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楼里,一众兴致勃勃欣赏歌舞的客人们,看到这边见了真章,其中一方还是姚知节的公子,慌得抛下各色姝丽、美馔珍馐,四散逃开。台上的歌舞伎们也惊得花容失色,呆立不动。
老鸨婆本也害怕,但听到一群人稀里哗啦把东西打得稀烂,比起被打死,她更害怕亏死穷死,于是豁出性命赶上前去,嘴里呼叫道:“可怜我的家当呀,你们别打烂了我的古董花瓶啊!”
她挥着丝巾冲过去,却觉得四下里一下静极了。继而她便后悔冲了过来。原来这片刻的功夫,张如梦已经制服了姚大公子和他手下一干虾兵蟹将,此刻更将姚公子的脑袋踩在脚底下,姚公子一张胖脸又红又肿,却不像是喝醉的缘故。
老鸨婆恨不能现在立刻变个戏法儿让自己消失,她本想来劝姚公子高抬贵手,别闹出人命打坏东西,没成想却看到姚公子这副狗吃屎的样子,以后还能有她好果子吃吗?现下也只有傻傻站着,不敢跟鞋子底下的姚公子四目相对,只好拿眼瞟向别处。
姚公子在人脚下呼叫道:“大、大爷,不,干、干爹——饶命啊!”
张如梦并不松脚,提剑指向他道:“嘿嘿,好干儿子,你做的坏事已经够你死一千次了,饶你不得!”这姚公子仗着父亲撑腰,整个长安城中再无一人可约束于他,是以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甚至把主意打到前日从临安来的一个叫南宫彩虹的金国美人身上,他却不知道,他只是一动念头,还不及有所施为,就已足够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
张如梦正要一剑了结他,却听独孤剑声音响起:“且慢!”
“独孤兄?”张如梦收剑转身,见独孤剑已站在眼前,却不见张琳心身影,“琳儿呢?”
“琳儿在外面等我们。张兄暂且留下这狗贼一命,小弟尚有一事要着落在他身上,我需要他带我去大牢救一位姓李的朋友。”
张如梦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记下这厮的狗头。”
姚公子道:“多、多谢大侠,多、多谢大侠!”
独孤剑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我们的吩咐!起来!”
姚公子道:“小的一定、一定照办。”
独孤剑道:“张兄,那我和琳儿先去监牢救人,过会儿在酒楼见面。”
张如梦道:“好的。”
张琳心见独孤剑带着姚公子走出来,上前道:“我哥还在里面?”
独孤剑道:“是的,我和张兄约好,一会儿在御酒阁相见。”
张琳心迟疑道:“看我哥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我爹……”
独孤剑道:“琳儿,你在担心你若将消息告诉张兄,他会承受不住?”
张琳心秀眉深蹙:“我怕……或者,我过段日子再说。”
独孤剑道:“琳儿,这件事情,你应该告诉张兄。而且,以我的了解,张兄乃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豪杰,他虽然会悲痛,会为当年的误会悔恨,但还不至于从此被击倒,我相信,他一定会跟我们一样,继承张世伯的遗志,仗剑行侠的!”
张琳心被独孤剑的话语所动,看着他,定定地点了点头。
二人押着姚公子来到长安衙门前,早有一个士兵跑过来迎道:“姚公子!”
姚公子强掩尴尬之色,点头道:“嗯,本公子来……提审要犯。”
士兵点头哈腰地将三人迎了进去:“是,公子请进!”
三人进了衙门,独孤剑便让姚公子屏退了士兵,沉声问道:“大牢在哪里?”
姚公子唯唯道:“大牢就在衙门的左边。”说着便亲将二人领到长安城大牢的所在。
只见衙门左侧有一暗道,直通地下,甫一走入,四下里光线全无,再走几步,才看见有微弱的火光,映着两旁木桩隔出的监房。
一路走过,只见那每一间监房里都关了人,有的一间屋里还挤了好几个穷苦百姓模样的人,张琳心气愤道:“有这样的地方官,这大牢里不知关了多少无辜的人……”
姚公子道:“二位大侠,这里就是关那些刁民……不,犯人的大牢。”
张琳心问道:“李三被关在哪里?”
姚公子边说边引路道:“左手第一间牢房——就是这里。冯麻子!”
旁边一名狱卒听见他的声音,忙不迭地跑过来,殷勤道:“姚公子,您来啦?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在外头呆得腻味了……”
姚公子被他气得连使眼色:“少、少废话!去,把犯人放了!”
冯麻子大惊道:“这——如果知府大人追究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呀……”
姚公子道:“怎么?!我说的话都不听吗?我爹那边我自会交代,快、快放人!”
冯麻子再不敢多话道:“是、是、是……”
待他开了牢门,里面一人孤零零靠墙坐着,应该就是那樵夫李三了,看了看众人,还猜疑是不是提审他的人,疑惑问道:“你们是谁?”
独孤剑拱手道:“在下衡山独孤剑,这位姑娘是张琳心,我们得知你被囚大牢,特来救你。”
李三惊得目瞪口呆,他为杜鹃姑娘打抱不平,已抱了被这狗官屈死的决心,竟不知这世上,也还有这许多见义勇为的侠士,当下不由感激涕零:“多谢二位搭救,俺李三不知如何报答!”
独孤剑道:“不必客气。其实,我们正有一事需要李兄帮忙。”
李三诚恳道:“这位大哥,你们救俺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只要俺能做到的,赴汤蹈火,李三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
独孤剑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请你先回镇上,我们办完一些事情后自会到华山来找你。”
李三会意,径自走出牢门,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方道:“他奶奶的,这狗贼将俺关在这里半日,可把俺憋坏了!”说完便先行离开,回去等候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