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岳银川已在此等候,见王爷独自缓步而出,好整以暇地施礼。
平旌看到他的出现有些意外:“不是说好城门相送的吗?岳将军怎么在这里呀?”

“虽然与王爷相处时日不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多送您一程。”这话全是他肺腑之言。并不完全是为了报答王爷举荐他担任东境主将的提携之恩,他就是简单地想在王爷离京之前再多相处一点时光。王爷年岁虽轻,但雄才伟略又不恋栈富贵,言谈之间如沐春风,有一种自然吸引人靠近的魅力。
平旌觉得这位岳将军的行事很有些与众不同,自从他面圣请辞离京的消息传开以来,宗室与朝臣或是真心挽留或为表明立场,但凡有点渊源的,都纷纷登门或真或假地劝过几次,请他收回成命。有交情却始终未发一言的人,唯有眼前这位岳银川将军。

平旌对他的想法多少有点猜测,现在既然人在眼前,自然不如直接问一下。岳银川面对王爷的疑问微微一笑:“那大概是因为,只有我赞同王爷的决定吧。”
这个答案在平旌的意料之中,含笑问:“是吗?”自从岳银川上次劝诫他为大局着想不要亲自入宫救陛下以来,平旌就发现他是武将之中难得的心思通透之人,目光深远,并非只有匹夫之勇和满腔热血。

“王爷从廊州起兵勤王,途经不过数州之地,便以一枚已经废黜的长林旧令召得十万大军,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有心人,您若是留在朝堂之上,必然位高权重,这样的事情,眼下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后人会如何提起。”岳银川说得较为含蓄。


可想而知,对此次勤王之举,固然有人赞忠义可嘉,也有人会说,如此威望,若他日有反心,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年深日久,这类诛心之言甚至会尘嚣日上,沸沸扬扬。
“岳将军觉得,我只是为了避嫌?”平旌微微挑眉。

“从王爷当年离京守孝便可以看出,这些人心算计,您不是应付不了,而是打心底里觉得厌烦。既然原本就志不在此,那么此时退步抽身,又何尝不是一道良招呢?”本来,交浅切忌言深,尤其是妄猜他人所想。可看着霁月光风,眼神一片澄澈的长林王,岳银川觉得可以放心的言无不尽。

如此准确地明白他的心意,除了林奚和蔺九,是亲近如荀大哥也做不到的事。可他与岳银川相识不过数日,相知如此,何其难得,平旌的眼眸中透出赞赏之色:“难得岳将军如此通透,却又如此坦诚。”暗自想,此人忠君爱国,一片赤诚,且又眼明心亮,见微知著,是可遇不可求的栋梁之材。有他在,加上萧元启的《东海国集要》,东境三州指日可复,大梁边境也可保平安无虞。


得到长林王的褒奖,岳银川没有喜形于色,反而有一丝罕有的羞惭:“老实说,末将也不是对谁都如此坦诚的。”
他的实话引得平旌开怀大笑。岳银川善于审时度势,不巧言令色,正是他最欣赏的地方之一。一个直肠直肚的老实人,是没有法子在这个朝堂上待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