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这部分文章阅读的完整性,原本打算发两章,但是第四章的篇幅已经不短,所以还是只发一章,第五章明天更新。
Chapter 4
身边猛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可约翰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颤抖的厉害,所有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大脑,那热量模糊了他的视觉和听力,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连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的,直到那演出台上逐渐走出阴影的熟悉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具体,直到与其它重影叠加出一个清晰的个体,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个高俊挺拔的身影伫立在演出台的正中央,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胸膛直直地挺起,那双如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睛像从前那般带着狩猎者探寻猎物的锐利光芒。那是夏洛克,他不用再抱有可能出现的只是一个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同名同姓的人的侥幸心理了,直到他完完整整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约翰终于说服自己他刚才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约翰曾经那么热爱夏洛克的眼睛,那双眼睛睿智,骄傲,有着洞察一切的力量。很少有人愿意承受夏洛克审视的目光,因为那感觉就像被人赤裸裸地摁在解剖台上观察,从头到脚无所遁形。约翰从不介意夏洛克这样看着自己,因为夏洛克看他的眼神,还有不可忽视的爱意与独占欲,那曾让约翰有些虚荣的成就感。可是如今,当夏洛克逐渐把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时,约翰却感到那视线毫不掩饰的灼烧着自己,让他除了逃跑再无其他想法,可是该死的,为什么他的腿在发软。早在约翰离开伦敦的那一天起,他就应该预见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如果夏洛克想要找他,那他就一定能找得到,什么小提琴家,音乐指导,不过是夏洛克来捉他回伦敦的幌子。他是惊慌失措躲避猎手的猎物,那么夏洛克就是最优秀的捕猎者。
耳边的掌声早已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们和一些教师情不自禁的赞叹。约翰几乎忘了,只要夏洛克愿意,他随时可以让他口中的普通人为他着迷,就像他那么轻易的就让约翰不顾一切地爱上他一样。更何况,现在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看起来如此英俊。
约翰的视线与夏洛克的碰撞在一起,约翰尝试着想要避开那几乎烫伤自己的眼神,但是他却如被施加了诅咒一般连这个小小的动作都难以办到。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是什么表情,但是很快,夏洛克的嘴角以不易察觉的弧度微微翘起,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让约翰没有忍住打了个冷颤。
夏洛克的视线终于移开了,约翰也像重新获得生命一般大大的呼出一口气,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忘记了呼吸。
“华生先生,华生先生?”波比先生在小声呼唤他。
“什么?”约翰有些虚弱的回道。
波比先生一脸担忧地问道:“你身体不适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不,没有。”约翰焦急的否认“我只是需要休息。”
波比先生怀疑的看着他,显然并没有被说服。不过,贝文夫人也没有再给他问话的机会,因为她已经在台上又一次开口了。
“非常欢迎您的到来,福尔摩斯先生。”贝文夫人有些激动的握了握夏洛克的手“您肯到圣伯纳黛特来是我们的荣幸。”
夏洛克换上了礼节性的笑容:“不必客气,贝文夫人。我相信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圣诞节和孩子,都能为我的创作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
长时间未见,夏洛克开口时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依然让约翰浑身发软。在约翰所经历的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哪个时刻能比现在更让他尴尬窘迫,可是很快,约翰就发现他错的非常离谱。因为贝文夫人以极高的兴致将注意力转向约翰。“福尔摩斯先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次圣诞演出的负责人,圣伯纳黛特的教师约翰·华生先生以及他的助教德斯蒙德·波比先生。”
当夏洛克再次看向他时,约翰第一次向上帝祈求死亡。旁边的波比先生却跳起来向演出台的方向招了招手,礼堂里的大部分人都被他这一举动逗得哈哈大笑。
“华生先生,波比先生,请你们两个到台上来。”可是贝文夫人如地狱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约翰感觉到波比先生正在用力拉他的手臂,约翰强忍着一把推开他夺门而出的冲动。硬着头皮跟在波比先生后面慢慢走近演出台。
约翰感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泥泞的沼泽之中,危险的气息逐渐包围他的整个身体,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造成这一切困扰的始作俑者。约翰刻意站在波比先生的身后,与夏洛克拉开足够的距离,但是很明显福尔摩斯先生并不打算让他如愿。
夏洛克无视了离他最近的波比先生,而是直接绕过他停在约翰的面前。“你好,华生先生。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很高兴认识你。”他说着向约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约翰如同受到惊吓般的抬起头对上夏洛克的脸,如此近的距离,他能够清晰的看到夏洛克眼神中戏谑的笑意,他似乎很享受约翰的这种反应,这种认知让约翰从心底燃出了一丝怒意。但是约翰依旧没有忘记维持最基本的礼仪。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福尔摩斯先生。”他小心的伸出右手,努力让它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在他的手臂还没有抬起来的时候,夏洛克就主动出击,猛然捉住了他的右手。
在夏洛克触碰到他的瞬间,约翰就感到一股电流从右手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抽出手来。不记得曾经有多少次被夏洛克这么握着,他爱夏洛克的手,爱他用修长的手指演奏小提琴的每一个清晨和夜晚,爱他的手灵活的运作在实验器材之间,更爱他用这双手抚摸自己身体时的感觉。可是现在,夏洛克以让他难以挣脱的力度紧紧抓着他,那让约翰疼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他看到夏洛克眼神中的戏谑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约翰之前见过的,只有在凶手即将落网时才会有的危险和迫不及待。
这该死的家伙!约翰在心里骂道,然而这种状况并未持续很久,因为波比先生突然一下撞开了约翰,并且兴奋的握住了夏洛克的手,使劲摇晃起来。“你好!福尔摩斯先生!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高兴能见到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约翰和夏洛克都僵在原地,夏洛克满脸都带着被冒犯的不悦,甚至都忘记了要维持礼貌的举止,他正试图从波比先生的过度热情中抽出手来。而约翰则悄悄的松了口气,也是从心底第一次对波比先生产生了感激之情。看着夏洛克强忍着说刻薄话的恼怒表情,约翰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这位是?”夏洛克皱起眉头问询地看向贝文夫人,而贝文夫人只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并且用眼神示意波比先生快点放手。一如既往,约翰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夏洛克刚刚根本就是把贝文夫人的介绍给当成垃圾信息过滤掉了。
“我是德斯蒙德·波比,先生。”波比先生毫不介意对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我是华生先生的助教,也是圣诞剧的策划者之一。”
夏洛克终于还是把手抽了出来,他揉了揉被握得有些发痛的右手,带着评判和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身量有些臃肿的男人,要说约翰曾经无数次见过夏洛克这种表情,他觉得有点不妙。果然,在下一秒夏洛克就转过头对贝文夫人说道:“我可不知道您还有一位这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侄子,贝文夫人。或许有空的时候您可以告诉他不要在早餐时间吃那么多的香肠。鉴于您曾向他提出的强制节食的要求,以及波比先生本身的脂肪摄入量已经太...”
打断夏洛克喋喋不休的是约翰用了不必要的力气咳嗽的声音,让约翰庆幸的是这招依旧管用,夏洛克似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场合和话语中轻易就能分辨出的嘲讽。他一脸无辜的看着目瞪口呆的贝文夫人以及惊慌失措的波比先生,然后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台下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沉默的集中在夏洛克身上。约翰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在与侦探人相处的那段时光里,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打破夏洛克轻易就能造成的尴尬气氛。
”你看,贝文夫人。我们为什么不让孩子们回去上课呢?”约翰小心翼翼地开口:“相信孩子们已经对福尔摩斯先生有了初步的认识,圣诞剧策划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谈。福尔摩斯先生一定也需要充分的准备。”
贝文夫人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噢!你说的没错,华生先生。”她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面对台下的孩子和教师“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下周一的上午,我们再来详细说明圣诞剧的策划细节。现在,请各位教师带领学生回到自己的班级,谢谢你们。”
明显地,孩子们对于莫名其妙的提早离场异常不满,他们在离开礼堂时仍乱糟糟地小声抱怨着,还不时回头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看着夏洛克,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在沉默持续到所有孩子都离开礼堂之后,贝文夫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她有些生硬的开口:“我很抱歉,福尔摩斯先生。但是现在我有私事必须要处理。”她将阴沉的目光投向极力把自己躲避在约翰身后的波比先生身上“德斯蒙德!”
贝文夫人愤怒的喊着,两三步走到波比先生身边,毫不留情地一把揪过他的耳朵“我真不敢相信!你完全忘记了自己向我保证过什么!”
“嗷!嗷!帕特姨妈!”波比先生因为疼痛而哀嚎出声,他肥胖的身体因耳朵受制于人而扭曲着:“我很抱歉!我保证这是最后——啊——!”
“很遗憾你的保证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德斯蒙德!”贝文夫人拧着他的耳朵将他拽向出口:“我们真的很有必要对于你的节食问题来一次彻彻底底的谈话,如果你不想让我把这件事告诉给你的母亲!”
“噢,华生先生!华生先生!你得帮帮我!”波比先生在被迫离开的同时还不忘向约翰求助。“她会杀了我的!”
我很抱歉,可怜的德斯蒙德,上帝保佑你!约翰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他只是同情的看着波比先生被贝文夫人拖走,同时在内心默默为他祈祷。但是很快约翰就意识到,整个礼堂此时只剩下夏洛克和他两个人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约翰在心底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压下那股恐惧与惊慌并存的情绪,当他忐忑的目光锁定在夏洛克身上时,他知道某种存在于他和侦探之间的东西,已经在翻滚酝酿着即将爆发的前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