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九组】◇18-05-21◆〖美文〗乌啼尤歌【山海经/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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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再回到那一天，重新选择一次，素水还是会走出那片树林，走上这条死路。素沫曾叫他为自己而活，他却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活下去，于是他甘愿做一只没有生命的鬼。后来苏茉闯进了他被黑暗和绝望包裹的内心，给了他一缕阳光。保护苏茉是他的选择，是他的使命，是他选择重新活过来的方式，所以他不后悔。
第二天，那小乌鸦又来了。
还是那只乌鸦，还是那样漆黑的眼眸，它的嘴里衔着一颗小小的红果。小乌鸦把那颗红果向素水手里一扔，便肆无忌惮的在素水的肚子上趴了下来，调整了一下翅膀，很快便舒服的睡着了。
素水将那颗红果放到嘴里咬破，很甜，体味着小乌鸦带来的小小的温暖和甜甜的味道，素水觉得阳光也很温暖。
“你果然没走。”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素水一下子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他迅速翻身而起，顺势将被惊醒正发着愣的小乌鸦揣进怀里，下一秒刀已经被他拔了出来！
“……你？”素水在看清来人后放松了下来，小乌鸦也偷偷伸出了脑袋向外警惕的看着。
说话的是心月狐。
“不用那么紧张，我来给你送点儿伤药，顺便告诉你一些事情。”心月狐仰着头看着素水说道。
素水满身都是冷汗，他叹了口气，原来我是真的没用了……他想。
“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既然你不下来，我上去好了。”心月狐脚底生风，一个起落便来到了素水背后的那根树杈上。
“苏芙来找过我，赤羽的烂桃花还真是难缠，我费了点儿劲儿把她打发了。”
“恩。”
“我知道你不感兴趣，但现在她这里有点儿不正常，”心月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明天苏茉要进行青川大祭，地点是石外的祭坛，好死不死的明天是荧惑守心，我灵力最弱，如果你想最后保护苏茉最后一次，大概就是明天了。”
“恩。”素水仍然是轻轻哼了一声。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心月狐搂着树干转过身，直视素水的眼睛问道。
素水正抚摸着在他怀里好奇的钻来钻去的小乌鸦，眼睛却在看着远处，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心月狐看不懂，素水这个人，他一向是看不懂的。
“好吧，你不好奇……”心月狐丧气的说着把伤药向素水怀里一扔，惊得小乌鸦飞起来狠狠啜了一下心月狐的手。
“啧，你们都不欢迎我，我走便是了。”心月狐翻了个白眼，从树杈上跳了下来。
他走出两步，听见素水轻轻的说：
“谢谢。”

青川大祭在夜晚举行，四周的火把将祭坛映得火红，苏茉饮下盛着自己鲜血和青川圣泉混合的水，成为召唤朱雀和青龙神兽的关键。心月狐被隔离在祭祀大典之外，灵力受限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芙哀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茉和青川婆婆一回身，便发觉不对，苏芙慢慢的走上台阶，而青川的众护卫全都一动不动的呆立着，像是被术法摄去了心神。
“你要召唤朱雀？”苏芙用手划过鲜红的嘴唇，阴冷的眼神在火光下让人分外胆寒。
“她是谁？”青川婆婆问道。
“外婆，她是我的……”苏茉说道这儿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称呼苏芙，是姐妹吗？还是仇人？
“姐妹，”苏芙接着说道，“从小到大最好的姐妹！”
苏芙看向苏茉身旁的青川婆婆，笑着问道：“这是你外婆？呵，原来江流儿也找到家了！”
“芙儿，你想要做什么？”
“你这个灾星，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而你却找到了新的安身之所？哈哈哈！你竟然还能理直气壮地问我想做什么？”苏芙眼睛发红，已然有些陷入癫狂。
“芙儿，你相信我，我会召唤朱雀，拯救桃花坳的！”
“相信？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现在只想杀你！”
苏芙眼神一凛，五指成爪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苏茉下意识的躲开，却忘了青川婆婆已是暮年，早已没有了伶俐的身手，转眼一看，苏芙已捏住了青川婆婆的脖子。
青川婆婆的灵力顺着苏芙的指尖被吸入她的体内，看着婆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苏茉大喊道：“芙儿，你冲着我来，不要连累到别人！”
青川婆婆说不出话，但眼神却在告诉苏茉快逃，苏茉又怎么能逃得了、怎么忍心逃呢？她毅然上前一步，坚定地说道：“你恨的是我，用我的命换我外婆的命如何！”
“呵，倒是祖孙情深呐！”
苏芙抛下几乎灵力尽失的青川婆婆，转身制住了引颈就戮的苏茉。

“芙儿，放开她。”心月狐平静的说，他并没有急着上前解救苏茉。他清楚，现在的他对上苏芙没有胜算。
“你到现在还护着她！”苏芙歇斯底里的喊道。
“我并非护着她，我只是在等着大祭结束， 我们需要她的血。”
“可……那时你明明说你喜欢的人是她……”
“我只是一时嫉妒，我不喜欢你跟宾翊在一起。”
苏芙有些动摇了，她盯着心月狐的眼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你知道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知道。所以我们一起回去，不要理会这些纷纷扰扰。”
苏芙的心在心月狐温柔的嗓音中软了下来，赤羽也好，心月狐也好，她从没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她逐渐松开了掐着苏茉脖颈的手。
就在心月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变故突生！
“我不能放过她，我要她死，要她死！”苏芙怕了，她太怕失去，太害怕再次被欺骗，所以她选择干脆杀了苏茉，永绝后患！
“苏芙……！”
眼见苏茉在窒息和抽去灵力的痛苦中逐渐失去了意识，心月狐再也没法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低声喊了一声苏芙，然而苏芙已然听不进去任何劝阻，于是他只能孤注一掷，强提灵力撞开了苏芙的手臂。
心月狐揽着昏迷的苏茉退出了两步，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而这一切在苏芙看来，却是那么可笑，可笑的是卑微的她自己，可笑的是她再次感受到了背叛的滋味。
“为了她……你竟与我动手……你竟然……哈哈哈哈哈！我就要偏她活不过今日！”苏芙周身灵力大增，迫得心月狐又后退了两步，苏芙知道荧惑守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不畏惧，但……
就在苏芙运起杀招，飞身袭来的时候，心月狐突然笑了，他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一团黑烟却格外显眼。
“你终于来了，素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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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水在黑烟中现身，在空中抽刀直批而下，黑色的火焰划破夜空，苏芙感受到致命的杀气，下意识的向后退去，素水步步紧逼，直将她引着退出了祭台。
青川众护卫从术法中脱出，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即拿起武器站到了心月狐和苏茉的身前，一小队人来到祭台上将气力尽失的青川婆婆扶起。
素水的刀招招致命，苏芙的灵力虽高，但毕竟战斗经验欠缺，不一会儿已是招架不住露出破绽，素水心一横，杀意愈盛，今日便要将苏芙的命留下！
当素水的刀向她眉心劈来时，苏芙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竟忘了反击，就在刀尖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一只长笛横挑而来，“锵！”的一声，火花在夜空中燃起，素水的刀势被宾翊打断了。
“走啊！”素水大喊道，一个苏芙他还能应付，但再加上一个宾翊，他绝无胜算。
心月狐抱起苏茉，在青川众人的指引下向青川逃去。苏芙见状疯了一样的想要摆脱素水的纠缠，她不能饶过苏茉，绝不能！
素水前去阻拦，却被宾翊绊住了，素水不想与他纠缠，便想化形前去杀了苏芙，但功力一提，他只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他不受控制的跪了下来，吐出一大口浊血，然后血便像是开了闸，止不住的自他的口鼻涌了出来。
“喂！你……”宾翊忍不住上前查看，按上素水的肩膀，他愣住了，抬手一看，手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他顾不得什么敌我，他本就对青龙朱雀之争不感兴趣，眼前的这个人顶着这样的重伤与他们战成平手，他不能看着他死在他的眼前！

苏芙疯了一样的追逐苏茉，但心月狐抱着苏茉很快进入了青川的结界没了踪影，她便将所有的怨气嗔怪在青川婆婆身上，苏茉要死，苏茉的亲人便更加不能活！
她的双手满是鲜血，青川的众护卫和自愿来阻止她的平民被她毫不犹豫的击倒，鲜血喷到她的身上、脸上，她却笑的愈发狰狞，伴随着阵阵哀嚎痛呼，她来到了青川婆婆的身前！
“苏茉那**既然跑了，就由你来替她结我心中的死结！”苏芙怒吼着，手臂仿佛化作一柄利剑，向青川婆婆的胸口刺去。
宾翊正为素水输送着灵力，试图帮他恢复些气力，待素水的口鼻不再溢血时，他猛然发现苏芙穿过了人群，竟欲直取青川婆婆的性命！
“芙儿！不可！”
宾翊一把抓住苏芙剑一般的手臂，跟着一扯，将她揽入怀中。
“宾翊！你要干什么！”苏芙大喊着拼命挣扎，却仍是被宾翊牢牢的抱着。
“这些人是无辜的。”
“他们都是苏茉的族人，他们都该死！”
“你想要的是心月狐，想杀的是苏茉，与他们何干！”
苏芙一下子泄了气，神情暗淡下来：“心月狐？可……我已经失去他了。”
“我有办法让他爱上你，只要你放过他们。”
“好，我相信你。”
宾翊以为劝住了苏芙，不自觉地松开了束缚住她的手臂，但苏芙却趁机一下子挣脱，雷霆万钧的一掌重重的打在了青川婆婆的心口！
“芙儿！你！”
“哼，其他所有人都能活，只有这老太婆必须死！”

苏茉体内的朱雀灵力被苏芙几乎吸光，身体显现出破败之相，心月狐顶着荧惑守心为她输送了一整夜的灵力终于救回了苏茉的命，在失去意识前，心月狐突然想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一天，那天他明明是要杀了她的，现在他却在豁命救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阳光穿透灰暗的云层，染红了东方的天空，红的就像是血……
苏茉就在清晨醒来，她的外婆就守在她的床边，眼圈红着，脸色苍白。
“外婆，你不舒服吗？”苏茉轻轻问道。
青川婆婆好像不敢面对自己这个善良的孙女一般的别过脸，苏茉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羞愧和后悔。
她记得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一团黑烟，那是……
素水！
苏茉的手开始颤抖，她猛地坐了起来，死死的拽住青川婆婆的衣袖，顾不得一阵阵眩晕和周身的疼痛，她不敢开口问，却又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素水……你一定不要出事，一定不要！
“外……外婆，素水他……”
青川婆婆缓缓转过身，眼睛里已经储满了泪，她愧对自己的孙女，也亏对那个年轻人……
“我在这，我没事儿。”
还没等青川婆婆开口，素水已经出现在屋子里，没有黑烟，也没有虚影，他就那么带着温暖的阳光凭空出现了。
苏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太好了，他没事儿，他怎么会有事呢？他可是素水啊！但……
“宾翊带走了苏芙，他们暂时不会来找你了，但苏芙放不下心月狐和你，所以你们一切还要多加小心才是。小冰传来消息，他们到昆仑山去了，你去那儿找他们。”
苏茉心中的不安随着素水温柔的笑和淡淡叙述的叮嘱越来越大，她下了床，跌跌撞撞的向素水走去。
“为什么说‘你、你们’，你呢？你要去哪儿？”苏茉身上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住她自己，她倒了下来，眼见着自己的身体穿透了素水的身体，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素水的虚影重新汇聚，他没有看向倒在自己脚边的苏茉，而是对着面前的虚空，继续微笑着。
“素水……你怎么了……？”苏茉的全身都在颤抖着，深深的恐惧顿时填满了她的心。
“他已经死了……”青川婆婆的声音好像又苍老了十岁，她用拐杖支撑着自己，慢慢走到苏茉的身边，冰凉的泪滴到了苏茉的手上。

青川婆婆命绝苏芙之手，当青川众人不知所措的只是围着跪在婆婆身边哭号的时候，素水突然冲进了人群，在众人手中强过了青川婆婆的尸身。
“你要做什么！尤乌人！”
“把婆婆放下！”
素水对四周闪着寒光的兵器不屑一顾，他的手掌中升起黑烟，灌入青川婆婆的口鼻。
“她还没死，我封住她最后一口气，您们带着她去祖庙！”
素水的声音很低，但青川众人却没有怀疑。
青川祖庙中，素水在怀中掏出那三块三角形的石头，今天他便要借用青川众先祖的灵力，施展尤乌的上古禁术——石破天惊，让苏茉唯一的亲人死而复生。
素水想起来，曾经，他也想用这三块石头，救素沫的命！
“哥，我累了，我想爹和娘了，若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下去呢？所以哥，算了。”
素沫的话回荡在素水的耳边，素沫没法在没有素水的世界生活，但没有了素沫的素水，又该如何活呢？
素沫没有回答，她已经没法回答……
“苏茉，我是鬼，你抓不住我的。”
相遇的第一天，他说他是鬼。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你的答案的。”
相遇的第二天，他说要找到一个答案。
“我会陪着你，无论你去到哪里，认识了什么朋友，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相遇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总是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护她周全。
“我是朱雀翼宿，你若是有话想对我说，就抬起头，找到那颗星宿，告诉他就可以了。”
“苏茉，再见。”
素水的身体在阳光中化为点点火花，慢慢消散，最后，那温暖的微笑也消失在空中，苏茉跪倒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窗台上，一只小乌鸦眨着眼睛，看着哭成了泪人的苏茉，歪了歪脑袋，拍拍翅膀飞走了，留下一片黑色的羽毛，慢慢飘到了苏茉的手边。
青川婆婆并没有告诉苏茉，素水求了一匹快马，他说不想让苏茉看到自己的样子，不想用这副狼狈的模样与苏茉告别，所以他走了，带着满头的白发和一身伤痕，在众人的目送下，渐行渐远……

在阳光也不愿意照射的那片黑暗中，有一棵被砍断了树，漆黑的枯树，枯萎的白色树叶，有一只花，散落的花瓣，垂死的花茎。
素水就倚靠在树墩上，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想做。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赤红色的小兽，摇摇晃晃的浑身湿透着向他跑过来，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狰时它的样子，素水笑着闭上眼，这些幻觉他不想再看见，事到如今，他已不再抱有生的希望。
“素水……”
是小白的声音，素水一下子抬起头，他清楚的知道，这次不是幻觉！
“素水，别装了。”
素水笑了，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术，露出原本的样子。
他的头发雪白，身上浸血，小白解开他的衣袍，看见无数交错纵横的伤口。就正如当年的素沫一样，不，甚至比素沫的症状更加严重，素水的身体彻底的崩坏了。
小白不去看素水的眼睛，他低着头眼神四处飘忽着，口中不停的念叨着：“我能治好你！一定能！我能让青龙起死回生，也一定能救你！”小白的头上生出一对角，说话间就用手抓着向下掰，一下子就有血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不必了，最后能看见你们，我知足了。”素水按住小白的手，摇摇头说。
“可是……可是！……”
“你可是上天入地的白泽啊，总是掉眼泪怎么行。”
素水笑了。
狰用它的大舌头轻轻的舔着素水的手，素水顺势摸上它的鼻头。狰趴了下来，乖乖的不再动弹，但大眼睛却忍不住流了泪。
“能再看见你们，真好啊……”
——本文完

-尾声-
苏茉最后成功的召唤出朱雀神兽，换回一个太平世界。
她拿着花灯，独自走在街上，看到了依旧活蹦乱跳的石佩佩，一回头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他们一起游览跳花节，看花灯，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事一一涌上心头，守着回忆不放的，却只有苏茉。
“白大神你看！是素主人！”
毛茸茸的皮袄中伸出一个胖嘟嘟的小脑袋，他看起来只有三四岁，脑袋上扎着个小辫子，头发是赤红色的，用小手指着远处的那个公子，大喊着。
小白本就在看着那里，他叹了口气，又将酒坛抱起，猛灌了几口，然后他说：
“你的素主人走了，他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