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旌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为大哥忧心忡忡。他大哥在甘州确实遇到了极大的麻烦,提供他们补给的船只沉没,导致缺粮少药,又被敌人围困,陷入苦战之中。
也许是兄弟情深,心有灵犀,千里之外的平旌梦见大哥一身鲜血淋漓,气息奄奄,他大喊一声:“大哥!”随即惊跳着从恶梦中醒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心犹自狂跳不已。梦中的感觉太真实了,让他生出极度的不安,带着沁入肌肤的寒意,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之中,是不是大哥那边真的有什么变故?一念及此,他迅速下床,等不及要看今天的最新消息。

匆匆套上外衣,一路奔行,沿途无数琅琊阁弟子纷纷向他施礼,可这位二公子不似往日一般热情回礼,只略一颔首,足不沾地般地赶到抄录阁。

走进抄录阁最里面那间屋子,琅琊阁少阁主蔺九正在誊录消息,平旌坐下来迫不及待地问:“九兄,今天北边有消息吗?”

他们二人在此地相伴着长大,虽性格截然不同,却情同兄弟。见他急吼吼地进来,有意想磨磨他这毛躁的性子,故意继续写字,头都不抬,淡淡地问:“要多远的?北燕的倒是有,要吗?”
越发激起了平旌的急脾气:“你明明知道我问的是哪儿!”

蔺九一派气定神闲,点尘不惊:“此阁虽在红尘中,又在红尘外,琅琊之人旁观世间之事,如同看那溪涧流水,知它日夜奔流,却又由它日夜奔流。”
不耐烦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平旌满心无奈,这不是心急遇上慢郎中吗?他剑眉轻皱:“我知道你是老阁主最得意的弟子,但你非要学他一样,老说这种抽风的话吗?”蔺九此人不错,如果能少学点老阁主喜欢绕着圈子说话的烦人习惯就更好了!他闷闷地想。


嗯?这是连老阁主也编排上了?!蔺九停下笔抬眼盯着平旌。在世人眼中,他老人家可是如同神仙中人。纵观琅琊阁上下众多弟子,只有眼前这位二公子敢肆无忌惮地议论老阁主。身为未来的继承人,蔺九在老阁主身边待的时间最多,他心中清楚,老阁主看似常常责罚平旌,实则非常看重他,对他的种种安排极为用心。众所周知,琅琊阁超然物外,不需攀附权贵,他对平旌的喜爱,必不是因为他出身王府。
感受到蔺九眼中的责难之意,平旌不以为意,他时不时吐槽老阁主,蔺九应该早就习惯了。他只怏怏地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托盘里的圆筒,这是今天的第一批消息。他瞟了蔺九一眼,随手拿起一个打开。


同一时间,老阁主刚刚看到飞鸽传书的最新消息:大同府三艘左路军补给船意外沉船。这似乎并不出他意料之外,遥望山间起起伏伏的云彩,他眼底一片难测的深意,喃喃自语:“人心深沉,有时是信不过自己,有时又信不过他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把纸条塞回圆筒,扔回盘中,吩咐小童:“送进去吧。”
这段时间,平旌坐卧不宁,为他大哥悬心,他全看在眼里。可自古人心难测,树大必然招风,风起风止变幻无定。自家无欲无求,可世上从来不少恶意揣测之人。这朝堂上啊,又要起风了!平旌这孩子很快会下山吧?他无忧无虑的日子不长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