃他时明媚的笑颜……这是一个与外人熟悉的那个冷酷的、强大的、漠然的、残忍的不一样的卡妙，一个只属于他米罗的卡妙！虽然已经分开了很久，可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卡妙，仿佛他们仍在一起，有时候他在早晨醒来，看到卡妙站在窗边说：“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有时候他回到家里会看到卡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头也不抬地吩咐：“给我拿披风来。”然而走近几步，幻影就从他伸出的手指的指缝流走。他笑着摇摇头，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因为现在他能坐下来真正回味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无论将来如何，这些回忆都是他一生的瑰宝。他有足够的时间来体会卡妙的每一句话。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准备去杀人。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和污点，这样的眼睛，不该被罪恶的血污染，也不该被罪恶所抹杀！”
“难道我已经落魄到由一个下人来同情的地步了吗？……我为什么要难过？现在我是洛林和阿卡利亚斯侯爵，而且，根据法律，可以接任圣米洛斯总督，整个圣米洛斯都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
“这是米罗，我的……家人。”
“米罗，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明白，想要生存下去，贵族只能与利益结合。”
“现在，恐怕回不去了呢，米罗。”
“你真的只有十四岁吗？”
“那么明天，和我一起去做弥撒吧？”
“米罗，你至关重要！”
“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真正的剑术。”
“那我，放你自由……米罗，你和迪斯·马斯克一样，在你们的灵魂里，有天生向往平等、自由和光明的冲动。所以……一开始他才会选择你。那么，米罗，我放手，让你离开……”
“你是怕传染给别人才不让我们接近的吧，我的小米罗？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些天接近你的人除了医生就只有我。而我，因为这种特殊体质的缘故，是不会患疟疾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要我释放战俘。对不起，米罗，现在我还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开这个先例……”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米罗。”
“因为，人是追逐自身利益的动物。”
“那么，我们算和好了吗？”
……
米罗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如此近地了解过卡妙。也许他太沉湎于自己的想法，而从不在意身边发生的一切。然而，讽刺的是，他们也许将永不再见。

沉浸在回忆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三个多月。甘蔗经历了收割和种植，夏天的阿卡利亚斯一如既往地生机勃勃。卡妙很好地遵守了他的诺言，从那天起，米罗再也没有见到他，只有在街头巷尾偶尔传出的关于总督府和行政院的新闻引起他高度的注意。他用卡妙发给他的薪酬买了一套式样简朴的新衣服，然后又将老皮埃尔的船修葺一新，置办了用于远航的物品。然后，在八月末的一天，他穿上他的新衣服，在本堂教父的主持下，将老皮埃尔的坟墓迁到一块阳光明媚的新墓园。
迁葬的仪式非常简单，来参加的人也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是公职人员。
米罗没有哭，玛蒂尔德却忍不住哽咽。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米罗。”她说，努力地展开一个笑颜。“这是他生前无法想象的，但是你做到了。”
“……”米罗抬起头又低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听说你想离开阿卡利亚斯？”
米罗点点头，下意识地往总督府的方向看去。那幢白色的建筑坐落在高处，从这里甚至可以隐约看到两位大天使的脸。
“你，打算去哪里？”
“我不知道……也许去牙买加，也许是苏里南或是北美……我不知道……”
“唉……”玛蒂尔德叹口气低下头，“你长大了，米罗。”
“……他……侯爵阁下，还好吗？”
“还是那个样子吧？我是这样认为的。毕竟，我们这些下人见老爷的机会不多。”
“哦。”
“米罗，我……”玛蒂尔德欲言又止，想了想，才又说下去：“你自己好好保重。我以后，恐怕也要离开这儿了。”
“怎么？总督府要辞退你？”
“不是。”玛蒂尔德微笑着摇摇头，“我的亲妹妹，小玛丽，我找到她了，她嫁给了一个波尔多的葡萄酒商人，他们想要我回去，和他们一起生活。你知道，我老了，这新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恭喜你，玛蒂尔德。”米罗微笑着，忍住伤感，“你什么时候走？”
“等有船回法国的时候就走。”她慈爱地理着米罗额前的碎卷发，微笑着，眼圈却又红了，“注意好身体……有机会要记得来波尔多看我……”

明天比较忙，不一定能按时更新。

小米罗踏上新的征程，去到一个新的国度，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将彻底开启他崭新的人生……而卡妙，将做为一段美好的、青涩的、永不磨灭的记忆，被封存在他的内心深处——我胡说八道，不要拍。

从墓园里出来，米罗已经不名一文了。他走到总督府后面的乱石岗，从那里挖出了以前匆忙埋在那里的金币。沉甸甸的一袋金路易，足有一百多枚，可以供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很长时间，直到在某个陌生的港口或城镇落脚。但是现在，拿着这沉甸甸的钱袋，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本应该拿这些钱去换航海的食物，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办。这是杀害卡妙父亲的凶手给的钱，这让他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他在犹豫，下意识地望向那座洁白的城堡。温煦清澄的阳光让加百列和拉斐尔翅膀上的羽毛清晰可见。
“如果，”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今天我能够看到他，就留下来。”
于是整整一天，他怀揣着金币在教堂广场游荡。太阳渐行渐高又迅速地向西方滑落。他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重。
“哪怕是总督府的马车。”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在这样想。
但是整整一天，不仅是卡妙的马车，就连总督府运送水果的车都没有。无论正门还是侧门都紧紧关闭，间或看到一两个仆人进出。太阳终于收回她最后一束光线。夜幕降临了。
“今天尚未结束。午夜之前如果见不到他，那么明天我就永远离开斯考皮洛。”他说。
然而斗转星移，很快阳光再次铺满人间。
米罗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茫然地望着天海相接的地方，一只手攥着盛满黄金的钱袋。
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坐着没有动。
“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出门，会很危险的哟，boy。”
这个声音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但他一动未动，对一个盯着他钱袋的海盗无动于衷。
“你在等人？”
“……”
“你在等……卡妙总督？”阿布罗狄不依不饶。
“阿布罗狄……”米罗终于开口，但他的眼睛还是看着远方乳白的天际。
“？”
“自由和爱，你会选择哪个？你会追随哪个？”
“自由。”
“是吗？”米罗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既然上帝已为你做出了选择，为何舍弃还是这样痛苦，“你也这样认为？”
“为什么要说‘也’，boy？不，不，你根本不知道自由，不理解自由！
“哦？”
阿布罗狄转到他跟前，屈膝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说：“自由，就是做你想做，爱你所爱，人们追寻的自由，不过是为了自由地生存，自由地去爱。米罗，真正的自由存在于人的灵魂，自由、平等、大胆地去追寻、去获取你想要的、你应得的一切，而不是肉体上的无拘束。在这一点上，你我都一样，我们追寻自由，却不敢去爱，当我们得到了自由的时候，却忘了得到这些自由是为了什么。米罗，自由，不应以牺牲爱为代价。这个道理我明白的太晚了，只能用我的一生来弥补当年错误的选择。”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阿布罗狄？”米罗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米罗，拥有自由和平等的灵魂的人即便身陷囹圄也是自由的，但是心灵被束缚的人即便生活自由自在他也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和平等。这是莱缪教给我的，也是我追随他的原因。”
“……”米罗没有说话，他咬住下唇，神色在迷茫与澄清之间摇摆。
“米罗，自由与爱不是一个选择，更不是一个问题。”
“……自由地去爱，你是说，自由地……”
“对。勇敢地去追寻自由和爱！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永不退缩的精神！米罗，你能做得到吗？”
“我……”喜悦的小水泡从紫罗兰的深潭中冒出来，破裂开来，“我可以选择两个……我可以不离开他而又获得自由和平等？”
“对。”
米罗站起来，坚定的意志冲破迷茫的乌云，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勇敢有力，“阿布罗狄，你还没有告诉我，自由是什么？”
“自由就是选择自己的意志并努力去实现它！”
“是的。”米罗扬起手，钱袋的绳子应声而断，他将钱袋抛向空中，黄澄澄的金子从天而降，如同一阵黄金雨，投入大海的怀抱。“我再也不需要你们了。没有枷锁，没有羁绊，我要凭自己的意志去选择！”
阿布罗狄目瞪口呆地看着金路易落入水中。
“哦，boy，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不顾水下礁石的危险纵身一跃，向着钱币落水的地方游去。
“谢谢你，阿布罗狄。”米罗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转身向不远处那座白色的城堡走去。

忘了说:
第十八章 完
下一章:完结篇 英国人

好啊好啊，又一部完结了，是不是下一部就开始相爱相杀的虐心剧情了？

完结篇是英国人？难道米罗去找卡妙却被米诺斯拉达们带回了旧大陆？很期待米小罗的成长，但也不舍得看到他和卡妙一别就要数年…

第十九章 英国人（完结篇）
米罗悄悄推开总督府的侧门走了进去。
他忐忑不安，又有些兴奋和期待，但他不知道见到卡妙会是一种什么情景，更不知道卡妙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欢迎我回来吗？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也许认为我已经离开了。
愿望这种东西真是可怕，一旦它在心里扎了根就会疯狂地滋长蔓延，如同洪水一样地泛滥，扰乱了他这三个月来已经变得平静的心。
他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却感到全身都在颤抖。大家还都记得他吗？会不会对他这几个月的失踪感到好奇？也许他们会认为自己背叛了他们？
他的心思在飞快地转，各种想法一股脑海中，以至于他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直到他走到院子中央的花圃。
太安静了！偌大的总督府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知更鸟在花园的树枝上孤寂地歌唱，远处码头上奴隶们劳作的声音也清晰地传过来。看不到一个仆人和奴隶！人们都到哪里去了？罗蜜呢？管家呢？……卡妙呢？难道他们搬走了吗？可是玛蒂尔德却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他呆立在原地，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
突然，一阵欢呼声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声音是从一楼的大客厅传来的。他立即跑了过去。
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在这里了。他们围着中间的人，兴高采烈全神贯注地听他讲，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米罗进门。
艾俄洛斯的声音从那层层包围中传了出来。
“……陛下让我带了几件礼物给阿卡利亚斯，你们猜是什么？”
“财宝么？”
“贸易特许令？”
“也许是大批美女和奴隶？”
“不。比这些更重要！一个总督和军事总督。”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陛下已经知道了大法院对摩西斯·阿拉贡的判决，因此他特令了新的总督和正副军事总督。我们伟大的侯爵，吕克尔·卡妙阁下从今天起成为圣米洛斯大检审区真正的总督，享有全部的权力！而穆子爵和帕斯卡尔上尉晋升一级，成为正式的军事总督与副军事总督！”
“哦……”所有人都发出一声赞叹。
“艾……艾俄洛斯？”米罗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所有的人都转过脸来看着他。
米罗觉得自己的脸烫得都可以煮鸡蛋了。
“米罗，”艾俄洛斯微笑着说：“我回来了。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我……我……”
“好了，特里蒂昂先生也累了。大家散了吧？”辰巳站出来，又看了一眼米罗，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一样，“米罗，把特里蒂昂先生的行李抬上去。”
没有人奇怪米罗的忽然失踪又突然出现，也没有人提起他的审判以及与前总督遇刺案的关联。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是府里的一员从未离开过。米罗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而今梦醒了，一切照旧。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艾俄洛斯两个人时，艾俄洛斯叫住了他。
“米罗，不用管那些行李箱了。”他说：“我听说了你的事。”
米罗身体一僵，直起身看着他。
艾俄洛斯褐色的眼睛里是他熟悉的温暖的笑意，“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艾俄洛斯……”
艾俄洛斯走近他，“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希望将来，你能和我们在一起。未来的若干年，将是卡妙很关键的时间。”
“是吗？艾俄洛斯……卡妙……”他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去见卡妙了，“我该去……”
“不用急。卡妙现在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
“我也没有见到他。罗蜜说他可能去了海边。你能……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吗？”艾俄洛斯从身上取下一沓精美的信笺，“尽管这些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但东西总得可靠的人交给他才行。”

为什么我觉得米罗不该回去呢

哈哈，还有人比我还不希望米罗留在卡妙身边呢，只不过动机不同，只怕米罗成了祸水了

卡妙在一棵有些倾斜的椰子树下，出神地凝望着海洋的尽头。大海安宁地像一块碧绿的石面。上午的阳光倾斜着将大海涂成金色。偶尔有点微风，高大乔木顶端的叶片就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卡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缎外衣，没有戴假发和帽子，石青色长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不少，像瀑布一样垂在后背，闪着珍珠般的光泽。他还是像米罗刚遇见他时那样安静，却又带些莫名的忧郁。几只海鸥在他头上盘桓了几圈，向着大海的方向飞去。在他身后不远处，巴比隆·萨里埃和其他几名宪兵笔直地站着，就像真正的木桩那样静谧。
加勒比海夏天的阳光灼热难耐。乔木冠上稀疏的树叶显然无法遮挡它的热情。米罗的心不自觉地疼起来，他走近卡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想家了吗？”
卡妙没有发觉有人靠近，惊惧地回头，“米……米罗？”米罗看着那冰蓝色的眼睛里，惊喜和疑虑一起涌了出来。
“是的，是我。”他走上前，微笑着看着他的朋友。
卡妙上下地打量他，忽然有些恼恨地说：“你长高了，米罗。”
米罗一愣。的确，过去的这一年多他长得比卡妙快，如今他们已经一样高了。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他一把抱住卡妙，高兴地说：“是的，我很快就要比你还高了，卡妙！”
“哼！”卡妙伸手推开他，“你是来告诉我你的决定的吗？”
“是。”
卡妙把目光转向远处，“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我决定……留下来。卡妙，除非你赶我走！”
卡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显然对于米罗的这个决定他并没有准备好。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喜悦才肆无忌惮地涌进眼睛里。
但是，米罗继续说下去：“可我不是你的奴隶或仆人，……好吧，我可以接受仆人的形式，但是我要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平等地分担你的忧愁和快乐。”
卡妙想了一下，说：“既然这样……算了……但是，有些秘密在我能够告诉你之前你不能好奇！”
“好~~，我知道这是为我好。”
卡妙轻轻地笑起来。米罗有一瞬间的恍然，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卡妙发自内心的笑容，因此也就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佐迪埃克密林初春带露的新芽；仿佛听到了圣玛利亚山雪水汇成的溪流的歌声；仿佛闻到了印第安神庙花园清晨弥散的花香……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替卡妙拨开腮边凌乱的发丝……
“你干什么？”卡妙退开一步，困惑地问。
米罗惊醒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烧。
“没……没什么，”他低着头，看到了自己佩戴的大剑，“那个……剑……那个……”他语无伦次地想要岔开话题，“唔，你看，我为你的钻石找到了好归宿。”他指着那颗冰钻说。
卡妙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拿它做了这种用途。”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惊奇。
“嗯，你不高兴么？”
“不，这样很好。但这是不公平的，你还什么礼物都没有送我。”
“可你自己说，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卡妙又笑起来，米罗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脸红得像樱桃。
“可你现在要求自由了，所以你还欠我一件礼物。”
“嗯，好吧……其实……我早就想送你一件……但现在不行……还要再过几年……”
卡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米罗，我不需要价格昂贵的东西。”
“不是……因为只有它才能配得上你……请，再给我些时间！”
“好吧，米罗。”
他们肩并肩走在金色的沙滩上，蓝绿色的海浪轻吻着他们的脚，远处海面上的采珠船上印第安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扎入水中。扬着白帆的货船缓缓驶进海港。风吹起来，石青色和蓝紫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米罗觉得他好像在做梦。
“啊！”他突然叫了一声。
卡妙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忘了……卡妙……艾俄洛斯叫我带给你的，好像是任命书还是什么的……”他从怀里掏出那一沓信笺。
卡妙一封封拿来看，上面印着国王的印章和尊贵的水印。卡妙一封封地拆开，有文书、有公告、有旨意、还有一封私人的信件。卡妙只将那封私信细细地读了一遍，唇角浮出淡淡的笑意。
“上帝保佑您，我的陛下。”他向着海的另一边说。
米罗别开头去，看着忙碌的海港。突然，一艘船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什么，卡妙？那一艘船！”
卡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艘军舰。”
“军舰？”米罗大惊，怪不得他觉得不像客船，可是却与他曾经呆过的法国军舰不一样，虽然他仍然觉得熟悉。
“那是英国军舰‘壁虎’号。”
“什么？英国军舰为什么在斯考皮洛港停靠？”
“她只是护送几名重要的人士来斯考皮洛而已，几天前已经得到许可了。”卡妙看着它说，目光深沉。
突然一阵吵闹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宪兵们拦住了一名少年，巴比隆正上去盘问，可那个少年讲着一种声调高亢的语言，巴比隆显然听不明白。
“让他过来。”卡妙说。
那少年白了巴比隆一眼，走了过来。他浓眉大眼，短发凌乱，身上穿着英国的水手服，看上去应该是在军舰上服役。
他对卡妙鞠了一躬，递上来一个请柬。
卡妙扫了一眼请柬，也用那种声调高亢的语言问：“你来送请柬，却只会讲英语？”
“不。”少年用法语回答：“我当然会法语，但你的人太无礼了！”
卡妙拉住欲上前教训一下这个倨傲的英国少年的米罗。
“你叫什么名字？”
“一辉。”他又向卡妙行了一礼，“大英帝国特使杰米尼先生恭候您的驾临！”说完，转身离去。
“他……”米罗实在难以忍受。
“算了，米罗。”卡妙满含笑意地望向他，“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FIN

米罗终于还是回到他的身边，总觉得有些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