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月处】
天色渐沉,店铺逐渐升起灯笼。罗帛灯旋转如柳眼,冰丝灯光如练。街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越发显得舞坊内寂静无声。
芳歇坐在桌旁,盯着烛火发呆。过了许久,才怔怔然道:“也许,你们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陆小凤握着花满楼的手坐在他身侧。红袖绿衣伴在身边,梨花冷香幽然,减了他们些许痛楚。陆小凤浅浅一笑,道:“便听我先说可好。”也不待芳歇答话,便道,“刘子楚的死,其实确实发生在毓秀山庄的客房。如满楼所说,他的身上有股水的芳香。而且,他身上有死去的蜉蝣。但这只说明,他到过河边。”
“至于他为什么到河边,很简单。只要有故人引他去,便是了。”
“你们?”芳歇反问了一句。
“对,你们。‘袖舞’其实并不只是舞坊那么简单。这里应该是个所谓的杀手组织,这里的舞姬,都是杀人的工具,对吧?红袖便是其中之一。我当初便很奇怪。一个弱女子,纵使沉落凡俗,每日里为人斟茶倒酒,也不会将酒倒得那般直而稳。其实那日,她不过是借此迷倒我,以便她扮成绮云的模样,引刘子楚出去。”
红袖垂着头不说话。她的脸上又恢复那种冷漠的神色。
“你错了。”芳歇冷冷地道,“她们不是我杀人的工具。她们是我的姐妹。”
花满楼轻轻地摇头:“你若将她们当成姐妹,又怎会让良善的她们去沾染血腥?”
芳歇冷笑道:“花公子,你以为世间男人均如你,是个正人君子?这些姐妹,无一不是受了男人的欺骗伤害,我教她们保护自己的本事,怎么便是错?”
花满楼无言以对。他虽不认同芳歇的话,却无力反驳。
陆小凤轻轻握紧他的手,接下去道:“不管是什么,芳歇姑娘,听我讲下去吧。红袖引刘子楚到了河边,被刘子楚发觉,二人缠斗中,刘子楚闻到红袖身上的味道。没错,就是这抹梨花冷香。它会让人产生一种幻觉,从而听从下药者的指挥。当然,因为我和满楼有毒在身,二者相克,所以我们没什么事。”
“红袖的目的就是让人错以为刘子楚是在河畔被杀,从而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河畔。刘子楚身上的蜉蝣,自然也是她放上去的。她的目的既已达到,自然便令刘子楚自己回到花家客房。然后,用绸缎杀了他。”
他微微一笑,说道:“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啊。分明可以下令让刘子楚自尽的,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呢?”
“因为他该死。因为我恨他。”芳歇冷冷道,“你猜错了陆小凤,刘子楚是我杀的。”
陆小凤一怔,笑道:“原来,你这么恨他。”
花满楼轻蹙了眉头,没有说话。
陆小凤索性起身,为花满楼和自己倒了杯水,闲闲咂着,道:“至于你恨他的原因,等下我们再说吧。再来讲讲薛氏的死。所用手法其实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下手的人是绿衣,凶器便是剑。”
绿衣低垂着头,怀里抱着她的琴。她很慢很慢地道:“你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薛氏刚死,你便出现,这实在很令人怀疑。虽然有爱做借口,终究太过巧合了。”陆小凤淡淡说着。他对绿衣实在很不喜欢。
“只有这点理由,也太过牵强了吧?”绿衣淡淡说着。她低垂的眼眸里有抹厉色。
“当然。”陆小凤得意地笑起来,“还记得司空猴子去偷你的琴吗?”
“可是那琴。。。。。。”绿衣急急抬头,发现陆小凤眼里的戏谑,不由一怔。
“是啊,被偷的并不是你手中抱着的真正的琴,司空猴精不认栽也不行。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要知道,除了花,满楼对琴也是很敏感的。他一弹,便知你的琴不对。”
“原来,你早怀疑我。”绿衣看向花满楼。
“对不起。”花满楼轻声道。
陆小凤不待他二人对话,急急打断:“至于你不想让老猴精偷到琴的原因,就是因为,那把杀人的剑,就藏在你的琴中。你害怕被发现,而又不敢把剑藏到别处。旭冉手中的剑,只是用来混淆的‘赝品’,对不对?”
没有人说话,坊内只有陆小凤清朗的声音:“在短短的时日内,连杀了天南地北的好几人,手法相同,便只能说明,这是一个杀手组织。而,所有的疑点,便落在‘袖舞’内。这样的动机,便是为你的母亲报仇,是吗?隋芳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