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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能哭则哭,能笑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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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为毕业典礼做准备。姑娘们摘了眼睛,盘起头发,衬衫长裙换成缎面的小礼服,踩了细细高跟鞋,化了精致的妆,每走一个出来,男孩子们的嘴都要O一次——安迷修听到一阵大笑,抬起头,看见安莉洁和凯莉正围着一个人,伸手要摘他头上那圈白;一看便知是谁,安迷修看着他死死护住护额又不敢推搡女生的样子,也觉得好笑:雷狮这个麻烦精,从大一到现在都一直维持着中二少年的形象,一直戴着白色的护额,正中饱满一颗星,时刻就要扬帆起航一样;渐渐大家习惯他的扮相,以及他不怎么样的衣着品味,发现此人虽然脾性冲动,实际上还算好相与,发一句话可千呼百应,为人很有义气,尤其体现在同教授谈判、推迟不科学的deadline这一项上。他们学校的风气热烈也自由,而他可谓得天独厚,在热烈与自由的灌溉下越发的热烈自由:某位资历老的教授在讲座上讲得不很妥当,雷狮便有这个勇气站起来质询他,不卑不亢提出自己的看法,即便这场讲座同时对另外十五所高校同步播放、在座所有学生捏着笔杆子战战惶惶;他的课题方向稀奇古怪,导师笑骂他太过天马行空,骂完忍不住又要称赞他——雷狮兴趣一来,能够整天整夜盯着培养皿,配制试剂,编程,虽然更多时候他都在倒头大睡,惹麻烦,致力于搞破坏;他一度不满他惹是生非,但是现在想来,最有趣最不循规蹈矩的,不正是他么?
——凯莉一把拉下白色的布料,于是雷狮彻底成为一个普通青年。他捂着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继而气势汹汹地瞪了所有人一眼。黑色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柔和许多,站在大家面前的就是一个即将毕业的、英隽的青年,穿着一身在他自己看来不合适的衣服,所以他表现得不很自在。凯莉笑眯眯说了句什么,雷狮马上挺直腰杆,动也不动,屏了息任她摆弄,于是女孩儿替他掖好领子,系好领结,拍平他衣上皱褶,逼他老老实实把手放在两侧——又哪有什么不合适呢?安迷修注意到雷狮眼神,才发现自己是在盯着他,于是他赶紧移开视线,在他发怒之前;移了眼睛他才察觉自己心脏砰通砰通跳得那么快,他根本管不住它,要是再快些它会不会从他胸膛里蹦出来?他下意识伸手揉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脸上火烧火燎,他骗不过自己,他对雷狮的评价也只敢到“好看”这个地步,但即使是“好看”这个认知,也足够让他混乱好一阵了。黑色的头发,紫罗兰的眼睛,说话时眯眼是他的习惯,嘴角上翘也是他的习惯,他习惯于用锐利锋芒包裹自己,而一旦卸去那些锐利——安迷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见黑色长发的女孩儿站在自己边上,皮笑肉不笑指指自己的头发——发胶白上了。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18-02-13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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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红毯是院系典礼的一大传统。一起走的女生不少,而据说上一对搭伴的男男是在七年之前,一度传为佳话。雷大爷当然是一个人,虽然好几个女生看到他摘了护额的样子都忍不住跺脚;他穿不惯皮鞋,慢而大步地走在地毯上,从系主任的手中接过证书——对这老古董的所有不屑忽然烟消云散,老人和蔼地笑着,对他说,雷狮同学,恭喜,今后也要好好努力啊,要不愧于自己。他过去训过自己许多次,克扣过不少分数,对自己的课题吹毛求疵,到现在也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漂亮话,“你真优秀”之类的;气氛这种东西是很难控制的,有女孩儿忍不住抱住老人家哭了起来,把他吓得双手不知该放到哪里。雷狮笑起来,眼角却有些微酸。他仰起头,不让那点儿水真的滚出来,这可就太丢脸了。他紧紧攥着拳头,一只手握着证书回到自己座位上,鼻腔喉咙一并酸得厉害,有东西梗在里头。那些柔软的、脆弱的、古怪的情绪在他心里打架,这认知来得太过突然:原来这就是终点了啊,大学四年的终点;他还没来得及把老校长雕像的脸涂成斯大林,还没来得及把池塘里的鲤鱼都换成金枪鱼,那些野望有一大半都没有实现,这一切就要这样画上句点了吗?就要在这里结束、在其他地方重新开始吗?他坐直身子,看其他人领证书,正好轮到那个讨厌鬼,红发的小学妹挽着他的胳膊,系主任看到他顿时眉开眼笑、夸了好一阵;他领着证书和艾比一起经过自己,似乎注意到自己视线,对自己微微一笑,眼底涌出些不舍,眉间多出几道浅褶。但是安迷修克制得很好,他马上用一句话掩盖过去;他坐在椅子上,和艾比交谈,只有一双手紧紧捏着毕业证书红绒的封壳。
    曲终人散,安迷修在人群里挤着,四下里找不见雷狮身影。他好不容易挤出转门,来到大楼正门口;晚风习习地吹,不减夏日闷热,他在灯火辉煌里站着,松了领结,看到台阶下黑暗里融融光影,好容易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于是走下去。好巧不巧,蹲在草地上的正是黑发青年,他握着枚打火机,咔擦咔擦点火,地上散了红红绿绿的包装,他从中抽出根什么点着,那细长顶端燃了起来,噼里啪啦开出火花,射出一粒一粒金星,他的半张脸也沾上温暖橙色,嘴角的笑还是温柔的。安迷修知道这种迷你烟火,不过他叫不上名字。他是遵规守纪的一个人,家中也是,学校里也是,他记得小学时,南方的城市,好不容易迎来场雪,他坐在桌边,窗明几净,看到窗外世界银装素裹,听到快乐的、他这个年龄的人独有的咯咯的笑,靴子陷入松软积雪,但是他按捺住渴望,努力将心思固在没有解完的应用题上——他又抬头看一眼,看到一群孩子蹲在地上围城一圈,手里都握着根细长棍子,划了火柴,点燃了盛开的也是雷狮手上这样一朵花,只不过在冬日里显得更为冷丽。他越来越坐得住,沉得下气,一坐便是许多年,即便在大家欢呼着扔了课本笔杆跑出教室的那一刻,他也是克制的,只是跟在大家后头,怀里揣的东西一样也舍不得扔。他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看到童年摸不到的花火,却是在大四的年纪,已经和童年没什么关系,勉强谈得上青春罢。雷狮早解了领结,黑色的外套搭在肩上,袖管卷至手肘,脱去优雅,一个人躲在这里玩烟火。
    “喏,给你,可别和我说会着火什么的。”雷狮抓起一包未拆封的,扔到他手里。他又点亮一根,在夜晚灿烂燃烧着,小小的宇宙在他手上生死明灭,飞出去的是流星彗星,握在他手上的是恒星发光发热;他接连点了许多根,安迷修就在旁边看着。他走下来的时候心里百感千愁,身后几个同学在安慰一个女生,她仍在抽抽搭搭地哭。但是从雷狮身上看不见这类感伤,他身上从来就只有——安迷修想不到一个固定的词——出人意料,对,出人意料就很好。一根烟火烧尽,最后一粒火星泯灭在黑暗里,他还是忍不住心底那点小小伤感,对未来的不确定与四年的怀念破开那个洞,水一般涌上来,明明他一切都做得很好,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他忽然很想抱一抱面前这个人,无关其他,只是想要说出来,同学少年,都是好的,对于雷狮,他希望他永远都能出人意料。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18-02-13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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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0 23: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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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洛斯和佩利早走了。楼道里不剩几个人。雷狮取下耳际,放弃循环,那首歌他早听腻了。学霸和他隔两个座位,开着台灯,竟然在看书。他还是架着那副黑框眼镜,食指拇指捏着书页,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雷狮没有这个耐心等他翻完,于是他站起来,拉起行李箱,背了包往门外走去。他的余光紧紧锁在安迷修脑后。他觉得自己愚蠢透顶,又提醒自己千万要自然,不能刻意。其实没几步路。走到安迷修身后时,他掏出一样东西,飞到桌上。安迷修吓了一跳,连人带椅震了震——雷狮觉得不可思议,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书,这家伙居然真的在认真读书——他没有回头,疑惑地拎起那本本子,翻开来看,“雷狮,这——”中二青年推门就跑,脸上滚烫,这一刻他终于觉得丢脸,毕业送什么留念不好,他偏偏送他这个,他有病吗!不行不行不行,有多远跑多远,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要去另一座城市的另一所学校,安迷修也是一样,老死不相往来,安迷修不会像个学究似的握住他的手和他道别、究竟会不会呢他也不在乎了,就这样吧!这个句点他画得实在不好,可是有什么关系,他们不会再见了,不会了!他心里涌上一种自暴自弃的喜悦,恶作剧的心思再收不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搞一出恶作剧,即便自己栽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开心——
      那是一件什么东西呢?一本草稿本,里面却涂鸦很多小人,凯莉被画成坐在月牙上的魔女,嘉德罗斯则被他和齐天大圣联想到一起,金骑着矢量飞来飞去,格瑞使一把绿色的大剑;有很多很多人呢,很多很多,他无聊时,听不进课时,打球打累时,睡前不知要做什么时,考完最后一场试时,总会在这本子上涂鸦两笔。作为创作者,一旦把自己融入创作,免不了要将自己设计得英雄伟岸:他给自己画了把锤子,挥起来雷霆万钧;他是一个海盗,佩利也是,帕洛斯也是,他爱吃甜食的寡言表弟也是。至于安迷修嘛——他给他安了很多桥段,大都是用来挖苦他的,上帝啊他为什么都没撕下来、不对他为什么想不通要给他这个呢?
      拖着行李箱背着十公斤包的人,总是跑不太快的。他下到一楼,差点摔死,听到身后脚步声,然后手腕被一只手握住。他回过头,恶狠狠放出一句:“如果你敢在这里发表感想,我一定会揍你。”
      双剑的骑士站在楼梯拐角处,身后一扇玻璃窗,阳光灿烂,他整个人的轮廓便有些不真切,镶了一圈金,只是比黄金更柔软。他身上一件衬衫,黑色长裤,红色的板鞋,只差手上腿上的绷带,领子上松松垮垮的领带,还有那两把剑。而他和故事里的骑士一样,在面对自己威胁时一定不会退让,也不会示弱。他松开手,扬了扬那本草稿簿,忍不住上抬嘴角,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恶作剧的小鬼,还是没有得逞的那类——在雷狮发火前,他森林的眼睛里涌过更多这个世界的怀恋与珍重。他看出他眼底的不舍,和每个毕业生都有的感伤。还是躲不了这个啊。雷狮站在原地,低下头,这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半晌,安迷修放下手道,“作为回礼,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
      他掏出一支笔,递上那本本子,摊至最后一页,上面画的正好是个三头身的骑士,冲天的鬓发,金色和青色的剑,红色的板鞋上是两张笑脸。
      “地址,邮编,你的手机我是有的;我还没想好要给你什么,所以先欠着吧——”
      “‘恶党’。”
      fin.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18-02-13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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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转载结束】
        同学少年,总都是好的;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吧。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86楼2018-02-13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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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87楼2018-02-14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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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开始-
            【凹凸世界/安雷】会者定离
            原作者SNIPPER的话:
            原作向,练习讲故事,安迷修和雷狮合作抓人(……),分为3篇
            【2017-07-08】


            IP属地:重庆88楼2018-02-14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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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比赛里出现恶性虐杀事件——安迷修听丹尼尔讲述,原本就奇怪为什么他会使用这些字眼,恶性,虐杀——这两点在这颗星球上,难道不是司空见惯的事吗?每一天都有不知姓名身份不清的人死去,或是死于自己的贪欲,或是死于他人的贪欲,死了就死了,身体化作尘埃,最宝贵的东西则要被回收,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剩了,没有人会记得。
              “就是这样,”安迷修听到裁判长轻咳一句,发现自己在走神。“详细情况我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上了,很抱歉,我因为公务繁忙,无法亲自处理这件事。同时犯人似乎使用了某种特别的方法,使得裁判球不能有效甄别线索。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有疑问或者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与我联络。”
              “……为什么选上我?”
              这时机实在过于微妙。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刚刚参加比赛的那个他,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举起自己手里的剑,向裁判长宣誓效忠,并替他讨伐罪人;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开始产生怀疑,怀疑这颗星球上他听来的种种,怀疑他见到的遭遇的一切,怀疑一些人,甚至怀疑面前象征公允的裁判长,也怀疑他自己。骑士不是没想过方法稳固自己的信念,但是那些心灵的理疗都不管用,因为他发现,想要掐断那根让他神思游移的线,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离他所怀疑的事物尽可能远一些,因为他是没这个本事改变它们分毫的。他想,如果有人需要,如果裁判长有令,他不是不能站出来为这颗星球尽一点力,只是他需要一个答案——参赛者共计三千九百六十又八,强者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选上的是他?
              “因为你最合适,安迷修。你可以找帮手,可以去号召,但是中心人物必须是你。不会有人比你更合适了,这是我的判断……也是那些大人的判断。”
              安迷修浏览系统界面,将资料滑至尽头,叹了口气。他不是没见过这样悲惨的场面,少年少女身首异处,迷茫地睁大了眼,面庞染上血迹斑驳,已经干涸,变硬变脆。胸腹里滚出来的团团软肉,很难分清究竟是哪些器官了。一些死者往往在死后好几天才被发现,身上站着乌鸦啄食腐肉,肚子里已经生出蛆虫,缠在肋骨上——他强忍作呕本能,继续看丹尼尔发给自己的照片。被盯上的参赛者皆落得惨死终局,身体缺了一大块;他不敢继续联想,因为联想会催生恐怖,要知道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事多半不可预料,超出想象,参赛者里不乏亡命之徒,遥远星系的通缉犯,有些奇怪的癖好也不令人意外,因为这比赛十分公平、没有任何门槛不是吗——安迷修问丹尼尔,得到的回答是,之所以说是恶性虐杀,阻止了比赛进程,是因为凶手的目的并非积分——所有的参赛者的积分都没有减少,因此去派去的裁判球调查队,也就不能得知凶手到底是哪一个,对方只是杀了人,取走死者身上的一部分,却无视大笔的积分。裁判长继续说些他听不懂的话,说这种杀戮只会阻碍比赛进程,这些参赛者的牺牲毫无益处,所以令人惋惜——他实在不能苟同那些话,却又无从反驳,只是握紧了手,骨节泛疼。
              推理、调查从来就不是他的强项。他感到义愤填膺,为这些“无辜者”的死悲从心来,却想不到究竟要从哪里开始,才能把这个不知行踪的虐杀者给揪出来。这颗星球并不大,昼夜交替比他的母星频繁得多,在此刻却显得异样广袤苍凉。怀有杀意的人是这样多,只要轻轻动一动指头,随便哪一个都有可能杀人,杀人动机不太一样罢了,有些甚至没有动机,只是因为被赋予的这股奇妙的能力:很少有人能忍住元力的诱惑,元力使他们变成超人,超人能上刀山下火海不皱一下眉,也能在夺人性命时不皱眉,不惋惜。不用拼死力搏,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就好了,一开始是好奇,到后来是无比的狂妄蛊惑心底的猎奇欲,不再节制,沉浸在能力的泥潭里,因为生死在这颗星球上实在是件随意的事,朝不保夕,尔虞我诈,再纯良的人也会逼得吞吞吐吐开始说谎,笑里藏一把刀,冷不丁就要去割人喉咙了。他甚至为自己最初的想法感到那么好笑:他以为自己可以向其他人提出一场决斗,彼此行礼后再出手,不伤性命,只是拿走作为战利品的积分——可是他错得离谱。一位狂人对他大笑道,我不仅要你的积分,我还要取你的命。为什么?我也想不出原因,只是让你活下去的理由,我同样想不出。那么就请你去死吧,双剑的骑士。
              他想起这段回忆,心中作痛,情绪激昂甚至唤醒冷流剑。青色的剑微颤起来,与主人的情绪共鸣。他拍了拍剑柄,示意它自己没有大碍。他抽出金色的那一把,开始慢慢擦拭剑刃,仔细擦过每一个断面。热流剑得意不已发出一阵嗡嗡声。他弹了一下剑锋,一道奇妙的旋律在剑刃里回响起来,最后腾出一股高温的水雾。
              “一会儿我们要去见一个人。你不要随便发火,收一收自己的脾气。”
              “老大,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心情这么好?难不成附近有猎物,还是很强的那种?”佩利察觉到海盗头子兴致莫名高昂起来,好奇问他,自己也被点燃兴奋劲儿,抑不住体内的元力,一身的腱子肉也绷得越发紧张,跃跃欲试就想要挥舞拳脚。但是海盗头子只是微微一笑,回答他说,什么也没有。于是佩利失望地放慢脚步。帕洛斯勾着他的肩膀,和他说一个笑话,把他使劲往前面拐;卡米尔经过时向他点了点头,飞快比一个手势,示意他会和地点。慢慢雷狮走在所有人最后,脱离了队伍,停在一棵树边不动了。他抱着手靠上树干,看着一片枯叶晃晃悠悠落到自己脚边,感叹佩利直觉惊人——要不是他暗示帕洛斯打岔,佩利一定就发现藏在林子里的人了。来者不掩饰脚步,不掩饰敌意,体内流动的元力更叫他无比熟悉。他仰起头,斜眼睨视后方,捕捉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再是一青一金的两把剑,紧紧地握在他手里。
              雷狮吃定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因为骑士表情严肃,带了点纠结,有不屑更有矛盾。他想,如果他说一件能够引起自己兴趣的事,那么他就让他说下去,不和他在这里打起来,毕竟,骑士道**主动送上门来是非常难得的。同时他眉头蹙得更紧,显示出深深纠结,他便越发好奇,他找自己的目的。一时间诡谲神思在心里绕了个遍,他兴味浓重,提醒自己不要走神,只是骑士不开口,他也不会让步。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雷狮感到很是好笑。过去他对上自己,秉了正义凛凛一边斥责一边挥剑,每一个招数都裹了不死不休;他还没见过他犹豫的样子,想不到有什么事竟让骑士难以开口。一种最荒诞的可能乍现在他脑袋里。他感到愉悦,甚至无法自持,而面对骑士,他向来不会冠以好颜色,只想好整以暇逗他发火,再多说些漂亮话,为他自己的理念与现实的割裂挣扎不已。
              于是雷狮就这么盯着他,笑着问道:“嘿,骑士道**,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安迷修一怔,下意识点头;他天性里不善说谎,此刻藏不住让他纠结的缘由,登时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是的,恶党。来找你不为别的,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雷狮笑容不减,视线却停在青色的剑锋上:“什么忙需要一个人,带着武器去央求别人?还是说这是骑士的传统?”
              安迷修皱了皱眉:“不,我是认真的,也希望你能好好听我说,既然你特意让其他人先走的话。”
              雷狮移了眼睛,拇指摩挲食指,漫不经心问道:“说说看,骑士。”
              安迷修只有三分把握,同时他与海盗之间的纠葛盘踞心脏,挥之不去,他的态度便有些勉强。他知道海盗能听自己说话,已是十足尊重,但向敌人求助,到底敛不去心里骄傲,不得不压下隐隐怒意,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听说了,最近的恶性虐杀事件,有许多参赛者丧生,凶手的目的却不是他们的积分。裁判长找上我,要我解决这件事,我考虑再三,认为此事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做成——我需要一个帮手。”他顿了顿,调整语气,尽量使自己的话听起来缓和些:“我需要一个帮手,而最合适的人是你,雷狮。”
              骑士念出那个名字,低下了头。他盯着地上一根枯枝,将紧张咽入腹中;直呼他的姓名在他看来已是卑劣的心思,因为名字多少听上去亲切些,让自己听起来谦恭些真诚些,他一个人,总有力所不能及之处,而要靠他去把这恶毒的凶手捉出来,多少有些困难。事实上他调查三天,却总摸不到门径:他去酒馆,向他知道的最凶恶的不法之徒打听这件事,刚刚踏进门,酒馆的气氛都为他改变,大家一看到他,假惺惺地开始说些体己话,不论他问什么总是插科打诨避开;他去大厅,有女性轻浮逮住他,收了武器问他要不要去喝一杯、过一夜,他忍住心中焦急婉言拒绝,向对方询问,却只得来更露骨的挑逗;他问星月魔女买情报,以为这冰雪聪明的女孩儿总能理解,禁不住叹息凶手手法恶劣,魔女却冷冰冰地告诉他,她还见过更恶劣的。他一路受了不少挫折,长久以来一直作一个独行客,这会儿竟感到同他人交流都困难重重。他无法融入恶的世界,恶人们看到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甚至以此取笑他,拿他作乐,对困扰他的事情毫不关心,死一人死一千人,对他们来说分别都不大。他们自己也是杀人者,手法残忍不遑多让,对他纠结半晌后亮出的照片眉头皱也不皱。他终于清楚为什么丹尼尔会选中他。远离那一切、远离那一切、离那些交融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百般恶念远一些——他原本是这样叮嘱自己的,而大赛生涯让他的心也冻上三分,对许多事也就态度漠然;他只恨自己到底忍不下心里那点过于刚直的意气,容不下这颗星球上岌岌可危的规则被进一步破坏,在自己意识到以前,又站了出来。


              IP属地:重庆89楼2018-02-14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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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愿承认,但他着实怕海盗再轻轻抛下一根稻草。他甚至舍弃自己的尊严,来求海盗,无非是想替死者们争一口气。里面有恶人,可也有好人,帮过他和他说过话,死得不明不白,他便难以忍受。他苦苦思索,最后择出来的人选竟然是雷狮。他也觉得可笑,因为他的理智同时列出一百个理由,构成反对意见,与雷狮合作说不定这件事会更加棘手;他一边犹豫,一边还是找到他。在他决定寻求帮助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果,他一个人的兜兜转转很大程度上是他对这个结果的逃避: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雷狮,他最不合适,也非他莫属。安迷修琢磨不清这其中缘由,最后只好将之归为直觉。在战斗方面他的直觉救了他许多次,直觉让他找上雷狮。他攥紧剑柄,抬头观察海盗的表情。海盗半张脸是树叶阴翳,令他看上去阴晴不定。他没有看自己,而是在看其他地方,紫色眼睛里的阴影只能是诡计,尚未付诸实践罢了。他歪着脑袋,轻声念了几句什么,最后蓦地勾起唇角,笑容在安迷修看来残忍又惊心——
                “我也很想帮你,安迷修。”
                “只是,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件事不需要我插手。你觉得他们死得很可怜是吗?觉得凶手很可憎是吗?可是天天都有人死去,我杀过不少,你也杀过。我不明白,你有什么资格为他们鸣不平?”
                “如果心软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的话,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海盗心思的转变没有由来,看不出征兆;一束电光在他面前炸开,他握住这束跃动的光线,一柄锤子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一时天际阴云密布,远处听得雷声轰鸣。两人对峙之处陷入灰暗,只有海盗紫色的眼睛在隐隐发亮,野兽一般狰狞。
                他举起锤子,锤头对准安迷修:“不如请你也去死。安迷修,如果你死了的话,许多人的处境都会变得更好。不会有人再盯着你,你也犯不着去杀他们。据我所知,你手里的性命也不少——相信我,只要你肯牺牲自己,救下的人一定比被无缘无故虐杀的人还要多。如何呀安迷修,肯不肯为你眼中的弱小者献上自己的性命呢?”
                “不如就让我在这里,替他们收下你的性命吧?”
                他说完这句话,一道闪电将他的面庞映得惨白,接踵而至的是惊雷炸响,似乎魔物张了血盆大口肆意咆哮。安迷修心中一凛,对他恶毒的逼问竟感到难以回答。他死死握住剑柄。热流剑兀自发起光来,于是阴暗里有了明亮温暖的一道。它的光在自己眼里变得模糊,隐隐约约竟然变成几个人形,在伸手求救,也在无力哭泣,祈祷。如同他直觉里最合适的人是面前的海盗,他也一样预见到这个结果,被拒绝,被嘲讽;不过这些算不得什么,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揪出凶手,这是个艰难的过程,他与自己已经漠然成冰的那部分不断拉锯,而最后又是大赛一开始的那个他赢了。如果他再不站出来,那么就没有人会站出来。他甚至想道,如果有一日他也遭遇残杀,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仅靠自己无法自保——他当然也会希望有人站出来,帮助他。但是他不能寄此莫大希望,他不能祈求他人变化不定的心思,仅存一分的善念,只能逼迫自己一次又一次站出来,做一个勇者也是愚者。海盗说得残酷,却是这颗星球上的事实。安迷修看着那团模糊的光晕,定了定神。一个奇妙的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驱散他周身寒冷,他逐渐平静下来,最后用那对森绿的眼睛直视海盗,一字一顿清晰地许诺他——
                “如果你能帮我,也不是不可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成功抓到那个犯人,我就把自己的性命送给你。到时候要杀要剐,都随你的意思,我不会反抗。”


                IP属地:重庆90楼2018-02-14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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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0 23: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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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一篇老师是保存为己见,没有放出来(因为她觉得写得太兀长了,不大好)。刚刚同老师私信提出了请求,老师放出了(1)和(3)。
                  现在狙老师吃饭去了!所以请各位稍等嗷(´・ω・)ノ(如果有人)


                  IP属地:重庆91楼2018-02-14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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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你在生什么气?”
                    他们搭了伴,一前一后地走,雷狮在前,他在后;气氛古怪,于是他忍不住开口。可是雷狮只丢给他一个背影,背影里似有无形怒火在燃烧。他扛着锤子,恶狠狠踩断一根树枝,就是不应自己一句话。安迷修想起他惊愕的表情,嘴唇嚅动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直到现在都负了气,算是答应自己又不给自己好脸色,不由得苦笑起来。那样许诺并非随口说出,却也未经过深思熟虑:那一刻他只觉得,他必须要完成这件使命,而其中少不得雷狮的助力;如果能够制裁凶手,他要自己这条命,便是真的给他又如何?一路以来,冥冥之中他对大赛也是自己的终点已经有所把握,只不过从不愿想深,因为他到底是个骄傲的人,来时怀着胜利野望,无论如何容不下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但是除去最终的冠军,其他所有的牺牲者其实都毫无价值。他想,也许自己注定要死在这颗星球上。他眼里容不得沙子,比赛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遇到的各式各样的人一再触碰他的底线。他把它降低,而不能容忍最后的底线也要被破坏,他成为一个肆无忌惮无所拘束的恶人。他宁可被变作盐柱。他在心里赌咒。
                    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拦在他们面前。
                    安迷修不明就里,海盗瞪了他一眼,偏头看向对岸。他扬了扬下巴,除了命令懒得多做解释:“把它冻上,骑士道**,这样我们才好过去。”
                    他们进入一片古怪的丛林。凹凸星上只有一处生长芭蕉。安迷修对这个地方并无好感。不过海盗走得一意孤行,并不理会他的意见,他迟迟无法开口去问,只好跟在他身后,安慰自己,恶党之间的事,恶党最熟悉,交给他处理就行;万一——他恍然想起,原来自己从不曾与海盗共事,与他之间的许多回忆都是刀刃相向,厮杀与鲜血,海盗嘲讽而自己还击,从来都如此。眼下的经历便分外新鲜: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他携手要去做一件事。尽管代价高昂,但他认为这笔买卖做得划算,且他也想想看看雷狮的行事手段,看看到底是不是如传闻里那样雷厉风行,软硬兼施,是否当得起恶党之首的气派。四周芭蕉生得高大,地上的植物鲜艳欲滴,一看便知有毒。闻名远近的组织鬼天盟驻扎于此,把这里当做本营。在大赛起始不久,那位行踪莫测的首领也曾向自己发出邀请,希望自己能够加入鬼天盟。安迷修打听不到什么,却对他口中的团结一心本能感到抗拒,看他身边附庸许多崇拜者把他当成行动甚至精神上的领袖,对这组织实在无甚好感于是婉言谢绝,一个人提了剑行走四方,从此与鬼天盟再无瓜葛。
                    “我当时也收到他们的请求,不过我不想同他们厮混,拒绝的缘由,我不用多说吧?你应该也懂——”海盗停下来,压下一片肥硕芭蕉叶,观察四周情况,随意开口。
                    “为什么要找鬼天盟?”
                    海盗乜了他一眼,回答道:“在凹凸星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欲知天下事,不问苍生问鬼神。你和其他人接触不多,心高气傲,哪像我们这些龟缩在黑暗里的小人物,时时都需要打听情报呢?”
                    安迷修被噎得胸口发闷。海盗的评价虽然刻薄,却是实话。雷狮眯起眼睛,勾起唇角,笑里有十足的把握:“总之,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发生这种事,多半和鬼天盟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他们所为,他们也一定知道点什么。过去这样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哪里都少不了这群鬣狗的身影,因为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在任何事里捞一笔好处,即便那对于真正的狮子来说,不过是不足挂齿的腐肉。”
                    “哇哦,不愧是NO.3,对狐狸的邪教组织了解得很清楚嘛!这颗星球上居然有不受鬼狐天冲花言巧语蒙蔽的人,我真是感动得快要哭了!”
                    ——头顶上方传来甜甜的说话声。安迷修和雷狮同时抬头,各自握紧了武器;黑色长发的女孩儿慢条斯理打理那枚星形发卡,坐在一轮紫红的弯月上晃悠两条腿,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她飞得时高时低,稳稳坐着,遮住阳光,湖蓝的眼睛里遂染上一点恶作剧心思,令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又为何现身此处。雷狮皱起眉来,笑容不再,锤柄点地,手上迸发出苍白的电流,噼噼啪啪的声音逐渐响亮;在这里打起来很可能引起鬼天盟的注意,不过在安迷修出言劝阻以前,女孩儿率先开口道:“不要这么紧张嘛,对lady出手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哦,再说,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来找你们的。我一个可怜的一百零一,犯得着挑战联手的NO.4和NO.5吗?这不是作茧自缚吗?放轻松点,我是来和你们做交易的,我想我带来的东西一定会让你们感兴趣,就看你们的意思了,骑士先生,海盗前辈。”
                    她谄媚说着,眼神里却是戏谑满满,伸出手来,往地上撒一把碎片,一小堆白的夹杂两三块黑,看不出原本是何种物件。
                    “裁判球一点儿都靠不住,虽然它们做的菜味道还可以……平常人一定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我拦住一只裁判球,和它聊了会儿天,它居然打算把这当做战斗垃圾处理,哭哭啼啼好一阵,因为它把它认作是同伴的残骸了;我的天哪,我真是觉得相当惊讶,竟然没有人一眼认出这其实是邪教一定要戴的面具吗?”
                    她舞动手指,指间像是缠了丝线,将碎片一块一块提起来,重新组织、拼合。一张诡异的脸在地上重现完整。符号化的眉目,抽象的图形,正是鬼天盟成员常备的装束。原本黑白二色的面具,眼角处却有一滴干涸的殷红,像是一颗不安宁的泪珠。
                    海盗端详这张脸许久,忽然露出笑容,像是也戴上一副面具。他抬起头,招呼星月魔女:“……而死者里却没有鬼天盟的成员。小姐,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发现……说说你的目的,或者要求?我不相信你是这么善良的人,居然白白送来宝贵的情报。”
                    魔女小姐俯视他,盯了一会儿,将脸移向别处,面上笑容减淡几许,眼里染上阴霾,恨声说道:“我乐意。就是白送给你们的,我不要什么别的报酬……我相信你们不会放过鬼天盟。就这样继续,顺其自然,我就满足了。”
                    “要怎么做?”
                    “问鬼天盟要人。见到两个大赛前十,普通人早就吓傻了。不过鬼天盟人多势众,至于鬼狐天冲……我听过他许多传闻,他诡计多端,不过比起诡计,他的能力更不好应付,只怕我们反过来被他利用……一会儿我去和他们谈判,他们必定对我提防重重,一定会派出相当多人手监视我,以防我对首领不利。你就躲在边上,他们的窝点外边,观察情况,伺机而动。”
                    “可——”
                    海盗打断他,横了手掌,作出断头手势,慢慢切过自己的脖颈,眼里绽露凶光。
                    “没有什么可是。恶党的事,还是恶党比较熟悉。这可是你说的。”
                    “好好留着这条小命,不要丢在这里,事成之后我会亲手来取。我可不想做没报酬的生意。”


                    IP属地:重庆92楼2018-02-14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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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藏在一丛灌木后,从细碎针叶的缝隙里观察不远处动静。难以想象,鬼天盟居然在丛林深处造起这样大型的建筑。许许多多白袍子在外边一圈一圈巡逻,脸上皆戴着相近的面具,似乎他们都是某一个原型的分身,隐去所有可视之为个人的特性。安迷修看见雷狮空手进去,左右跟了不少人,一人将他一只手往后背擒拿,在他前颈上抵一把刀。他说了句什么,激起白袍子的敌意,就这样慢慢被吞入苍白建筑的腹部,消失不见了。等待的过程分外煎熬。他无从知晓雷狮究竟能否得见鬼狐天冲,就算顺利,他也不知道他们的谈判过程、雷狮又会怎样和鬼狐交涉、鬼狐到底会给出一套什么样的说辞——他想起那些惨不忍睹的死相,少年少女绝望不能阖眼,抱拥彼此希望给对方一点保护,胸口却被贯穿,死在一道;骑士不由得心中绞痛,扣紧手上的一柄剑,祈祷事情顺利,誓要为这些死者讨回点公道,同时担心雷狮那厢会不会忽然生出变故。他说要取自己的命,不会放过这样报酬,但却是他选择走进这个诡异组织的巢穴深处。他答应自己已是意料之外,而安迷修没指望他会出多少力,与恶党携手合作,真是不可想象;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还能以这样的方式交错,过去只有雷电,刀刃,冰雪与火焰,两个都不曾手下留情,却因为种种意外收手,一次一次宣布之后再战。他心里甚至生出一点愧疚,或许这事是一方泥沼,而他把海盗拖进这泥沼里,不过因为捉摸不定的一道直觉,居然认定雷狮是最好不过的合作者。敬佩、信任同他对恶党原则不明处事方针的憎恶无比矛盾地交织在一起,但他不善于违背自己的本心,向自己说谎让他痛苦不已,于是他最后选择请求雷狮。
                      他正纠结,眼前却闪过一道白,定睛一看,却是鬼天盟的一份子,脱离大部队出来做个逃犯,在安迷修看来尤为可疑。他没有多想,蹿出树丛,找一条隐蔽的路跟在这白袍子身后;逃犯一边跑,一边急急剥去身上的衣袍,露出里边的衣物,还有一头波浪长发。她回望一眼——安迷修便知道这是位女性;她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两抹浓郁青色,浑浊的眼里惊恐不定,但令人惊讶的不是她的样貌也不是她独自逃离,而是她体内胡乱流窜的元力——安迷修从没感受过如此紊乱的元力,像是蛇群在一个人身体里纠缠搅动,往不同方向钻,似要把这个人撕破一样。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内搜索,只恨自己对这场比赛的了解还是太过有限,竟记不起有什么相似的例子,相似的事。他见过失血过多即将赴死的人,见过受了伤奄奄一息不得动弹的人,见过不计其数弱者,元力不足以自保,却没见过这样的人——她的元力失控了,连隔一段距离的安迷修都有不祥预感,觉得这个人像是一枚不定时的炸弹,不多一会儿就要爆炸。他手里的两柄剑低沉嗡鸣,金色的那一把更是震得厉害,渐渐变得烫手。他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灼热的气流滚滚而来将他吞没,也将惊讶的女子吞没在灰蒙蒙的烟雾里。他用手臂掩了口鼻不让自己咳嗽,忍得心口搔挠,视线模糊一片,回了头去看,只能看见黯淡的建筑物轮廓,空中明净之处飞散许多残片。他听到人群怒骂惊叫,听到厮打声,脚步慢了些,却想起海盗的话,咬了牙向前继续追去。奔跑中他心里生出一股子惶惑,忍不住最坏的念头,无论如何不想接受;明明他一直拦截他要打败他,那时都不留余地没有同情,两把剑撕裂空气直直刺向海盗心脏,这时却忽然为他的生死不定感到焦虑,甚至感到悔恨。这悔恨来源于一个阴暗又卑劣的愿望,或者说一种期望,此前一直存在于他的潜意识里,这会儿忽然见了天日:恶党必死,却是应该死在他手上的,如果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去,又算什么?可真是卑劣啊、这样的心思——他只能咬了牙追赶前面的女性。回头不能,止步也不能,他很想回头看看情况究竟如何,可他清楚自己不该也不能停下。
                      他们跑到森林腹地。参天的树织成一片冷绿华盖,阳光透不进来,空气都染上一层翠色。偶然一声鸟鸣在林间回荡,只显得空旷无比。她跑得气喘吁吁,同时她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踪迹,深色的点点滴滴染脏草叶和泥土。她跑到一棵树下,身子晃了晃,支不住跪在地上,两手撑地,却再不能从地上爬起来。安迷修停下来,警觉站在四五丈的位置。他看着她的一张脸逐渐扭曲,皮肤底下像是有蛇在游走一样,凸起又凹陷,原来是肿胀的神经。她的眼仁逐渐变大,撑开眼眶,眼白消失,只剩两只漆黑的眼睛。她伸出一只手颤抖着地上摸索,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另一只手痛苦地捂住丑陋的面庞:安迷修不得不想象,她习惯性找寻的那样东西,应当是一副面具;她需要它来掩饰自己的丑恶。更可怕的是她体内的世界,神所赋予的力量完全失去控制,噼噼啪啪爆裂,在她身体里燃起一道火海,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烧干净,又有一个巨人在女性纤瘦的身体里不断开辟,好像要把她的骨架撑裂,把她的皮肉撕开冲出来一般。元力本是一种奇妙的、发光的力量,带有的杀意都清明澄澈,只留最尖锐的一点,她的力量却像是不堪的淤泥,最后只留那些迟缓却黑暗的东西,漫无目的爬行着,裹了元力所有者本人的污秽欲念乃至图穷匕见的绝望,恨不得把她从人形变成怪物。她的身形变得庞大,四肢抽长,指甲变得锋利无比,嘴里探出长长的獠牙,鲜红的舌尖不断涎出唾液,滴落在地。她的身上散发出腐臭的气息,彻底污染森林纯净。安迷修目睹这从人化至魔物的过程,不能动弹。也许只要一剑他就能刺破她的心脏,但这场景实在太过震撼。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忽然间做不成人了,慢慢向他匍匐过来,身上生出密密麻麻的手足,蜘蛛一样爬行,包围住他,探出的一对螯肢开开阖阖,数不清的手足缠上他的身体,要把他往深渊里拖去。它用无穷的复眼注视自己,每一只眼里都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一个啜泣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来,它哭喊道:救救我,把你的内脏给我。这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恳切地向他讨一样东西。安迷修因这声音陷入魔怔,竟觉得它所要求的东西无关紧要,给它也无妨。他松了手,左手的那把剑砸在地上,地面瞬间冻上一层霜,右手那把则腾起火来。不过它们的主人却感受不到了。
                      一时他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只是水面上一只蜉蝣,就此死去也没什么可惜的。
                      “安迷修!你疯了吗!我不是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必须死在我手上?”
                      “白白给了这怪物,又算什么呢?”
                      苍白光芒在林间炸开;一只脚点上魔物头颅,脚的主人狠狠砸下一锤,正中魔物头顶,锤子上亮起一道霹雳,轨迹不定向外扩散,一击竟炸得这魔物脑门焦黑,脑浆鲜血冒着热气不断滚出来。他蛮力踢向锤子凹面,压得它脑袋向下瘪去。怪物痛苦哀鸣,声音可怖,痉挛起来,节肢裹住白色身影,发了疯要与他同归于尽一般,尖利跗爪钳子一般扣住他的身体。他诅咒一句,锤子从右手落下,落到地上:他的手臂被跗爪刺穿,再不能行动。无论他怎样挣扎也不能抽手,伤口被不断撕裂,很可能一只手都要搭上;他只好放弃,而魔物察觉到他渐渐不再动,竟用一只爪子就着他的伤口将他提起来,感知他是否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他的脸上沾了血迹,护额也多了深浅不一的许多道痕迹,洁白外衣晕开大片深色。他睁大眼睛,眼睛因愤懑与剧痛明亮至一种诡异灿烂,里面的瞳孔却在一点点放大。顷刻之间,变故至此,安迷修总算回过神来,脱离梦魇,不过四肢还是麻木的,一步不能动,硬逼了自己仰起头来。这下他看得清楚。海盗一张脸渐渐失去血色,嘴唇发白。他耳边一束黑发沾了血浆。像是感到困倦一样,他慢慢地眯起眼睛,似乎要将它们阖上,眼瞳里再无平时傲慢生意。死亡冰冷像一尾阴郁的蛇,逐渐把他给绞死。他嘴唇上的细纹浸染鲜血,有一滴终于蜿蜒而下,从他的下颚滴落,堪堪砸在骑士的脸侧,像是一滴眼泪。他嚅动嘴唇,忍了莫大痛苦,断断续续说一些话,不过安迷修听不分明,支离破碎的句子,只剩几个词刺激他的意识,灼烧他空白一片的精神世界。
                      “——”


                      IP属地:重庆93楼2018-02-14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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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一股力量忽然冲破骑士体内的禁锢。他得了无穷力量,迅速冲出去捞起地上一二两柄剑,跃至半空,一剑砍断魔物纠缠在海盗身上的数条节肢,一剑削入它的脑子;冷流散作隐隐青光,而他一只手抱不动雷狮,仓促之间只好调整身型,于是他自己砸在地上垫在雷狮身下,冲力压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碎裂,却倾尽全力护住身上的人。他已经受了许多伤,而他不能再让他平白无故添更多伤口。这会儿他真正感到愧疚不已。他躺在地上,元力的湍流慢慢归于平静。魔物仍在不断扭动关节,看得人几欲作呕。热流剑穿过它的口器,将它钉在地上,任它怎样动也不能逃开。
                        海盗的脑袋抵在他胸前。他咬牙抽出一只手探他鼻息,感受到微弱但温热的气流。他还活着,只是流了太多血所以暂时昏迷而已。那只雪白的护手已经完全变成殷红,只留几处白色斑驳。他心惊不已,一颗心仍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一点也没有平静迹象,感到越发难过: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他就要这么死了,死在自己眼前;他说要取自己性命,可帮自己的是他,挡下这一击的同样也是他,原本该是自己被魔物咬着手血流遍体,却是他代替自己受了重伤。恶党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神采飞扬,骄傲跋扈,话不投机便雷霆霹雳,只准别人臣服于他。此时他却紧闭了双眼,安静靠在自己胸口。他头上护额歪了一点儿,露出许多细碎的头发。那张刻薄的惯于讽刺的嘴紧紧抿着。他好容易缓过神来,支撑着从地上坐起来,小心不牵扯雷狮的伤口,激活系统终端,请求医疗服务。他下意识掏出绷带,抽出一截儿,看到黑白的小机器人匆匆跑过来,才想到已经不需要自己,于是捏着那段绷带看着昏迷的青年,愣愣出神。他想起他一只手吊在獠牙上,垂头看着自己,嘴角余一点弧度,说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话。安迷修这才明白,为什么来时路上他一直不满,生气,却又一言不发,懒得告诉自己理由。
                        他说,他厌恶骑士,不过比起骑士,他更厌恶轻生的人。随随便便就许诺一个人性命,却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一点也不好笑,完全笑不出来,只让人愤怒罢了。海盗一滴血滑过骑士脸庞,冰凉刺他心惊,才把他从一片梦魇里喊醒过来。说完他闭上眼睛,像是真的死去一样。
                        他伸手拨开那缕被血迹黏在他脸上的头发,看着他眉头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抓住自己手腕,一字一句说道:“……不……需要……”
                        他更用力地握他的手,桡骨尺骨都被牢牢扣住。安迷修不愿答应他,现在却不得不认真聆听他的要求:“……把……裁判球……弄走……我……不需要……医疗……服务!”
                        海盗苏醒带来的那点欣慰烟消云散。两只裁判球在一旁摊开一只手术箱,从里面取出纱布、酒精和剪子,许多干净精致的器具;他熟悉这医疗系统,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付出足够积分,一瞬间都能治好,医疗器械不过摆设罢了。他使用过一次,看着裁判球为自己接好断开的骨头,瞬间他又能行走如初,剧痛就像是一场梦,腿上干干净净,一道疤都没有——他敏锐捕捉到树叶窸窸窣窣,不是动物声响,而是人所发出的。但是雷狮受了重伤,不及时治疗,一只手或许要就此报废,他不敢搬他拖他,几只裁判球恭恭敬敬站在他身边,等候他的指示。他手指一勾,金色的那把剑飞回他手里,右手握住青色的那一把,半跪在地上,一剑挡在身前,一剑护住睡在地上的雷狮。来者丝毫不隐蔽动作,四周林叶被悉数拨开。一只山雀落在他脚边,好奇看着这人类,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着。许多白袍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围成一张网。他们没有继续逼近。两个人福了福身子,向两边退去,空隙里走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白色面具上只画了眉眼。他半摘了面具,露出一对金黄的眼睛,眼角一颗泪痣不显多情,反而使他看起来凉薄得很。这一族的人保留了动物体征。鬼狐生得一对尖锐耳朵,一条毛茸茸长尾,传闻里多讥笑这个人不过一只软弱毛球,但他一手执了面具,一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脚步极轻,满满都是狐狸鬼魅狡黠,令人生不出一点半点好意,尽管他眼里确实含了亲切笑意。
                        “安迷修大人,雷狮大人,看你们为了所有参赛者的安危不辞辛劳赶来,鬼天盟原本想好好招待你们,尽可能给你们帮助——”他弯下腰,拈起一片白色布料,正是逃亡女子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袍上一部分,“没想到两位却不经邀请闯入鬼天盟,屠杀一位盟友……这笔账,你们说,应该怎么算?”
                        他嘴角噙了笑,和安迷修说话,眼睛却停在浑身血迹斑驳的海盗身上。安迷修注意到这一点,无可忍耐,怒从心起,扬了手里的剑,剑锋直逼鬼狐;雷狮似乎也感受到周围气息,不过流了太多血,伤口还暴露在外,神志不清,只是一味抓着他的手,拒绝治疗。他没有余裕细心询问理由,眼下四面楚歌,逃走应战皆非易事,鬼狐未发令,白袍子却一个一个亮了武器,真正像是鬣狗,只等随时扑上来蚕食受了伤的狮子。他轻声指示裁判球先给海盗简单包扎,看向一边的庞大魔物,转念从地上站起来,两柄剑元力充盈。
                        他的同伴命在旦夕,此刻他却要和这些恶徒周旋。


                        IP属地:重庆94楼2018-02-14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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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狐先生,我想你误会了什么……还请你不要歪曲事情的真相。那位女士控制不了自己的元力,变成了怪物,我的内脏差点被她夺去……我问你,你,不,你们,究竟藏匿了她多久?她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鬼狐闻言一笑,手中一张面具向他抛去,冰冷无机的一张脸落在他跟前一尺处。
                          “安迷修先生,向你这样的饺佼领先者……是不会懂的。不过,就算不懂,以你的为人,你也一定会追问到底。好吧,我敬重你是个义士,反正你们命不久矣,尤其地上那一位,不用我做什么,一会儿很可能就死了……剩下的这点时间,我用来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说实在的,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无非阴谋连连,无非一粒悲哀的种子生根发芽,原本平常不过的求生欲念失了控疯长,慢慢酿成绝望;这颗星球上多的是这样的事,难以评价一个人究竟有什么错,因为他们总说他们每一步都是被逼无奈,他们后悔了,他们不想参加比赛,他们也不想杀人,可是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于是他们只好比自己的敌人凶恶百倍,绝情无比,一线自保的心思膨胀为伤人之意,对谁都生出提防心思,先下手为强——这是安迷修所能想象、不得不接受的极限,而鬼狐告诉他的东西,新鲜又陌生,令他头皮发麻。他先说元力,说系统会为每个参赛者提供适合的元力武器,如虎添翼;的确选择出的元力适宜于每个参赛者,但参赛者原本是普通人,神力融于骨血,谁都不知道究竟会变得怎样——
                          “如果说参赛者是温床,元力是一棵树苗……这比喻不大合适,但是,如你所见,不是每一个参赛者都足够强大,能够承受不断生长和变化的元力,像我们的那位盟友,”他顿了顿,斜眼看向黑色的魔物,“她就无法再承受创世神赋予她的力量了。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遭到反噬,她变成了怪物,在她回过神以前,她发现自己不仅杀了人,还吃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她很伤心,也很绝望,没有足够勇气赴死,又想不出两全的法子,只能不断杀人,吃人。我们没有把她交出去,无非是看她可怜,想要保护她而已。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错的是元力,但是她不能奉还这道力量。”
                          “裁判长要你们捉住她……你当真觉得,他是为了所谓比赛进程、星球上的其他人?怎么可能呢,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得更快一点儿才好——她成为变异的个体,因为大赛开始以来很难见到元力暴走的情况,裁判长让你们来,把她捉回去,一定不会轻易处死这样罕见的个体吧?不如我们来一起猜一猜,他会对她做什么呢?”
                          安迷修睁大眼睛,一只手不住颤抖。冷流剑感受到主人心意,发出低沉悲鸣。他完全不曾听说过这种事。大赛里多的是疯子和狂人,但仅限于此,他以为人与元力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他们得到的武器是无害的,不仅无害,助他们自保,助他们取胜,力量经他们演绎诞生出无穷可能。他无法想象,难以接受,心里碎了什么东西,甚至觉得,握在手里的冷流剑不是剑,而是荆棘,或者,一条带毒的蛇,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咬他一口。一边魔物仍在不断蠕动。之所以能下杀手,是因为他割舍同情,不再把它当做人;但鬼狐的描述又将她还原成一个普通的可怜人,他不能想象她发现自己日益疯狂不能自控、到底想些什么办法、无助几分绝望又几分,他只知道,如果是他,一定哀莫大于心死。他感受到元力的流动,或许是鬼狐的,或许是那群白袍子的,却无暇动作,心中震惊不断。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他的腿。海盗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借力从地上站起来。他摇摇晃晃,差点儿又要摔下去,安迷修一把扶住他,好让他站稳。他抽一口冷气,回望鬼狐一眼,转过头来,轻声说道,不要听他的。
                          即便是真的,也不能听。


                          IP属地:重庆95楼2018-02-14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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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96楼2018-02-14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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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0 23: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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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转载结束】
                              (抿一口咖啡)实际上我最心水的是这一篇的最后部分,雷狮对于生命保有尊重的方式。
                              好的!今天份的转载结束了!稍微歇息两天吧,之后就是总共6W字的《镜之森》了。


                              IP属地:重庆97楼2018-02-14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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