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到庙外捡了些柴,生起了火。他踱步走到玄霜身旁,俯下身,察看玄霜身子有无不适。看着她面色苍白但呼吸却逐渐安稳均匀,宇文成都才稍微放下了悬着的心。
虽说如此,第一夜还是得格外注意,宇文成都看着玄霜额上渗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不觉帮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些许还觉得不够,他又去把柴点的更旺了一些。自小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无数,他也稍微懂得一些医理,烧退之前,一切还都不能掉以轻心。
待一切都静谧下来,夜色也已经过了半更。宇文成都静静坐在玄霜一侧,眼神直直的盯着前方,深邃的眼眸里却又透出空洞,令人琢磨不透。刚刚的事,带给他太多震惊,他早已经知道玄霜一向心系于他,照顾他,开导他,甚至能理解他,可他还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为了他豁出性命……这些,每一件都像一阵不知名的春风,看似润物无声,却在他最阴霾最痛苦的时候陪他走过那一段段路……
想到这,宇文成都愈发愧疚,“我欠你的,该怎么去还?”他颔首垂下眼眸,聆听着寂夜无声,也等待着自己内心的答案……
他对她有感动,有感激,有各种复杂的情绪,却唯独不敢说“爱”。想到这,宇文成都的心抽搐着痛了一下,他抬眸看着那条被血浸染过得帕子,一阵落寞染上心头。
当初,他亲手送给玉儿他挚爱的短剑,玉儿还以这条丝帕。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他和她之间,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起只能剑拔弩张、只剩下公然对立……但对玉儿,他说过爱,他有过允诺,他曾把最初、最真实、最脆弱的宇文成都交给她,而她也曾回予他那一抹浅笑,这些……便是一直以来他脑海里最温暖的回忆,供他在苦海中一遍遍煎熬时还能抱有些许不切实际的希望……
可是已经不止一次他和她不欢而散,他也明了如今的她嫁作人妻、他亦成家,一切都变了。他和她之间的羁绊愈来愈深了,牵扯也愈来愈渺茫细微。君王、父亲、玉儿……这一切的一切,他所信仰的,他所效忠的,他所追逐的事情,都在迫不得已、身不由己之中与他本心渐行渐远……可越是这样,他愈来愈不甘心放手。他怕,他怕他失去玉儿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其实,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了。
宇文成都长吸一口气,静了静思绪,靠在墙上假寐。尽管劳累了一天,他却并睡不踏实。
清晨熹微,天色还透着青色朦胧,宇文成都已经睡不着。他起身出去寻了一些水,刚回来便听到些许窸窣声。他有些兴奋,箭步跑到玄霜身边,脸上阴郁的神情终于松了一下。
玄霜微微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无力,身子虚的连胳膊都抬不动。“不要乱动!”一道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慌乱。宇文成都走近,扶住她身子,手背自然地探上她额头试了试温度,玄霜顺从的听着一动也不动。
试完,宇文成都局促地抬起手,蹙着的眉舒展了几分,声音少有的柔和:“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玄霜被宇文成都一直紧紧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有些游离,她强挤出一个艰涩的笑:“没什么事了。”
宇文成都仿佛看出她的勉强,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拿水壶来,扶她起身。喝过水后,宇文成都继续扶她躺下。他亦坐在她一侧,默不作声。
玄霜闪着眼睛打量着他,却也总适时地收回眼神不让他发现,她不太敢轻易的去打破此时的这份静默。隐隐的,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伤口再深一点你可能当场就……”宇文成都欲言又止,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
玄霜有些被吓到,她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成都……我……”
“你认为我打不过那群蟊贼?你认为他们能威胁到我?”宇文成都进一步逼问,语气比刚才更加急。玄霜被他问住,心里不禁乱成麻,她明白宇文成都的高傲与自尊,她当时确实没有足够相信他,她只顾用自己的方式自以为是的去帮他,却殊不知这样也深深伤害了他。
“我……对不起……”玄霜率先服了软,她别过头不再看他,忍不住眼角的泪珠簌簌落下。
宇文成都看到这场景也不禁自责,他……他不是想去责怪她的,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个味道。昨日见到玄霜倒下的一瞬间他感觉世界就要天崩地裂江河逆流般坍塌了,那种滋味比他自己身受还要难受痛苦一百倍,他只是不忍心她去遭这份罪……
“我……我不是怪你,我……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些吃的。”宇文成都面带愧色,语气也比刚才柔和,他踌躇片刻,旋即起身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