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站满了身着红色制服手持长枪的宪兵。客厅的门开着,里面几乎坐满了人,一侧是以路尼·萨里埃为首的大法官们,他们几乎都穿着黑色的长袍——这在法庭外可不常见,另一侧则是大主教迪斯·马斯克、财务官卡隆·帕斯卡尔、代理副军事总督紫龙·帕斯卡尔以及其他的被称为“执政委员会”的所有官员们。这种架势在阿卡利亚斯,不,在整个圣米洛斯也是头一次。
卡妙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地从众人中间穿过,所有人都站起来向他行礼。米罗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该站在哪里,只好一直跟在卡妙身边。
“萨里埃大法官阁下,听说您找到了杀害我父亲的真凶,是这样么?”卡妙十指交叉,抵在下颌上,一开始就开门见山地问。
“阁下,宪兵队抓到几个与前总督遇害相关的人,但还不能说他们就是凶手。”路尼恭敬地低着头说。
“哦?”
“也许大人您想亲自听听他们的供词?”路尼没有等卡妙的回答,向一旁的宪兵小分队队长示意,很快两名宪兵押了一个健壮的年轻黑人进来。
黑彼得!
米罗几乎晕过去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血流进了他的嘴里,咸咸的味道。他感到呼吸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他下意识地去看卡妙,但卡妙并没有去看他。
“彼得先生,”路尼开口,“请你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向在座的诸位大人叙述一遍。这不是正式的审判,但你的话仍旧可以作为供词。”
“是。”“黑彼得”哆嗦着回答,冷汗从额头上滴下,他不敢抬头,与平时的不可一世截然相反,可以肯定他吃了不少苦头。
“是你杀了前任总督?”卡妙忽然问。
“不,不是!”“黑彼得”惊恐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否认,“我没有杀总督!不是我!不是……”他的目光触到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他的卡妙的目光,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喃喃地问:“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座的诸人都看向卡妙。
“没错,在佐迪埃克的密林,你和你的同伙围住了我的马车。”
“这么说,彼得先生,你还犯有行刺现任总督的罪行。”路尼冷冷地说。
“现任总督?”彼得失声惊叫,面如死灰。
“不过现在先请你讲述一下有关前任总督遇害的一些情形。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将会减轻你的刑罚。”
“是,是。”彼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卡妙。“在总督遇刺前的一个月,有两个白人找到我,给了我两千金币和两支火枪,要我在适当的时机了结了……刺杀总督大人……”
“那两个白人你还认识吗?”
“不,他们都带着面具,大人,我只能看到他们的下巴。但从声音上听,他们都不年轻了。”
“然后,你将去刺杀总督?”
“不,不,我没有……我不敢……”他咬了咬牙,似乎在思忖措辞。
“你拿了他们的金子却不去做,你不怕这些白人来报复你吗?”
“当然怕。但我也不敢行刺总督老爷,于是……”
“于是?”
“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去找别人干这件事。”
“别人是谁?”
“……”彼得抬起头,看看路尼,又看看卡妙,最后将目光移到米罗身上。
米罗已面无人色,他感觉到灵魂正在从他的躯体剥离,一点点地被拖向地狱,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听力却出奇的敏锐,他嘴唇颤抖,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个人是谁?”他听到路尼又在问。他感到双腿发软,身体却无比沉重,他下意识地向卡妙伸出一只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靠着卡妙座椅的椅背。
路尼也在看着他们,他知道卡妙已经猜到答案了。从下面看去,卡妙用手扶着额头,似乎重又陷入了失去父亲的哀伤中。
“黑彼得”在众人审判的目光中,努力了好久,才从干涩嘶哑的嗓子中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米~~~~罗~~~~”
“哪个米罗?”
“就,就是……”他看向卡妙身边。
“总督府的米罗先生?”
“黑彼得”点了下头。
米罗身子摇晃了一下,他只能死死地扣住椅背,他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卡妙感觉到了他的恐惧,却一动不动。
“那么是米罗杀了前任总督?”审判仍在继续。
“我给了他一袋金币,和其中一柄手枪。几天后他就通过他养父的老相好玛蒂尔德进了总督府,然后……然后……就听说总督老爷遇害了……”
“不!我没有!”会客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卡妙身后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少年身上——除了卡妙。
“我没有!卡妙!我没有杀害你的父亲!相信我!相信我!”他歇斯底里地喊,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向卡妙挺直的脊背伸出手去,可是还没有触到他的肩膀就被两个魁梧的宪兵抓住胳膊拖到一边。
“卡妙!”他对着那个渐渐远离的背影哭喊:“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做那件事!没有……”
迪斯·马斯克主教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卡妙站起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阁下,”路尼说:“既然米罗先生与这件案子有牵连,我希望他能够到大法院住一段时间,也好使他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萨里埃大人,”卡妙说,声音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难道我没有告诉过您吗?这件案子由您全权负责,任何人您都有权调查。您今天让我记起一些令人悲伤的回忆,我累了,这件事就由您来处理吧!”
路尼向他鞠了一躬。
卡妙消失在会客室的门口,自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几近昏厥的米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