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阴翳枝影纵横斑驳的路上,一阵马蹄驶过激扬起层层纷纷沙尘,两旁浓郁厚密的林木聒噪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一片静谧中倒氤氲着几分阴森。
渐渐地,一座破败颓废的老庙出现在面前,庙外荒草丛生炽盛,仿佛要把整个老庙吞噬,随着冷风发出瑟瑟呜咽。宇文成都停马环视四周,未作停留便执镗下马。通向庙门的路上尽是石子砂砾,一踩上去吱呀作响。宇文成都警觉地稍一停顿,眼眸一抬,继续往庙门走去。
原本古铜色的门已经退化暗淡,喧嚣着年代久远的古朴。宇文成都推开门,月色顺着门铺洒而入,正中一尊石佛顶着几分庄严肃穆,但石佛身上蜘蛛罗网、灰尘遍布,一副破败景象。宇文成都沉声打量着四周,一片空寂,唯见墙角一堆稻草堆上似有人仰卧过痕迹,他踱步过去,轻轻俯身端详察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呀!”一大汗不知从何处突然蹦出来,手使双锤,趁着这个空隙,直冲宇文成都后背抡来。宇文成都察觉到风吹草动,眼神一瞥,一个转身回镗挡去。这时又从黑暗里跳出几个人影,众人合力朝宇文成都打来。宇文成都大吼一声,挥镗发力,几个人一齐被打得连连后退,踉跄不止。宇文成都颔首打量几人,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眼神里透出一丝鄙夷的锋利,他紧了紧手中的镗,脚步往前不断向前逼近。
几人有些被宇文成都的气势吓到,想出手却没有胆量,纷纷战战兢兢、面面相觑往后退去。宇文成都提着镗,双眸紧盯着几人,眼里似烧着一团火,令人畏而生寒。
“住手!”一道洪亮的嗓门打破暂时宁静的尴尬,络腮胡大汉从石像背后缓缓走出,手中一把利刃架在玄霜脖子上。玄霜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团言语不得,被抓着胁迫一步一步往前。
宇文成都看到玄霜,手里镗停下动作。待两人渐渐向前,顺着月光的亮意,才渐渐看清玄霜的脸色。当他眼神对上玄霜时心下不觉骤然一惊,双拳紧紧握住镗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玄霜头发乱糟糟的,发梢还掺杂着些许杂草,一身白衣上沾满灰尘泥渍,领口不太整齐的朝外翻着,右脸红通通的胀着,嘴角残存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看到宇文成都,玄霜似喜似忧,她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无奈嘴被布条塞着说不出。她望着身边络腮胡大汉,呜咽着像在祈求什么。
宇文成都看不下去,转过身执镗对着络腮胡,失声喝道:“放了她!”刚才几人趁此时机踉踉跄跄的跑到络腮胡大汉身后。络腮胡只笑笑,用手挑起玄霜一缕青丝,试探般的拿利刃往玄霜脸上摩挲着。宇文成都眉头皱起,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利刃的动作,眼眶深红布满血丝,嘴里刻意压制着沉声蹦出一句:“你敢动她,我必灭你九族!”
“宇文成都!想救她,就把手里兵器扔下!不准反抗!”络腮胡有些沉静的阴森森,话语不惊的说道。玄霜一个劲的冲着宇文成都摇头,身体挣扎的更加厉害。
些许是觉得心烦,络腮胡一把扯下玄霜嘴里的塞布。“成都!”玄霜挣扎着喊出声。宇文成都听到声音,情不自禁往前迈了一步。络腮胡看到,笑吟吟地将刀刃顶在玄霜脖颈上以示警告。宇文成都长长的望了玄霜一眼,将手中的镗乖乖地放到地上。
络腮胡笑着朝后使了个眼色,后面几人凑在一起朝宇文成都走去。几人也不是善茬,只不过在宇文成都面前才成了怂包,现在看到宇文成都手无寸铁且又被威胁无法反抗,又一鼓作气张牙舞爪起来。几人一个眼神交汇,嘴角扬起一丝得意。
“呀!”几人长吸一口气,恨不得报刚刚折辱之仇,上去便一顿拳脚相加。宇文成都敛气屏神,咬着牙默默受着,就像一栋木桩不觉冷热疼痛般一动不动,一声不吭。那恶汉见状抡起他的锤,喊道:“闪开!”众人连连躲开,一锤便风火般砸在宇文成都胸前。宇文成都受到一锤微微后退了两步,嘴角吐出一口血,他倒吸一口冷气,缓住神,又重新定定的站住,深红的眼眶里透出煞人的冷意。他伸手拂去嘴角的血,嘴角一皱,继续抬起头。倔强又高傲。
玄霜惊得喊出声:“成都!不要管我了……”语气里早已经一片哽咽,眼角也湿润崩溃,只不过还死命撑着。看到宇文成都受伤,她心里的痛要更甚此一万倍。
络腮胡看到这里心里很满意,情不自禁的顿首笑道:“哈哈哈,宇文成都,我倒要看你能撑到几时!你就去为我弟弟偿命吧!”嘴角一扬,手一摆示意他们继续。
玄霜极其鄙视的带着怒意看着身旁的络腮胡,“你不是就仗着用我去威胁他吗?没了威胁,你连他一根小指都打不过……”她转身望着宇文成都,眼睛里闪着温柔,深邃里含着似水的愁肠与不舍。玄霜将脖颈慢慢靠近络腮胡架在她脖上的刀刃,含着泪喊了一声:“成都……”然后一道殷红的血迹就像一朵盛大炽烈的牡丹,源源不断的从玄霜雪白的颈间流下,晕染了一袭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