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白云苍狗,云卷云舒。奢华的隋宫中日日笙歌,美轮美奂,似是一番天上王朝。而黎民百姓过活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日子,鸡毛蒜皮,衣食住行,一切不起眼的琐琐碎碎在贫苦百姓中便被放大成性命攸关。繁华与贫苦冰火两重天之下,愈来愈多的人投靠瓦岗起兵造反……
是夜,杨广从睡梦中呓语着惊醒,床榻边的萧美娘随之起身抚着杨广的后背,柔声问道:“陛下?怎么了?”说着纤纤玉手拿着一方帕子去拭杨广额上的虚汗。
杨广坐在床上,只怔怔的呆望着前方,眼神迷离,“刚刚朕梦到琼花藤蔓缠身,成团成簇,华冠羽裳……真乃是罕见之奇境!”萧美娘垂眉思索片刻,盈盈欲滴的开口:“臣妾素来听闻,琼花绽放乃是盛世出现的奇观,陛下梦到它们攀附于身,是祥瑞大吉之兆啊。”
杨广转过身一把搂过萧美娘,抚着她黑瀑一般的长发,煞有其事的说着:“朕听闻琼花只在数百年前汉高祖时才出现过,否则,朕真想亲眼观看一下这盛世奇花……”
萧美娘眼波流转,伏在眼光胸前勾手玩弄着他松散的长发,抬起头微顿,“妾身听闻烟雨扬州曾有人见过琼花素蕊香葩,倒也不知是市井传闻还是确有其事。”
杨广听完抬起头,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天将降大任于朕啊,盛世奇花,终将会是朕囊中之物!”他笑着颔首,抬眼望着前方,眼前却仿佛已经浮现出漫天银花怒放……
于是杨广突发奇想下扬州赏琼花,以贯通南北造福百姓为由,下令开挖南北大运河。任命麻叔谋为总管,掌管运河一切事物。
此外,潼关在瓦岗突攻下失守,靠山王杨林和双枪老将丁延平在麒麟山摆出的一字长蛇阵也被瓦岗一蒙面小将所破,丁老将军自杀殉国。
玄霜坐在海棠树下,听着青荇一句一句道来。转眼间,瓦岗已经如火如荼、声势壮大。而隋朝的没落却不会在一朝一夕之间,但是听到这些,玄霜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现在隋宫的繁华、盛大已经只是金玉其外,虚有其表,只不过是顶着一层空壳在放浪形骸,挥霍无度……这场盛大的狂欢,又能维持到几时?
玄霜不会不明白,蛰伏暗处蠢蠢欲动像她父亲一般已存反心的藩王不在少数,天下随时都可能会倾覆颠倒、烽烟四起。现在,不过只能贪恋一时安稳,享片刻太平罢了。
“听说昌平王邱瑞向圣上举荐了山马关总兵裴仁基,还有他少子裴元庆去助靠山王,这两天正要进京觐见圣上。”青荇压低声音继续说着。
转眼,春日的花园已经渐渐染上复苏的气息,鹅黄色的嫩芽镶嵌在枝头含苞待放,一阵微风吹过,满是生命的颤动。玄霜一耳朵进一耳朵出,青荇的话密密麻麻如同虫啮,啃咬的她心头如麻,她不禁望着眼前一株模糊的枝丫怔怔出神,思绪已经飘向远方。
“夫人,相国请您去前堂。”一个丫鬟跑来传话,冷不丁的把玄霜吓了一跳。她回过神,理了理衣襟,“你可知什么事?”
“回夫人,二公子学成出师,今日刚刚回府。”丫鬟低眉顺眼的答道。
“宇文……成龙?”玄霜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起身。宇文成龙是宇文成都的弟弟,一直在外从师求学,玄霜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
到了前堂,玄霜进门,宇文成都站在宇文化及身侧,脸上竟是少有的欣喜,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一抹笑容,连眼角都柔和了许多。宇文化及更是笑意盈盈,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一少年立在堂中,人高马大,从背影看去也是气宇轩昂。
“想必这便是宇文成龙了。”玄霜心想着,走近堂中向宇文化及行礼。宇文化及高兴之余摆摆手示意她免礼。玄霜抬起头笑着望向那少年,一脸俊朗,星星点点之处倒和宇文成都有些相像,但他眉眼中流露着温和却又自命不凡的骄傲,和宇文成都的冰冷严肃克制完全不是一种味道。
宇文成龙也怔怔的仔细的打量着她,宇文化及见状按捺不住开口介绍:“成龙,这是你嫂嫂,南越王之女—玄霜郡主。”宇文成龙听完笑着拱手,“见过嫂嫂,大哥真是好福气,竟娶得天仙……”玄霜听到奉承的话有些不自在,只盈盈笑着回应。
许是好久不见,宇文化及亲切的握着成龙的手问来问去,嘘寒问暖,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安详欢喜。看到这,玄霜才发觉原来宇文化及竟也会是这般慈爱的父亲,只是却总对成都苛刻至极。
“成都……”玄霜想着便望向他,他局促的站在宇文化及一侧,看着父亲和成龙叙旧,脸上一片欢喜,可玄霜却总觉得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然后又深深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