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焉逢回去以后心里一直在想怎么和暮云说,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着的他天刚亮便起身了。
“暮云,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吃过早饭,焉逢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把暮云叫到了院子里。
“怎么了?”暮云随他一起在石桌旁坐下,一边倒茶一边问。
“其实,你义兄当初并不是真的介意你的身份,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
暮云身形一顿,倒茶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
“当时,你体内剑气暴走命悬一线,唯一能救你的,只有我的剑气。可是你我身份对立分属两个阵营,为了解决这件事,我和你义兄达成了一个协议,由我带着你隐居深山,不再过问世间之事。他故意说那些绝情的话,甚至要亲自动手杀你,只是为了让你死心,能够心甘情愿地和我离开。”
“义兄……”暮云伏在桌上,泣不成声。其实他早该明白的不是吗?义兄若真的介意他的身份,早便动手了,何必等那么久,而且来缉拿他的都是铜雀最普通的士兵,真正厉害的青衣、乌衣,还有死士,却一个都没出动,他们这一路,也没遇到骁月的任何追杀,这种种迹象不都表明,义兄根本就是有意放他们走的吗?可他却因义兄那日的话伤心不能自拔,拒绝去想与此有关的一切,以至于自以为是地误会了义兄那么久。
“暮云你干嘛?”焉逢见暮云突然起身往外走,忙追过去拦在他身前。
“当然是回云舞阁。”暮云盯着前方,凛然道。
“你不能回去。”
“为何?”
“你剑气发作只有我才能救你,你难道要我和你一起去云舞阁吗?”
“有何不可?”
“我是飞羽的人,此生绝不会与尧汉为敌。”
“既然如此,你回去做你的飞羽焉逢便是。”暮云把头扭向一边,话中赌气意味甚浓,“我回云舞阁去,剑气要发作就由得它发作好了,不过一死而已,反正也没人在乎。”
“你……”焉逢被他这番话气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可是看着他那张脸想起他这些年因为剑气受的苦,挥到一半的手终究还是没忍心落下来。
焉逢颓然地放下手,望着暮云痛心疾首地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耶亚希和兰茵,两人出来一看都被吓了一跳。耶亚希一边把焉逢往后推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兰茵也把暮云往另一边拉,暮云刚才一时口不择言说出那些话,心中本就已经有些悔意,再看到焉逢眼中真真切切的受伤,更是明白自己的话伤害到了一心疼爱他的哥哥。可事已至此,道歉服软的话又断断说不出口,只好站在原地不说话,气氛一时僵硬起来。
最终还是焉逢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在暮云面前,他永远是先认输的那个,小时候如此,现在还是如此。焉逢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语重心长地道:“这件事我本来打算一直瞒着你,今天突然决定告诉你是因为昨日横艾来找我……”
“飞羽的人来找你?”刚刚冷静一些的暮云听见横艾的名字立即炸毛,不等焉逢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所以你要再次舍弃我和他们回去?”
焉逢再好的脾气也被暮云这过激的反应拱出了几分火气,声音不觉便大了一些:“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先听我把话说完?”
“不能!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冷静什么!”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兰茵和耶亚希有心想劝架都插不进去,只能看着他们吵。
“皇甫暮云!”焉逢连名带姓地称呼加上刻意加重了的语气终于稍稍震慑住了暮云,“你给我听着,横艾来找我是因为飞羽不想再和骁月交战以致生灵涂炭,想让我回去劝说丞相与骁月和谈。我之所以答应她固然有顾念旧情、不忍百姓受苦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为了你,一旦两国休战,我和你义兄之间,你便不必再二选一。”
“真的?”
“假的,”焉逢被他气得这一口气还没顺过来,故意没好气地道,“我去回绝了横艾,让他们接着打好了,反正有的人也不领情。”
焉逢说着便往外走,却被暮云一把拉住。
“干嘛?”焉逢瞧着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爪子,似笑非笑地道。
暮云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抓着焉逢的手又紧了几分。焉逢知道他从小要强,肯做出这样的举动已是极难得的服软,便不再为难他,转过身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兰茵和耶亚希虽不知他们为何会起争执,但见他们和好,还是松下一口气来。
晚间,四人围坐在桌前,焉逢把横艾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已答应横艾重回飞羽,可北伐是丞相一生的心愿,骁月帝想南侵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此去必定困难重重,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暮云体内的剑气发作随时会有危险,只能与我一同回去。但你们俩,”焉逢抬起头看着兰茵和耶亚希,“还有其他的选择,比如,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你决定不回飞羽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向你表明了我的心意,如果你没听懂的话,我可以再说一次。”耶亚希看着焉逢,似乎怕他听不清楚,语速极慢地把那日的决定重复了一遍:“这一生,有你焉逢在的地方,便是我耶亚希的容身之所。”
兰茵没有说话,只是将十指与暮云相扣,一个简单的动作传达出生死不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