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暮云从云之空间出来,却没有回云舞阁,而是去了徐府。徐直见到他很是吃了一惊:“暮云?君尊不是派你出去执行任务了吗,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父亲,我是不是很无能?”暮云望着徐直,眼神里全是无助和迷茫。
徐直闻言一愣,携他一同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而后语气温和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又遇到焉逢了,可我还是没能杀了他,恩师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你是张将军最得意的弟子,他怎会对你失望?”徐直慈爱地笑了笑,“暮云,有一点你要明白,张将军是为国战死,他的仇恨,本不该由你一个人来背负。”
“父亲,我想听您抚琴了。”暮云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如是说道。
徐直遂命人取来木琴,伴着满院繁花开始拨动琴弦。琴音是世间最能安抚人心的东西,暮云初到徐直府上时,夜夜从梦中惊醒,只有徐直的琴音才能让他睡得稍微安稳些,是以那段日子徐直一直守在暮云房外为他通宵弹奏。虽然后来暮云离开徐府去了云舞阁,但每逢心中有事无法排解时,他便会回徐府来听徐直弹奏一曲。
月上中天之时,暮云趴在石桌上静静地睡了过去。徐直停了琴音,唤来老管家,二人合力将暮云扶到他以前住的房间躺下。
管家对徐直道:“老爷,夜深露重,您先去歇息吧,老奴照料公子就寝就可以了。”
“暮云难得回来一次,还是我来吧。”徐直拒绝了管家的提议,轻声吩咐道,“你去打盆水来。”
管家依言出去打水,徐直则在暮云床边坐了下来,将他搭在唇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拿开,露出他安静的睡颜。
徐直眼前浮现起君尊牵着暮云的手到自己府上那日的情形,那么小的孩子,却有一头如霜一般的白发,躲在君尊身后,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他突然便喜欢上这个身世凄苦的孩子,将他当作亲子一般对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关心呵护他,更为了他终身不曾娶妻生子。
“老爷,水来了。”管家将一盆温水放到架子上,垂手道。
“好,你去吧。”徐直将毛巾从水中拧起来,一点一点擦拭暮云的脸和手,眉间神色如同对待一件十分珍爱的致宝一般。
第二日晨间暮云醒来时,徐直已经不在他房中。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并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暮云端起来吃了一口便知道,这是父亲亲手所煮。暮云笑了笑,无论何时,自己都是幸福的。
与此同时,云舞阁里,商睿面色沉郁地看着跪在下方的管轼,目光中释放出的威压似能将他穿透一般。
“君尊,属下不知所犯何罪,请君尊明示。”商睿有意释放出的威势没有人受得了,管轼没扛多久便出了一头的冷汗。
“本尊知你素来与暮云不和,明里暗里也没少针对他。平日里小打小闹,暮云没放在心上,本尊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甚至威胁到暮云的性命。”
暮云,又是暮云!管轼心中恨极,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伏地道:“暮云受君尊偏宠多年,却不思为君尊分忧,属下虽不愤于此,却从未起过谋害之心。属下也未曾料到,他会和焉逢他们一起被卷入云之空间。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请君尊明鉴。”
“本尊不管你是未曾料到还是有意为之,暮云差点死在云之空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造成这个结果的你,必须付出代价。”
“为什么,君尊?”管轼直起上半身,望着商睿的脸上全是痛楚和不甘,“属下对您忠心耿耿,所行所为全是为了您的大计,难道就因为这一次不小心伤及了暮云,便罪不可恕了吗?”
“暮云的安危是本尊的底线,任何人都触不得。”商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管轼身前,俯视着他,“别说你已经伤到了暮云,便是有此想法,本尊也万万容你不得。”
“可是君尊您知道吗?徐暮云根本不值得您如此待他,他和飞羽焉逢是亲兄弟!他早晚会背叛您的。”
管轼使出了杀手锏,原以为君尊会有所疑心,谁知商睿却只是毫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也知道了?”
“君尊您……”管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您早就知道了!却还是……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您如此对待?”
管轼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的,商睿却没计较他的不敬,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能把管轼气死的话:“他确实没什么好,任性又爱胡闹,可本尊就是乐意宠着他,想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他。你对此有什么不满么?”
管轼如同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再也跪立不住,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脸上透着灰败和绝望。
“你追随本尊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我不会取你性命。但铜雀,你是万万不能再待下去了,既如此,便将你有关铜雀的记忆都还给本尊吧。”商睿说着真气一动抬掌悬于管轼头顶正上方。
管轼惊恐地看见许许多多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然后渐渐模糊,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不,君尊,不要……”管轼尖叫着,却无力阻止记忆的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管轼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来人,”商睿唤进来两名死士,语气淡淡地吩咐道:“把他秘密送出骁月,越远越好。”
两人上前架起管轼,无声地退了出去。不多时便传出铜雀黄衣尊者因病暴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