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九组】◇18-05-21◆〖美文〗乌啼尤歌【山海经/素水】

22
“都别挡道！你狰爷爷来也！”
“是狰！素水……哥养大的，他是来帮我们的！”石佩佩虽对素水还是心存芥蒂，但见到狰排山倒海气势万钧的狰从天而降，当下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抄起一面圆盾，在乱军中护自己周全。
小冰是第一次见到狰，石佩佩的提醒显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狰兴奋得嗷嗷怪叫的样子看在小冰的严重显得分外的凶神恶煞。
与狰几乎是同时到达的还有鲛人一族。
百里寒见形势有变，用眼神示意早已不堪重负的霜儿继续召唤，霜儿早已经神情恍惚，仅凭着意志强撑着向青龙法阵中输送能量，哪里还看得百里寒的眼神。
“霜儿！”百里寒冷酷的声音想起，霜儿才终于找回了神志，更多的凿齿族人在地面下钻了出来，但霜儿的身体早已经撑不住如此巨大的召唤仪式，不到一刻钟，霜儿便软到在地失去了意识。
失去召唤源头的凿齿族人也同时化成了飞灰消散。
几乎是同时，青龙光柱在一阵强光后崩裂，飞散的能量全部被其中悬浮着的灵珠尽数吸收，内中的青龙长鸣一声，冲破了灵珠的束缚显现出自己原本的形态，几乎沾满了整个汤古圣湖！
“宾翊，护着芙儿，其他人挡住朱雀！”百里寒见阵法大成，立刻撤了灵力下令道。
心月狐上前一步挡住百里寒，嘴角带笑的说：“把朱雀玄女留给我。”话音未落便消失在原地。
阵眼之中的苏芙听闻心中焦急，险些岔气，幸得宾翊提醒才险险稳住心神，未铸成大错、功败垂成。
——

“若你在继续阻挠我，我会杀了你！”苏茉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心月狐的脸上，恶狠狠的说。
“杀我？你舍得吗？”心月狐不怒反而笑了，一把攥住了苏茉的脖颈。
素水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当即挥刀并且将苏茉护至身后。
“青龙将成，你去帮忙，这里有我。”素水快速地交代道。
心月狐曾领教过素水的厉害，不敢轻敌，当即抽出佩刀，此时素水的刀已经斩来！
“哦？断刀？你是在小瞧我吗？”
素水并未理会，反手又是一刀。
短兵相接，心月狐惊诧素水刀上的力量，素水阴寒的灵力通过刀身传到他的身上，在这青龙祭台上，朱雀星宿不该还留有灵力才对。
素水的身法敏捷，招式多变，看起来毫无章法，但刀式一会儿如蜻蜓点水，一会儿又似带着万钧重压，让心月狐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站在苏芙面前的苏茉想起之前在牢中的一段对话。
“茉儿，青龙的召唤仪式上你不要害怕，你体内的朱雀灵力早已经被祝融果完全催化，你的灵力其实不在我与素水之下，只是你不会运用而已。”上官锦说。
“我们相信你，你更应该相信你自己。”素水说。
苏茉攥紧拳头，抬起头正视苏芙，朱雀的灵力在她的身上散发出来，慢慢融进青龙的法阵之中。
“你想干什么！”苏芙感觉到法阵的异常，睁开双眼，厉声问道。
“芙儿，你不要召唤青龙，我们一起回桃花坳，我们还是好姐妹啊！”苏茉说道。
“好姐妹？从你见死不救的那天起，我跟你就形同陌路了！”回想起以前的时光，苏芙的心神已经有些乱了。
小冰和石佩佩感觉到阵法的波动，更加卖力的劈砍。
“见死不救？”苏茉实在不明白苏芙的说辞，在她的记忆中从没有过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们一个是青龙玄女，一个是朱雀玄女，命中注定就只能活一个！”
“我们没有命中注定，没有什么误会不能化解，只要解开心结，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从赤羽到心月狐，都是误会吗！事事都与我相争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好姐妹！”
苏芙的心绪完全乱了，朱雀灵力渗透进阵法的各个角落，屏障一样的青龙阵像是脆弱的冰面一样寸寸龟裂，在小冰的刀刃奋力砍入的那一刻分崩离析，彻底溃散。
巨大的推力将众人都掀翻在地，同时汤古上空漂浮着的巨大的青龙躯体一下子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死灰色，失去支撑摔落湖中，湖水顿时像是沸腾了一般。
就在这时，白色的云气喷涌而出，笼罩了奋力爬起扑向水边的苏芙，笼罩了激战的百里寒和上官锦，笼罩了在战场上撒欢而的狰，也笼罩了素水和心月狐，云气在一瞬间将整个汤谷填满。
时间，停滞了。
小白在云气中走出，脚踩着湖面激荡起一片一片的涟漪，一步一步的走向汤古圣湖的中央，然后笔直的沉了下去。

本章完

23
素水见小白的术法消失，立即化形赶回内厅，素水在黑烟中出现时一个踉跄，这是心月狐刚好解除了禁锢，刀自上而下的劈斩下来，素水仓促的挥刀格挡，重心一偏被心月狐踢翻在地。
“不仅拿把断刀跟我打，还有心思分神，看来我真是被你小看了！”
素水向后翻身重新站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心月狐的刀又呼啸而至，短兵相接素水手中的刀竟脱手被打飞出去，来不及错愕，素水胸口已印上一脚，身子倒飞出去撞破了一扇紧掩着的木门。
心月狐不等素水爬起来，快步走来踩住了素水的胸口。
“哼，最终你还是被我踩在了脚下。”
素水强压下奔涌而上的血气，眯着眼才终于将心月狐的脸看清，素水不太明白为什么心月狐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恨意，算起来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只是因为那次见面时自己阻止了他杀苏茉吗？素水突然觉得很可笑。素水不知道，那次受挫是心月狐自占据了赤羽的身体后的第一次失败，对心月狐来说自然是意义非凡。
这时平静的湖面开始翻腾，随后便是地动山摇！
青龙的召唤吸收了汤谷几乎全部的天地灵气，如今青龙重返九天，天地灵气尽失的汤谷已至崩溃的边缘！
心月狐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的灵气也仿佛一下子被吸走一般，不甘心的向素水挥刀，却始终没能抵挡脑中的混乱，手中的刀也在混乱中被丢在一边。神像在强烈的地震中松动摇晃，砸晕了抱着头怪叫的心月狐。素水吐出一口血沫放任自己瘫倒在地上，他实在是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素水哥！”
“素水！我们走！”
苏茉、石佩佩和小冰在正在崩塌残垣断壁中找到了素水，小冰将素水搀起来便向外跑，石佩佩捡回了素水的断刀也马不停蹄的赶紧逃命。
混乱中苏茉却看见了被神像压住的心月狐，心生不忍便奋不顾身的跑了过去。
“哎！土妞你干什么！”
“苏茉！快回来！”
石佩佩和小冰一下子就急了，石佩佩将佩刀塞回素水怀里，可倒塌下来的巨型石柱却挡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先走。”素水推开小冰，留下一句话便化形消失在他们二人面前。
“我们在不周山见！不周山！”石佩佩使劲蹦着才看见奋力搬着神像的素水和苏茉。这时地面裂开了一条深沟，小冰拽着上蹿下跳的石佩佩迅速避开，最终消失在树林中。
“素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不能看着他死在这，不能……”苏茉眼中含泪，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着神像，但石头雕成的神像却是纹丝不动，她被满眼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忽然意识到这一次是她错了，她的一时冲动不仅害了她自己，更害了总是护着她的素水。
“不必自责，有我在没事的。”
素水的声音很轻，他的脸上没有责怪只有温和，他的手上升起黑焰，随之一声断喝，沉重的神像被一下子推起！
地裂延伸至他们的脚下，素水用力将苏茉拽到自己身边。
“抓紧我！”
一阵黑烟过后，神像重新砸了下来，砸进龟裂的地面，很快没了踪迹。
——

朱雀众人在汤谷完全走散了，苏茉站在一处小瀑布边上取水，不由得思绪飘飞，忘了时间。
素水化形将苏茉和心月狐带出了崩塌的汤谷，三个人几乎是摔在了破屋之中，苏茉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爬起来跑到素水身边，他看起来很累、很虚弱。
“素水！素水你怎么了！素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
素水眼睛没有焦点的半睁着，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清了清头目后看向苏茉，安慰道：“我只是太累了，睡一会儿就好。”
苏茉按照素水的指示将昏迷的心月狐绑起来的时候，素水已经无声无息的睡着了。苏茉拿出手帕擦去素水脸上的冷汗，在破屋中寻到一个盛水的陶罐，便决心出去找些水回来。
苏茉不知道素水将他们带出多远，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地动山摇，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出多远，所以一路上在树身留下标记，兜兜转转花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听见了水声。
素水醒来时已是黄昏，见心月狐还昏迷着，苏茉却不在，便起身出去寻找，他看到苏茉留下的标记，便跟着找了过去，但走了一会儿便发现苏茉大概是对地形不熟悉，方向很混乱，便运起术法，感知苏茉身上尤乌图腾的位置。
很快，素水便找到了独自在水边啜泣的苏茉。
“为什么流泪。”素水走到苏茉的身边轻声的问道。
“没……没什么。”苏茉被吓了一跳，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遮遮掩掩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你大可不必压抑你自己内心的悲伤，你若觉得我碍事，我可以走开。”素水转身欲走，却被苏茉拉住了。
“你……还好吗？”
“我恢复了些，没什么事了。”
“那他呢？”苏茉说道‘他’时低下了头，她也不懂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
“他还没醒。”素水说。
“等他醒了，我们就离开，去不周山跟上官大哥他们会合，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了。”
“其实，我可以帮你。”素水思索了片刻，挣开苏茉的手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见他，如果你恨他，自己却下不了手，你可以雇我，我杀他。”
苏茉低着头若有所思，素水接着道：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姐妹，她对你的恨意，你不杀他，他迟早会杀了你。我杀人，你不必感到愧疚。”
“我的确恨他们，但我却更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的软弱，恨我自己的优柔寡断，如果我能更强大一些，更果断一些，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我能保护芙儿，也许芙儿就不会跟着百里寒走了，也不会被挑唆，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无所谓挑唆，无所谓无奈，路是自己挑的，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与你无关。”素水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时常会想，如果我当初坚持不让芙儿跟着百里寒走，或者当时我坚持和赤羽一起回青丘，可能现在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现在，我想要纠正我的错误，让所有的事情回到正路上来。”
“人生从来都没有可是，没有如果，很多事情都回不去、改不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努力的去做。”
“去做……吗？”
“恩，我想要改变，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论是朋友的，还是敌人的，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他人丢了性命，所以我试着让自己放下，试着学会原谅。其实我也很矛盾，所以事情才会越来越糟。”
“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素水看着苏茉烦恼的皱着眉头的样子笑了。他知道苏茉跟自己完全不同，也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拼命保护这个女孩，因为她始终生活在阳光下，她，就是阳光。

“我累了，休息一下吧。”素水突然说道。
“好。”
素水看得出，苏茉也只是强撑着精神，她的眼底是深深的额不安和疲惫，青龙的召唤、同伴的失散还有在破屋中昏迷不醒的心月狐，都压在她的心上，让她窒息。
“口渴了吧。”素水说着将水袋递到苏茉的手上。
苏茉捧着水袋，看到了上面雕刻着的尤乌图腾，打开后一缕清香窜入苏茉的口鼻，顿时舒缓了苏茉疲惫的心神，带来一阵清凉，“这是什么？树浆吗？”
“奶树浆。”
“奶树？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因为这是在我故乡尤乌才有的一种树，我们尤乌人只有招待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喝。”
苏茉喝了一大口，香醇的树浆入喉，似乎扫清了苏茉胸中压着的万钧重担。
“好朋友！”苏茉还回树浆，再露出笑容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不安。
素水也打开水袋喝了一大口，奶树浆能够舒缓疲惫，镇痛去疾，以素水现在的状态，的确是不得不喝一些了。
“素水，你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谜。我不了解你，但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我可以信任你。”
“你想知道我的事吗？”
“想，但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就好。”
“你听过尤乌族吗？”
“我听上官大哥说过，可是那个部族不是……”苏茉没有再说下去，她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
“对，已经消失了。尤乌族擅长跟踪、隐藏、暗杀，对于其他部族来说，尤乌族就是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他们害怕我们，却又想方设法的拉拢我们，尤乌人的命在他们看来只是杀戮的工具，不值一提。我们把自己比作是杀人的机器，一旦投身战争，便不会有感情。”
素水摆弄着水袋，上面的尤乌图腾甚是扎眼，他用手盖住它，但那乌鸦的纹路透过手掌传进他的心里，年幼时的记忆是他无论如何也丢不掉、忘不了的印记。
“我还有个妹妹，那时候她只有这么大，梳着两个小辫子，小脸蛋儿粉嘟嘟的。”素水用手比划着，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好像话中的女孩子就在他眼前一样。
“那她……”
“死了。”
苏茉沉默了，素水的过去太过沉重，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尤乌人太过善战，能杀掉其他部族想杀却不敢杀的人，于是我们的仇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怕我们的人，恨我们的人，躲着我们的人联合起来，让我们糟了灭顶之灾。”
看着苏茉不知所措的样子，素水突然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这些，除了让她难过外还能获得什么呢？可怜吗？同情吗？这些素水不需要，从来就不需要。
“你不必为我难过，都过去了。”素水说。
“所以在你我初见的时候，你才会问我那个有关仇恨的问题对吗？”苏茉问道。
素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苏茉烦恼的样子，仿佛看到了那天夕阳下奔跑着的小姑娘。
本章完

24
心月狐慢慢睁开眼睛，苏茉在他不远处静静地睡着，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是怀念、欢喜还是悲伤，他知道是内心深处困着的赤羽在作怪，但这一次心月狐却觉得心里没有烦躁和仇恨，他很想去捏住苏茉的脸蛋儿，小小的捉弄她一下，于是他坐起了身。
“你最好放老实点儿。”
素水低沉的声音很冷，架在心月狐脖颈上的刀锋更冷，心月狐甚至能感觉到从刀锋中透出的杀气割在脸上隐隐发疼，于是他停住了，他又退了回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干草堆上，开口说道：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素水冷哼一声，避开心月狐玩味的目光。
“是不是有朱雀玄女得地方，就有你？”心月狐见到素水的反应，更加得寸进尺，语气更加轻蔑，他本就讨厌素水，从他第一次与素水交手时起。那时素水也是突然出现在苏茉身前，坏了他的计划，所以他现在看见苏茉才会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对苏茉有威胁的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不管他是谁，或者他像谁！”
“呵！那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素水略带怒意的话让心月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把脖子往回缩了缩，但他还是忍不住脾气，接着开口讥讽道：“你守在她身边就像个影子，只是因为你是朱雀翼宿？”他看着素水微微皱而下眉，心下一喜，继续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她心里有个人，明面儿上还有上官锦，而你，哼，只是个守卫而已，这么看来，我还真有点儿可怜你啊！”
“如果你一心求死，我可以帮你。”
“不不不不，我可不想死。”心月狐伸出两根手指，按着刀背将刀锋在自己脖颈上推开，他看出素水并不是不敢杀他，而是碍于苏茉，他知道再继续惹怒素水可不是明智之举，态度当即缓了下来，轻声说：“你放心，这些话只有你我知道，对她，我不会透露半句，反正于她而言，你，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
心月狐不再说话，因为苏茉已经醒来。
“素水！”苏茉醒来便看见素水刀锋出鞘与心月狐对峙的一幕，心下焦急忍不住喊出了口，紧接着起身来到了素水身边。
素水手腕一翻，将刀柄交到苏茉的手上：“怎么处置他，你决定。”说完便走出了破屋。
素水盘膝坐在破屋的屋顶上，闭着双眼调理内息，心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他在回忆，她发觉自己最近总是会不自觉地陷入回忆，他睁开眼，任由混乱的内息在体内四处冲撞，他环抱着刀，看着远方慢慢西沉的一缕残阳，耳边突然有了声音。
“哥！”
素水一回头，眼中映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坐在火堆旁，苍白的小脸儿被火焰染上了诱人的红色，她在看着他笑，她的笑总是那么好看，但现在她的唇上多了裂痕，一笑就会被撑破，会沁出血珠来，可是她不在乎，她要把最好看的笑留下，留在哥哥的眼睛里。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纱裙，裙摆和袖口上有些洗不掉的泥泞，这本就是避免不了的，因为的她哥哥是个杀手，所以他们不能生活在阳光下，不能拥有一个固定的家，可对她来说，有哥哥的地方，便是家。
哥哥经常带着她四处看病，她走不了多远，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在哥哥的背上度过的，哥哥的背很温暖，哥哥的脚步很稳，哥哥会用花草的香气来掩盖住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她看着不远处忙碌着的背影，轻唤了一声：“哥！”
素水正在为素沫准备草药，药味太浓所以他离得很远，他的怀里藏了两颗熟透了的小桃子，那是给素沫喝药以后去嘴中的苦味用的。虽然每一碗药素沫都乖乖的喝，从不提一个“苦”字，但素水总是会为她准备一点儿甜果子，可若是将果子早早给了她，她定会忍不住立即吃了，然后苦药味就会在她嘴里留上一夜。
听见素沫的呼唤，素水回过头，看见素沫笑着举起了一个花环。
那花环不但不好看，甚至有些丑，很多花儿的花瓣都皱到了一起，有的花儿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蕊，其实她的手并不笨，她从小就会做漂亮的花环，但现在，她的手上一道一道的缠着布条，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灵活了。
素水走过去，轻轻用衣袖擦了擦她嘴唇上渗出的血珠，皱着眉头轻声说：“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总是这样笑吗，会疼的。”
素沫却丝毫不在意，将那丑丑的花环带到了素水的头上，她笑得时候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儿，
“哥，花儿还是戴在你头上最好看！”
“胡说，你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我这脸面岂不是要丢尽了？”素水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了她的鼻尖儿，宠溺的说道。
“哼！我才不管，我哥就是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本章完

“素水？素水！素水……！”苏茉一回身便失去了素水的踪迹，他焦急的呼唤着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这时心月狐也闯进石阵之中。
“素水不见了，你快帮我找他。”苏茉彻底慌了，素水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也从不会不回应她的呼唤。
心月狐对于素水的失踪显得很冷漠，只是跟着苏茉，一路走一路找，不知不觉走出了那片石阵，来到了一个山谷。
谷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个破旧的祭坛，祭坛的四周竖立着巨大的泥像，苏茉脚踩在祭台上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觉得很熟悉，这种熟悉来自于血液，流淌在她的记忆深处。
她在沉思中惊醒，转头去寻心月狐，却发现他已经与人打了起来。
对方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农户，手中也没有正规的兵器，只是劈柴的斧子或是除草的铜插，可他们的眼神中的杀意却是坚定如同顽石。
对于恢复了灵力的心月狐来说，这些人就像是地上的蝼蚁一般不堪一击，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心月狐终于是厌烦了这种没有悬念的争斗，他伸出手掌，挡住了打过来的拳头，手上灌注灵力，将那人擒住。
苏茉见那人疼得满头大汗面目扭曲，连忙出言阻止道：“你别杀他！”
“我不杀他，难道要等着他们来杀我们？”心月狐手中力量再强一分，那人疼得矮下了身，周围的人见同伴受制，也都纷纷停了攻势。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先问清楚了再说！”
“这些人虽武功平平，但我可没有耐心跟他们耗下去！”
“总之你先别杀他！”苏茉知道心月狐说得有理，但看见那人痛苦不堪的样子，她简直如芒刺在背、感同身受。
心月狐叹息了一声，他想到了失踪的素水，他也不敢相信，他这一声叹息，竟是为了那恼人的素水。
“好啊！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我便不杀他。”
苏茉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立即出言道：“我求你，放了他。”。
心月狐心中窜上来一股无名火，便立即发泄在了那人身上，他突然发现他很不喜欢看到苏茉顺从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正常，讨厌她的顺从，却喜欢她的忤逆。
于是他笑了，笑着将那人掀翻在地，看着苏茉恼怒的眼神，听着她的呵斥，他只觉得心情大好，说道：“我的确没有杀他啊，我只是废了他的一条手臂而已。”
苏茉见周围的人没有再冲上来攻击的意思，便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在小声的议论着什么，挺不清晰。不一会儿人群中一阵骚动，人群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这路中间响了起来：“擅闯青川的禁地，便是受到我族民攻击的原因！”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手拿龙头拐杖的素发老妇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上前来，她一开口，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便消失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露出恭敬的样子，看来这妇人在族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苏茉见状立即向着老妇行了一礼，解释道：“对不起，婆婆，我们不知道这里是禁地，我们的朋友失踪了，我们正在找他。”
“朋友？你们从哪里来？”
“我来自桃花坳。”
“桃花坳？”

素水在石阵中只走出了一步，便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他的确能看懂那些文字和图画，因为那是属于尤乌族久远的记忆，既然出不去，他便索性继续走，继续看了下去。
族人都说素水是最接近第一代尤乌族的人，他们追随着至高无上的乌凤南征北战，拥有乌神赐予的足以击杀神兽妖邪的强大力量。
尤乌人因战争而生，在征战中活，最后也要在战斗中死，战斗是尤乌人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
那些记忆被埋藏在他心中最深的角落，时间过得太久，素水自己都淡忘了，石壁上的那些文字却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尤乌族没有镌刻在器物上的历史，他们的历史和文化由历代尤乌族人口口相传，随着连年的征战厮杀，很多历史都已经随着生命而永远消亡，但素水却记得，他的记忆来自血脉，来自最初乌凤血脉的传承。
怪石上镌刻着的，便是那一段他们跟随乌凤战斗的历史，那时候天地人三界混沌，人界妖邪神明混杂，犹如炼狱、苦不堪言，尤乌族战士在乌凤的指挥下浴血厮杀，直到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前一代全部战死，便由下一代人继续，直到乌凤涅槃，人界清明！
体内的热血被这段远古的战争点燃，素水不自觉的已眼含热泪。
他停下脚步，再抬眼时，已是另一番天地。
那是一个午后，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素沫的长发在风中轻柔的飞舞着，她口中哼着歌，在歌声中舞蹈。
素水静静的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不忍心破坏这一片安详，他是多么想要看见这样的场景，她的身上没有伤痕，没有一层一层洗不净的绷带，没有那些苍白得让人心碎的笑。
素水知道这是幻境在作祟，但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虚幻的一切，眼中酸涩，却流不出泪水。
突然美妙的身影消失了，温暖的阳光、和煦的风、温柔的歌声都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当再有声音出现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又再次变化。

“小兄弟，你就是素水吧。”
素水刚走出石阵，便遇到了拦截，陌生人开口时他便已经被包围了。
素水警惕的点了点头。
“你可认识一个叫苏茉的人？”陌生人问。
“认识。”听到苏茉的名字素水不自觉的握紧了刀鞘。
“公子有所不知，苏茉姑娘是我们青川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她重回故乡怕您在这儿等得急了，特差我等请您去青川做客。”
“请！”
素水不喜欢这种处于被动的感觉，他皱了皱眉，终还是忧心苏茉，被引入了前往青川的道路。
青川婆婆直接经历了二十二年前的那场浩劫，心中的仇恨深入骨髓，看得苏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苏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劝慰的话说出口。
关于素水出身尤乌这件事，她打定了心思不对任何人提及。素水的过去她不想去了解，那些仇恨、那些血腥的过往距离她太遥远，她只认识现在的素水，只知道素水会为了她义无反顾，所以她选择无条件的相信素水，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素水。
可当她在看见素水时，素水却是单膝跪地，用刀勉力支撑着身子，遭受着莫大的痛苦。
“素水！你怎么了！”
苏茉快步跑到素水的身前，但她的声音很低，素水的身份若在众人面前曝光，她不敢想那胡是怎样的景象，现在万事都要小心，也许该立即带着素水从这里离开，她本就不该让素水进来！
素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的双眼中只看到一片血色，血红色的太阳，血红色的天空。这种感觉……
“我们可知异乡人的阵法突然启动了！”
“异乡人？什么异乡人？”
“婆婆的孙女怎么会和异乡人在一起！”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苏茉隐约听见有人提起了尤乌二字，立即大声解释道：“他来这儿之前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
随后她焦急的看着素水问道：“你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素水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他抬起头努力的想看清苏茉的脸，眼中却始终是一片血红，他全部的精力都在克制着自己吐血的冲动和周身的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感受到苏茉抓住他手臂的力量，才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苏茉只能紧紧将素水抱住，她的心里很乱，她红着眼眶看向她在这里唯一的归宿，她的外婆。
青川婆婆没有理会苏茉的眼神，她只是盯着素水，许久才开口吩咐道：“你们两个，把他抬进屋去，我亲自给他医治。”
“外婆，不必了！他的体质特殊，寻常的医术对他没有效果，我想带他离开去不周山，我的朋友在那儿等我们，只有他……”
“好了，不必多言！”青川婆婆的声音中已经透露出怒意，龙头拐杖向地上一敲，打断了苏茉的推辞，站在她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立即将素水架了起来，径直向屋中走去。
苏茉一直牵着素水的手，年轻人将素水安置在床榻上，她便跟着坐到了床边护着素水不让任何人靠近。
素水甩了甩头，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他感觉得到苏茉此刻很紧张，握住他的手都在颤抖着，于是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用手肘支起了自己的身子。
“素水，这是我外婆，我已经跟外婆说了，你的体质特殊，所以你在这休息一会儿，等恢复了些我们便离开寻医去。是吧外婆！”
“二十二年前，我们用异乡人的血制成了特殊的阵法，只要尤乌人一入此阵，便会启动！我问你，你是哪里人？”青川婆婆不理会苏茉的说辞，她苍老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着素水质问道。
“他……我们是在一个小镇上遇见的！”苏茉紧攥素水的手示意他不要回答，接着说道：“就在离木耳镇不远的地方！”
“撒谎！”
“我问你！你究竟是哪里人！你可知道，一个部落来自西溟，名叫——尤乌！”
“婆婆！他……”
苏茉急得站起了身，青川婆婆已有些恼了，龙头拐杖刚要提起，只听见素水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就是尤乌人。”
“我果然没有猜错！”青川婆婆将龙头拐杖重重的向地上一磕，转头向苏茉怒斥道：“舜华，你怎么能跟尤乌人有瓜葛！难道你不知道当年就是尤乌人杀了你的爹娘，让你独自飘零吗！”

后面的对话素水没有听，在苏茉与青川婆婆的争论声中，他突然回想起二十二年前的那个清晨。
晨光中的父亲带着一身的血腥，太阳在他的身后徐徐升起，让他看起来恍如战神。他用满是血渍的大手将素水抱起，用冰冷的手指将干涸的血涂在素水的脸上，告诉他尤乌人因战争而生，为战杀戮而活。
原来那是……
素水的心神俱震，终于压抑不住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浊血。
“素水！”
“来人！将他绑到祖庙去！”
素水的身子已经猛地被提了起来，他只深深的看了苏茉一眼，便失去了意识。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尤乌人因战争而生，为杀戮而活！
尤乌宿命……灭族仇恨……双亲之仇……
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

27
“尤乌人都该死！”
“可恶的尤乌人！”
“打死他！让他受尽折磨！”
……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苏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祖庙门口的人群中挤出来，素水的脸上已经被尖利的石块割出好几道血口子，他垂着头，苏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张开双臂挡在素水的身前，对还在不停扔着石块的两个孩子呵斥道：“住手！都走开！走开！”
那孩子胸脯一挺，毫不犹豫的争辩道：“他是我们的仇人！仇人就该被打死！”
苏茉一把打落那孩子怀中满满的石块，喝道：“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的仇人！”
“我爹说他是仇人，是我们青川一族的仇人，自然也是我的仇人！”
孩子说着快速的弯腰捡了一块石子，穿过苏茉用力将石子向素水掷了过去，石子打在素水的额头上，很快冒出了血。
“你！……”苏茉一急正要追去阻拦，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是心月狐！他直视着苏茉的眼睛，低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当着你族人的面去救他？你就不怕你的族人连你一起恨？”
“可……可是素水他……”苏茉豆大的眼泪直往下掉，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再跟着颤抖。
心月狐不耐烦的别过脸去，目光正好与素水相接，他看见素水的嘴唇在动，虽发不出声音，但心月狐知道他在说什么，素水说：
“带她走。”
心月狐微微一点头，转向苏茉说：“他若因这点伤病就撑不下去，他也就不配做朱雀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