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lelujah · Chapter 11
米迦勒四周都包裹在暖洋洋的光里。他之前一直在沉睡,等到他在睡梦中挣扎够了,终于费力睁开眼。他身心正处在前所未有的畅快之中,仿佛周围只为他存在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能量,与他合为一体,但他除了光芒边缘的透明什么都看不见。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种不寻常的状态中,他能感受到自己轻\盈的身体,虹膜却接收不到它存在的证据。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一面,事实上,他能像想象中的“全知视角者”一般同时看到围绕在周\身的风景。如果不是他身处于一个极似一成不变的世界里,他会在一开始便意识到,而不是“飘”在这里像一名脑袋不转的傻\瓜。
他又闭上眼,试图回忆起是什么事件将他置于这番境况。他回想不到,种种迹象表明他真的成了一个不知目标的傻\瓜。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如沧海桑田一般高速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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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
“米迦勒。”
“米迦勒——”
米迦勒一个激灵睁开眼,身体在同一时间倏地坐起,直到发现类似催命的声音来源是加百列后,才懒洋洋地又躺下去。他的肩胛骨触到枕头下方,传出的刺痛让他龇牙咧嘴一番,他身体从未如此沉重。
“我受伤了?”他问。
“你昨晚醉酒后是撞到脑袋了吗?”加百列不客气地答,继而语气稍微和缓,“你有心思开这种玩笑,是不是说明\心情好一点了?”
米迦勒愣神着看着加百列小心翼翼的表情,扶着脑袋,表情痛苦。
哦,对。
他只是昨晚喝断片罢了。他酒量没那么差,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好。烈酒暂时切断了他的思绪和记忆,炽天使良好的体质让他很快恢复,但他宁愿回到方才一无所知的状态。
他长呼一口气,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加百列张开秀气的双\唇,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米迦勒在她眼内看到了忧伤。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加百列也是心思非常柔软细腻的,在神遣中失去亲近之人的哪只他一个呢?
于是他内敛心神,按照加百列的指示前往圣殿,神在呼唤他。此刻的他,只有将自己给予出去,置于神的领域方能暂时缓解痛苦,但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有欺骗主的错觉,使他每踏入圣殿就焦躁不安。
但是,再怎么样,主的召唤是不可忽视的。
自他成为大天使长,虽然年岁甚短,但在神的帮助下他意外在短时间内就站稳脚跟。米迦勒想这在于他在面对外人时能够装模作样的缘故,之前那一副为爱情感伤春秋的模样若是被传播出去,恐怕会大幅降低他这位新任副君在神遣之日建立起的威望。
在他认为神会像以往那样,对他说一大堆可能因为他领悟不够似哑谜般的言语时,后者这次却罕见地直白:“米迦勒,我的孩子。我见你近日有诸多困扰,你愿意我就此相助于你吗?”
米迦勒内心疑惑,要说神不知道他是为何而困扰简直像一个拙劣的笑话,而神又有什么奇丹妙药能够消除他的痛苦呢。他身体的不适与他内心的苦痛相比不值一提,路西法才是一切的症结,那个在天界曾经被崇拜现已讳莫如深的名字。感情不同于常,要治好他的病,除非他从未认识过路西法。
神用着洞察一切的声音说:“你想把他忘了吗。”
祂用的是平淡无奇的陈述语气,不带有一丝\情感。甚至,米迦勒在他影响下,都没有他所设想地那么抗拒和激动。他只是沉下头,双手合在胸前,一手指头默默抻着另一边手腕的衣袖。
他站在圣殿正中心的地板上,和神的御座遥相对望。天主坐在他的座位上,闭着双眼岿然不动。殿外传入的圣乐仿佛模糊了。神没有催促他,只是带着一贯的威严坐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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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之前还和路西法在一起的时候,他对路西法说:“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该有多好。”
路西法抬手划着他的脸颊,侧着头,在他颊边靠下颚的地方印了一个吻。之后,路西法也没松开他,只是默默不语,等到米迦勒急躁到心焦才缓慢吐字:“我们会的。”
那天,圣浮里亚的阳光格外耀眼,映照在路西法金色的头发及金色的睫毛上。他慵懒地靠在光耀殿的床边,米迦勒伏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包括他隐在云层下的身体部位,不厌其烦,心中被幸福溢得满满地。
米迦勒直到现在还全身心地相信他,因为路西法当时是经过缜密思考才做出承诺的,而他从不食言。人的思维很奇怪,若是路西法当时想也不想便满口答应,米迦勒倒还会去质疑他敷衍的可能性。米迦勒执拗地认为那场沉默给了他们之间的誓言一种真实可信的重量。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当局不清。他总是想,他怎么就和路西法分开了呢,他们不是才刚走到一起吗?或许千百年后的自己会指责现在的自己执迷不悟,为他将热恋时候例行的海誓山盟当真。
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不能当真的。
他在经历过神遣那日,经历过被背弃的誓言,甚至在想清楚这一点后,依旧固执地认为路西法是认真的,他们还有在一起的机会,而当那个机会再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会牢牢抓\住,真正地“一直在一起”。
他自愿走到了死胡同里,但他依旧如此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