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睡的迷迷糊糊。深秋之后,她最喜欢来回滚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条虫子,连脚底的被子也老老实实地举起来压实不留一点缝隙。可是冷风还是从不知名的地方灌进头顶,冻得人直哆嗦,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猛然惊醒又恰好配合着铃声,起身的时候她还以为又是什么精心安排的梦境。
看到猫眼里麻乃佳世的身影时她几乎以为自己确实是在梦中了。不过温度激起的鸡皮疙瘩还有碰到把手时冰冷的触感都让神经战栗般清醒过来。
鞋柜上的闹钟指针发出荧光色的滴答声,没开灯也能清楚的看到每一秒的轮廓。
这不是梦境,而是让人清醒得发抖的现实。在十月份的东京,在凌晨2.37,在她公寓的门口。
楼道应声灯的昏黄光线烟雾一样缠绕在她散乱微微卷曲的发间,她从深色粗呢大衣中伸出的纤细手腕潦草又神经质地一遍遍从刘海捋到发尾,却又总是恰好遮住眉间的那一点点情绪。只是狭小凹凸镜里展露出的侧脸迷人依旧,像曾经在后台里无数次偷偷打量过的一样精致可爱。
连耳膜里传来的心跳声都和原来一样清楚的让人想捂脸。
她深呼吸,往后退了一步,闹钟荧光色的秒针好像已经换了一个新的位置,留下似是而非的迷幻弧线,门铃却没有再响过,麻乃也好像执意不再去叩开门扉。
佳子是真实存在的么?
这样的疑惑塞满了她凌晨惊醒发蒙的脑子里,天海急匆匆地大跨步又小心翼翼地落在门口的地毯上向外张望。麻乃第三次捋过发尾,拍散搭在肩头的碎发,她才发现对方竟然连平常惯用的发卡也没有带---
于是连带着所有关于麻乃的一切都显得匆忙起来:她不合身的深色大衣,她那没有发卡而略微蓬起凌乱的长发,还有她不断抿唇把头发拨到颈后的小动作。这是属于麻乃式不耐烦急躁的标志,上一次领教的时候还附赠了一枚嫌弃的白眼。那是多少年前了…?
还有凌晨两点半。天海及时从回忆里抽身而出,指针已经明确指在了8上。
开门之后寒气扑面而来,她尴尬的冲对方露出笑脸。
‘这么晚…’麻乃进门之后就盯着地面,靠近自己的时候大衣上藏着的凉气好像一股脑全冒出来。天海打断自己的问话,微不可及的叹了口气,‘太冷了,我去泡壶茶来’
‘等一下’被急急叫住然后出人意料地扯住衣角,下一秒刚刚那双没有瞧见的漆黑瞳孔就几百倍的撞在眼前。她直愣愣地从那双眸子里看到自己惊愕发呆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唇上凉凉的湿意。
以及磕在牙齿上的疼痛感。
她下意识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分开的距离足以让她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如何扭曲地慢慢溢出眼眶,缓缓留到麻乃下颌那里聚成苦涩的一滴。她那乱糟糟的长发随着微微弯曲的脖颈滑到脸侧,又重新遮住湿漉的眼神,只有掉在地上的泪珠仿佛契合秒针一样,滴答的让人心悸。五年前没来得及看到的那一幕终于真切地在面前上映。
‘果然你…’本来握在手中的肩膀被一种决绝的力度挣开,天海只能看到她凌乱的刘海湿哒哒的黏在眼睛旁边,同时慌乱地退向还没关上的房门。她磕磕绊绊地撞在胡乱摆放的皮鞋上,也顾不上像往常一样克制疏离的行礼,只想着快点逃到唯一散发光亮的走廊里。
闹钟结实地摔在地面上,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恐惧攥住天海的心脏。在麻乃佳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的时候,她被身后的人紧紧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