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 ...?
远坂心里,疑问划过——
若说为什么是‘疑问’,完全是由于身边的巴泽特小姐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任何放松下来的动作。
她还像一头暗暗蓄力的猎豹那般,静默的警惕着附近正垂死挣扎的猎物。
影从者扭曲了,好似那身体是某种易碎的瓷器那样、在那个被后发先至者击穿的洞旁,裂纹在显现。
“消失吧!”
是巴泽特的怒喝,而后——
蓄力已久的猎豹飞扑而出。
影从者的身体在巴泽特一记漂亮的飞踢下轰然倒地。
碎掉了。
在接触沙滩地表的刹那,影从者便完全破裂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成一小摊深紫黑色的粉末。
从西装裤里抽出只手套戴遮住被电弧烧伤几处的右手,巴泽特盯着那粉末、撇撇嘴。
凑上前去和她一起看,袖子里的宝石自然也弹出来被少女握在手上;谁知道这家伙死透了没!
巴泽特看了有半分钟,这才俯下身去捏起一点粉末搓了搓,开口:“大概是‘虚影之尘’,高等阶怨灵那类存在被干掉后一般都会生成这东西,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听她又说这东西或许能作为魔术材料,刚打算离开的黑发少女赶紧又从魔术吊坠里拿出个瓶子来回收素材。
... ...
我看着她的背影。
就站在河面,中央。
从刚刚的宝具释放结束,直到现在。
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一定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吧?
这么想。
.... .... ....真的是.... ....好落寞。那个身影。Saber...阿尔托莉雅的身影。
收起法杖,悄悄瞥了眼身侧,少年仍旧呆呆站着,将视线投向河面。
... ...希望你也能明白。
叹了口气,抬手,术式的光芒闪过。
魔术师出现在娇小的少女身旁。
全身都湿漉漉的,那头金发也变得散乱,贴在脸颊旁、滴着水珠。就算自己已到了面前、她还是一动不动,对着手中圣剑出神。
要说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就只有缓缓伸手,捏住她的双肩。
“...睡吧,别去想那些事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实际用魔术当然是不行的,要绕过对魔力的话... ...将双手一翻,掌中瞬间多了几枚花蕾,馨香。
“唔... ...”
她疲惫的眨眨眼,终于身子前倾、解除武装的同时也倒进魔术师臂弯之中。
无需多说,以魔术替她将衣物烘干,在水蒸气中二次跳跃、回到岸边。
“梅林,Saber她——”脚尖才刚触地,就听见这样焦急的声音。
“先回去再说。”对卫宫小子做了个‘冷静’的手势,顺便指了指自己左侧斗篷的阴影处,“她在这里,由我先‘保管’下,没问题吧?”
“呃... ...”
不等他答话便继续道,“我们暂且先走一步,就麻烦大小姐和其他人自便好了。追踪敌人前有在你的宅邸留下信标,姑且也算派上用场了呢。”
卫宫还像说些什么,但魔术师已先一步拉过他的胳膊。
强光闪烁过后,原地已空无一人。
... ...
在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光幕中,Saber睁开眼睛。
躺在原地没有动,意识很清晰...稍稍转头左右看上几眼,发出迷惑声音:
“这里是...?”
几乎是立刻便有人应声而答。
“你的梦。”
梅林的脸在视线最上方出现,魔术师正稍稍前倾身子、低下头来看向少女。
“也是在你回家的路上。我将时间流速稍稍减缓、顺便在跳跃路程上绕了些远。”他摊手,如此补充道。
“喔...”
Saber仍旧平卧,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沉默。
二人没再说话。
时间流逝;或者、在这个梅林为她编织的梦之空间里,真的有‘时间流逝’这种概念吗?
116,117,118,119... ...
两分钟了。
已经数上120个数,按照以往对时间的大约估算来看。
她还是躺在原地,根本就没有起身的意思。
于是,先开口。
要说些能令她产生情绪波动的东西。即是说,叫她名字,真名。
“... ...阿尔托莉雅?”
‘你还打算躺到什么时候?’这句话未及出口,便先一步注意到——她仍旧没有丝毫回应。
连这么死皮赖脸都不行的吗...?
忽然,感到有些懊恼。
又有些... ... ... ...失落。
是的,失落。
“你.....”用力跺脚,跺着那白色地面,“真是的...真是的!”
Saber仍旧面无表情,或者说,那双被她金色发丝遮挡住的双眼令她表现不出任何情绪。
“几个月前我就想说了——向什么许愿不好,非要向着那个‘泥’许愿!你的判断力到哪儿去了!?那种东西... ...那种又漆黑、又恶心的东西,你难道看不见吗!视而不见吗!?”吸气,“就算拿一个十字架、一串佛珠;哪怕对着本圣经说说话也好啊!”
奇怪...为什么会...越是说她,就越不觉得生气呢?
尽管如此,嘴上还是不留情面,“暂且不论那个胡来的愿望,你好不容易断断续续吸取魔力,才刚勉强在那小子面前现身,为什么又立刻卷进大圣杯的烂摊子里去!?要不是我有单独显现来的及时,靠你这个东拼西凑的灵体、早就会被... ...被打到不得不依附在那小子身上,再也醒不过来你知道吗!!”
她终于支起身子,坐着。
“这个梦境...就是您用来奚落我的吗?”淡淡的,说不上是疑问还是陈述的语气。
抿嘴,“对!这下好了?连Excalibur也不要你了!你这回满意了吧!”
“士郎,不会不要我的。”她低声嘟囔着。
“..... .....嗯。”魔术师哼声。
“而且... ...我还记得,永远记得。在卡姆兰的树下,在我的肉体将要永远坠入冰冷之前、那句‘别害怕’... ...”金发少女轻轻抬头,表情中满是脆弱,“所以我想,老师您应该也不会放弃我、一点都不管不问的...”
.... .... .... ....为什么。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呢。
还是在生前。最后一次见到她,生前,面对面,还活着的,阿尔托莉雅。
在去法兰西之前。在告别前,她转身的时候——
不、不要在做出那种表情了。
我不想看。
可视线中的少女却睁大双眼,好似是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样。
“老师,您在... ...哭吗?”
“... ...这可是梦啊。别发昏了。人在梦里,怎么会哭呢?”
用力揉揉眼睛,看着湿润的手背、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即使把这算作泪水,那也是沙子的缘故吧。是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