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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九州观察史】:狮牙同盟,风炎朝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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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惶之月:叶正勋率领的骁骑卫是以澜州诸国番上的夜北人为主组成的,夜北高原为高原草原地形,常年生活于此的夜北人依然保持着原始的游牧生活,他们幼习弓马,被称为东陆最后的马背民族。叶正勋从番上的夜北人为主力,并其它国家弓马娴熟的士兵每名士兵都配给了两匹淳国上贡的菸河马,并加以严格的训练,组成了羽林天军十二卫中的骁骑卫。体格和马匹上或许比蛮族骑兵逊色三分,但战术素养则高出不止一筹。同时,叶正勋几乎完美地复制了蛮族的战术,士兵自带干粮,两匹马轮流骑乘,使得骁骑卫可以在一昼夜内长途奔袭三百里。自海安大营附近渡河后,叶正勋部便开始在铁线河东岸搜寻蛮族,数日后,斥侯在三丘原遇上了塔格部的营地。塔格部是一个小部落,人口不过数万人,叶正勋却并不着急进攻,他耐心地等到了晚上才下令骑兵冲锋,等到塔格部的人被骑兵隆隆的马蹄声惊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上马迎战,简单的抵抗后,除少数成功突围,余众全部投降。叶正勋下令将俘虏全部处死,三丘原哀嚎震天,血流成河,也由此揭开了叶正勋血色的征途。
“不杀俘、不戮降”是战争中起码的公义,而叶正勋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御下极严,军法极为严苛,然而却从来不禁抢劫、杀俘,甚至有人说北征蛮族期间,叶正勋连奸淫妇女的禁令也放开了。后人曾作了三种推测,其一是叶正勋乃是谷玄降世,根本没拿蛮族人当人看;其二是白清羽对蛮族恨之入骨,想要将他们从瀚州草原上完全清除,因此下令允许杀俘;其三是叶正勋骑兵长途奔袭,携带俘虏会影响行军速度。第一种说法显然不过是鼓书平话善用的套路;第二种说法不能解释为什么另外两路大军没有杀俘劣迹;用排除法排除前两种可能性后,只剩下第三种说法比较站得住脚。总之,塔格部就这样被叶正勋从草原上抹去了,直到数十年后,塔格部的幸存者才重新集结于斯,再次树立起塔格部的旗帜。
骁骑卫就地补充干粮淡水,继续向北进发。下一个撞在刀口下的是蔑昆部。其实从地图可以看出,绯云河与铁线河所挟的平原极为狭窄,最窄处只有不过一百二十余里,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三百三十里,蛮族不断迁徙的高机动性战术在这里根本无用武之地,一万二千的骑兵大军在这样狭窄的地形中自东南而西北地推上去搜寻蛮族,就如同两人在独木桥上对行,想不撞上都难。游牧民族高机动性的优势同时也伴随着信息无法及时传达的缺点,措手不及的篾昆部被叶正勋部所破,叶正勋故意留下了一个缺口,将篾昆部向东北方向驱赶。篾昆部逃到绯云河畔,进退维谷,只能冒险渡河,时值雨季,河水暴涨,篾昆部众淹死无数。
叶正勋胜利凯旋,率兵回归海安大营,而没有继续西进。一则胜利品实在太多,已经无法继续携带,二则骁骑卫仅缴获了少量马皮缝制的皮筏和木筏,指望这些东西渡绯云河继续进击无异于痴人说梦。直到李凌心的厢车卫回到大营,叶正勋才继续出击,渡绯云河进攻蛮舞部,叶正勋命兵士趁夜将自塔格部虏获的牛羊赶进蛮舞部的驻地,蛮舞部的士兵以为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纷纷争抢,叶正勋下令趁乱出击,蛮舞部猝不及防,阵脚大乱,一直被追杀到彤云山下,几近全灭。得胜后的叶正勋跨越彤云山,穿着蛮舞部的服色大摇大摆地绕到蛮族军背后。叶正勋自度兵力不能攻下北都城,遂继续南下。


IP属地:广西129楼2017-09-28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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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路大军稳定推进的时候,李凌心正在忙着给他们输送粮草。在九州的军事史上,像李凌心这样高调的押粮官,还是第一次出现。硕大的大车上高高竖起五色大旗,惟恐别人看不见似的,上面还要绣一个斗大的“粮”字,而且还要士兵敲锣打鼓吹喇叭,声闻数里。这个举动彻底将蛮族人迷惑了,这样大张旗鼓地押运粮草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这其中一定有阴谋,蛮族人派遣了斥侯远远地跟踪粮队,却不敢上前袭扰。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战场上节节失利的蛮族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们开始怀疑这只是东陆人掩人耳目的做法,而且他们也确实顾不上什么阴谋了,战争的局势迫使他们必须尽快作出决断,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东陆人的机会。蛮族大军向李凌心的军队发起了攻击。纯以士兵素质而言,李凌心的部队远远不如姬扬部和叶正勋部,少量的骑兵根本就是叶正勋挑剩下的,重步兵和轻步兵的主力也被彭千蠡带走了,然而就是靠这样的军队,李凌心成就了他东陆步战第一的威名。很多人形容李凌心部行军如同在自己后庭闲逛,全凭一时的兴致。兴致好了急行军一天一夜要赶三十里,兴致不好行军三五里便宣布安营扎寨,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六万人好似一支庞大的观光旅游团,有时候又令军号金鼓齐鸣,名曰壮军威。其他两路捷报频传的时候,李凌心的部将们终于按捺不住了,一起到李凌心的帐内请战,但李凌心总是找理由将他们打发回去。李凌心很清楚,尽管自己计算出了蛮族大致的迁徙规律,但瀚州土地广袤,地图上随便画个圈,搜寻起来却是数十拓的面积,且自己所部骑兵数量又少,难于长途奔袭,因此不如故意向蛮族示弱,引蛮族来战。
    蛮族人果然来了,北陆部的斥侯悄悄尾随这支大军已经很久了,他们惊诧于这支军队军纪的松弛,认为这是根好啃的骨头,于是决定对这支军队进行突然袭击。然而这场蛮族心目中的奇袭战其实早就在李凌心的计算之中了,李凌心以厢车首尾相接为环,军队则躲在大车后面射箭,蛮族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就如老猫拉龟无处下口,在外面逡巡中已经倒在箭岚之下不少,而他们的弓箭却无法穿透厚重的车厢。当几个骁勇和幸运的家伙纵马跳入厢车阵时,却发现等在车阵中的是如同虎狼的铁矛和长刀。
    李凌心的厢车如同磨盘般前进,沿路绞杀着试图攻击他们的蛮族,协助姬扬击败示乌哥只是厢车战例中的第一仗,在数月的补给中,李凌心杀敌三万有余,蛮族见粮车而远走。但厢车卫毕竟只有一支,更多的补给线曝露在蛮族的袭扰面前。


    IP属地:广西130楼2017-09-28 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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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04: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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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都城下僵持之际,青茸原西部的部族偷袭了胤军的后方,这种类似于游击队似的小股骑兵部队不断地对胤军的补给线进行骚扰,而东陆大部分兵力都押在前线,很难派出足够的人手对付蜂群般的骚扰,蛮族一度几乎切断了胤军的补给线。胤军不得不更多地利用铁线河运送补给,尽管风向合适且水流平缓,给东陆战船逆流而上创造了条件,但由于东陆战船体积较大,铁线河曲折蜿蜒,又多浅滩,战船时常搁浅,结果又需要更多的士兵拉纤。这也就造成了胤军补给不充分,为日后不得不撤兵埋下伏笔。
      示乌哥的奋勇不但激起了蛮族骨子里的血勇,还为蛮族的抵抗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参与库里格大会的蛮族各部在一个对时内决定了与东陆人血战到底,他们可以被东陆的马蹄践踏着死去,但是狮子从不对羔羊低头。北离十年九月初八,草原上最可怕的捕猎者动了,青阳虎豹骑离开北都城,趋至铁线河遮虏障处,收束各部残军,沙池部也正从火雷原上赶来,吕贵彝被举为联军指挥,他们必须守住这个最后的据点,再退后一步,胤军就能看见北都城的城头。
      蛮族残军退回铁线河另一边,与青阳部合兵,双方隔河对峙,在铁线河的北岸聚集了三十万的蛮族军队,各部精锐尽出,存亡交集的关头,蛮族爆发出极大的韧劲,胤军多次强攻渡河未果,双方在遮虏障处僵持住。占据了地形优势的蛮族眼看就能将战事拖入冬季,那时瀚州的冬天就将成为他们最强大的盟友,没有领教过北陆冬季的残酷的胤军必将在此处溃败,当他们溃退的时候,就是追击的好时机。
      此时胤军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渡河,遮虏障是三江分流之处,水流湍急,顺着铁线河而上的胤军战船许多需要士兵拉纤才能前行。而对岸的蛮族分出数千骑兵随着胤军水军行动,不时袭扰,迟滞胤军行动。勉强上岸的胤军士兵很快会被蛮族的优势兵力围杀。
      为此李凌心在帐中苦思三日,利用铁厢车与狮门斗舰,设计出了一套“以水制骑”的阵法,因渡河之日河上风波极大,后世称此阵为“风波阵”,李凌心也因此得了一个风波将军的称号。


      IP属地:广西131楼2017-09-28 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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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八日清晨,李凌心依靠水军的绝对优势亲率八百厢车卫抢渡铁线河,在河北岸摆下百辆大车的半圆形车阵,形状一如围剿示乌哥之时的车阵,只是这一次胤军士兵占据了靠河岸的这一侧。随后,领军士兵在阵内竖起风炎大旗,彭千蠡带着三千射声卫与千牛卫携带百余张大弩第二批渡河。竖旗的行为惊动了蛮族人,他们在射声卫抵达北岸之前发动了一次冲击,但是被守在车阵中的厢车卫击退,李凌心阵斩十数人。在蛮族人再次集结起来之前,射声卫与千牛卫已经进入了车阵,千牛卫更在车辕之前竖起一人高的大盾。第二批五千人的蛮族骑兵倏忽即至,占据人数优势的他们从三面突击车阵,彭千蠡命射声卫用大弩攒射,给蛮族人以重大伤亡。蛮族骑兵十二次冲锋,没有一次能冲至阵前。与此同时,吕贵彝正带着三万虎豹骑赶来。面对逐渐逼近且越来越多的敌人,射声卫的弓弩逐渐失去作用,甚至有弩手“臂抽搐,不能自抑”。彭千蠡在阵中当机立断,命射声卫将千牛卫所带的千余张大槊截断,用铁锤敲出,一张槊往往能穿透三四人方止住去势。因为弧形的迎击效果,蛮族人冲得越前,损失就越惨重,铁线河中央的狮门斗舰上还不断有弓箭射来,战事陷入僵局。此时,近四千名的胤军步兵已经凭借着坚固的阵势击破了三万的蛮族骑兵。
        在僵持了一个对时之后,叶正勋突然出现在青阳部本阵之后,骑兵队直冲本阵,此时吕贵彝带领的虎豹骑已经前往河岸边,青阳部本阵空虚。叶正勋冲入中帐后当阵斩杀青阳五老之一的铁拔岳,蛮军阵形大乱,而前军仍不能突破风波阵,被迫撤退重新集结。胤军趁机渡河。
        在蛮族混乱不堪之时,由于路途遥远没赶上库里格大会的沙池部赶来增援了,看到最可信赖的伙伴赶到,吕贵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沙池部的领地在瀚州最西侧的火雷原,向西与夸父控制的殇州接壤。由于与夸父族的长期战争,沙池部从夸父族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被称为蛮族中的蛮族。沙池部男女俱强壮善战,甚至沙池部的主君巴图和真本身就是一名女性,巴图和真的意思就是“最强壮的女人”。最重要的是,沙池部拥有令任何人都不能小看的强大部队——四角牦牛骑兵。
        战况最初和吕贵彝预料的一样,巴图和真赤裸着上身,身上用彩色矿石制作的颜料描绘着复杂而狰狞的图案,她将自己的双腿绑在高大的四角牦牛身上,在四角牦牛高速冲锋的颠簸中,将箭矢准确地钉在敌人身上。胤军的箭矢穿过四角牦牛密实的长毛,却不能穿透它的厚皮。被激怒的巨兽冲进胤军阵中,疯狂地追赶践踏着胤军。在两千四角牦牛骑兵的轮番冲击之下,胤军阵形大乱,吕贵彝趁机命全军出击,将渡过河岸的胤军向东南方迫退了三十余里。这是姬扬第一次在面对面的交锋中失利,这次失利对未来战争的局势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因为一百五十台陈国钜石车在这一阵中损失殆尽。同时胤军在北陆的大军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在绯云河北岸,而另一部在铁线河南岸。


        IP属地:广西132楼2017-09-28 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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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苏瑾深带着最后的胤军赶到铁线河南,与蛮族军队隔河相望。同时姬扬也从北岸的大营中派出了一支骑兵。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支骑兵只有几十个人,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精通蛮语。他们从巴图和真的曾祖辈开始骂起,一直骂到巴图和真还不存在的子女。吕贵彝担心胤军的计谋,七次派人到沙池部阵中传达命令,令巴图和真约束手下不得妄动,但巴图和真终于还是被激怒了,不顾吕贵彝的阻拦强行出击。姬扬派出的骑兵也很知趣,转身就走。吕贵彝只能派一队人跟住巴图和真,以防有失。在巴图和真眼看就要追上前面那队说了不该说的话的小贼的时候,她掉进了姬扬挖的陷坑,姬扬在夜晚派士兵于阵前挖了大量的陷坑,上面依旧盖上草。牦牛冲锋的时候,蹄子陷进陷坑跌倒,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冲撞践踏,敖庭慎纵兵回击,将牦牛骑兵屠杀殆尽,吕贵彝虽然派兵抢救,但巴图和真依然被胤军生擒。姬扬终于把从示乌哥那里学到的东西还给了他的蛮族同胞,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北陆人,蛮族自有他们的生存智慧,可他姬扬也不是只会冲锋的傻汉。
          在北岸的胤军斩杀牦牛骑兵的同时,苏瑾深也没有闲着,他立在狮门斗舰最上层令士兵挥舞令旗,遥遥指挥全局。此时狮门斗舰的高度发挥了它的作用,从五层高的舰楼上看下去,战场全局尽在指掌。不仅如此,整个战场都能清楚地看到苏瑾深的令旗,指挥之通畅,莫过于此。狮门斗舰五层的舰楼还不止是高而已,每一次横跨铁线河,楼内的千余藏兵都得以迅速地进入李凌心在北岸布下的车阵内,成功登上北岸。
          面对胤军的强大压力,吕贵彝知道已经没有再后退的余地。而坚固的车阵、遍地的雄兵、遥遥在舰楼上指挥的苏瑾深以及战阵上绝世的名将,构成了一个坚固的铁幕,让他的骑兵难以突破。在这个铁幕之中,他要寻找一个突破点,最关键的、能将整个铁幕击碎的一点——苏瑾深。只要瘫痪东陆的指挥系统,在这样大的战场之上,再强的雄兵也只能被各个击破。吕贵彝需要的是一支箭,洞穿苏瑾深的同时也就能打垮东陆人。但是横在吕贵彝面前的是巨大的难题,别说难以接近斗舰,就是突破厢车阵都很难做到,而斗舰只有在运送士兵登岸的那一刻会在岸上的弓箭射程之内。如果说整个蛮族只有一支部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这支部队无疑就是吕贵彝手下最精锐的骑兵——虎豹骑。三万虎豹骑,青阳立身的根本,此次被尽数带出了北都城。
          李凌心的厢车再次移动,又有千名胤军要上岸了,吕贵彝知道机不可失,令铁拔岳之子铁镠率虎豹骑尽数出击,拼死也要杀掉东陆的主帅。北陆最强的骑兵虎豹骑怀着必死之心冲向东陆最坚固的阵地。然而死志并不能带来更多生机,在牢不可破的风波阵前,三面冲击的虎豹骑也不能前进分毫。狮门斗舰载着的士兵已经开始登岸,时机稍纵即逝,铁镠下令在车阵之外重整队形。眼见拼死的冲锋也不能奏效,铁镠将大部分的兵力放到了右翼。铁镠只是一个“铁牙”武士,完全不了解术数之学,也不知道弧形能将力分散,仅凭着生死一刻的武学智慧,他集中力量试图从一点击破厢车阵。他赌对了!在厢车卫反应过来以前,百余骑虎豹骑踏着战友的尸体,跃过了厢车与戟盾,跳入厢车阵的内部。他们来不及杀伤躲在戟盾之后的箭手,直冲狮门斗舰而去。他们的前面,是刚下船的千牛卫,整齐地挡在踏板之前,意图阻止虎豹骑登船。然而铁镠的目的并不是要登船,他只要寻找足够靠近斗舰的地方射出致命一箭。冲锋中的虎豹骑陡然立住,围着铁镠,护住他射出那一箭。利箭自下而上,直冲狮门斗舰顶部的苏瑾深而去。
          如果吕贵彝对苏这个姓氏有足够的认识,就会了解,他实在不该尝试刺杀一个苏氏的后人——刺杀之术就是他们的祖先发明的。青阳最强的武士“铁牙”,十岁上就射死过豹子,对自己的弓箭有着绝对自信的铁镠惊异地发现,在他射出一箭之后,他的猎物已经不在他视线范围内。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他没时间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千牛卫和厢车卫已经从两面杀逼过来。仓促中失去了目标的铁镠只能迅速试图突围。吕贵彝的必杀一箭射空了!虎豹骑损失惨重,最糟糕的是,他已经成功激怒了苏瑾深。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叫做刺杀之术,那就让你看看吧。苏瑾深的令旗变幻,吕贵彝终于体会到了铁拔岳的恐惧,一支没有任何旗号的骑兵再次出现在青阳部中帐的背后。能够一夜之间迂回上百里,突入对方主帅营帐的,整个九州也找不出第二支来——叶正勋的狼牙七纵!战场已经混乱不堪,数十万的士兵对撞在一起,吕贵彝不能离开中帐。守住营帐,等待铁镠归来。这是吕贵彝的命令。然而叶正勋从来不会给对手机会,已经突袭成功的他,又怎会容吕贵彝等到铁镠回来的那一刻。
          《风炎事录》记载:“(叶正勋)斩酋首,余皆溃散。”
          蛮族坚守了一个多月的遮虏障阵地,终于在胤军的强攻之下失守。残余的败兵退入了北陆瀚州最后也是惟一的一座城池,北都城。


          IP属地:广西133楼2017-09-28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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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箭矢射伤一臂的铁镠遥遥看见了中帐的剑齿豹旗帜被风炎大旗所替换,却毫无改变的能力。他只能带着残兵快马加鞭回到北都。一天之后,北都城内的人们知道了这个消息。
            天塌了!!!三十万大军毁于一旦,无数英雄战死,最为精锐的虎豹骑只剩了不到一半,蛮族将亡在东陆人手里了。北都城内哭成一团,贵族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又毫无办法,千头万绪从何做起?秋陌离紧急召开了五老议事会,这场会议以大哭拉开了序幕,扎着手臂的铁镠取代了铁拔岳的位置,看着哭成一团的三位老人,只能摇头不语。哭了一阵之后,实际的问题还是要等着解决,是战是降?一年前,青阳部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北都,想不到一年之后,就要面临亡族的局面。
            当面临危难之时,总有人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这样的人,人们称之为英雄。英雄并不是无所畏惧的,没有谁一生下来就会刚毅果断,坚强勇敢。在母亲怀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然而人生中总会有许多挫折与磨难,让人痛苦、不安、难以承受。这个时候人会畏惧,畏惧失败,畏惧挡在成功前面的一切。但是往往这个时候,正是一个人开始强大的起点。了解畏惧,然后超越它,这就是英雄。
            在五老议事会上,只有一个人保持了冷静,一言不发地等所有人哭完。秋陌离,这个年幼就****,被父亲送入天启宫中,等待着成为一位皇子的妃子时又被老皇帝嫁到北陆的女人,一生似乎都在受人摆布,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人转来转去。一切亲密的人,似乎都很快地离她远去,她的母亲、她在太清宫中的同伴、她的丈夫、她丈夫的兄弟……然而在时间的流转、命运的颠沛中,她找到了自己的使命。面对自己家乡来的大军和北都城内低迷的士气,她要负担起青阳部与整个蛮族的重担,为了她心爱的儿子——吕戈.纳戈尔轰加.帕苏尔。
            “建议投降的人,都该杀。”秋陌离只是这样冷静地说着,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不存在,那些东陆的大军、惊慌的牧民、残存的败军都只是铜镜后的映像一般。“胤朝的大军不是为了杀戮而来,而是为了臣服。可是问问你们,剑齿豹的血液在你们的身体里流淌,你们是否愿意臣服在东陆人的脚下,做他们的走狗呢?想想你们死去的亲人,你们还能够安然入眠么?”没人想到这个瘦削孱弱的女子也会如同男子一般怒吼。
            她的怒吼震醒了正犹豫不决的铁镠,铁镠站起来,用他的左手拔出刀,将面前的锡制酒壶一刀砍作两段。“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有言投降者,我铁镠誓要将他砍作两段,如同此壶。”铁镠说完出了帐篷,再不回头。
            吕贵彝既死,铁镠马上接过了他的职务,开始整顿残军。摆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在遮虏障的失利几乎赔进了所有的老本。除了铁镠带回来的那些,诺大一个北都城,居然连几匹好马都难以找到。有战场经验的士兵不足五万,还大多带伤,逃回来的士兵又士气低下,胤军在他们的口中个个都是谷玄下凡,两只手能使三把刀,怎么杀也杀不死。
            面对兵源的不足,秋陌离连夜以吕戈的身份向朔北部的主君楼平送去一封信,说明利害,并暗示若是朔北部再不赶来援救,青阳部大可以当即投降胤军,以胤军和青阳的联军,扫平朔北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第三天回信就送来了,楼平表示朔北的白狼团分散在东起蛮古山向西深入宁州北部的草原上,凑齐颇为不易,但是现今他已经整合完毕,随时可以奔赴北都城。
            在最紧急的关头,后来名列“纳戈尔轰加四天王”之一的铁镠充分发挥出他的军事才能。蛮族人从未学习过守城之法,也不懂怎样准备。瀚州只有一座城市,而退守这座城市是没有意义的,草原上的王者从不能容忍靠着龟缩活下来,失去了城外的草场,这座满是帐篷的城市甚至不能养活自己,这也是历次北都城易主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攻防的原因——有些在竞争中失败的部落甚至直接弃城而走。可是就在这样的条件下,铁镠居然就无师自通学会守城了。北都城共有八座城门,多城门是大城市繁华的象征,而对于瀚州惟一的城市来说,哪怕城门再多上几个,也不足以彰显它的地位。然而当这座城市需要面对几十万大军的时候,繁华的象征往往就成了噩梦。由于人多,攻城的大军可以同时攻打各个城门,而守城的一方则会顾此失彼。因此铁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堵住城门。他用大石块从里外同时塞住了北面西面的三个偏门,只留下了四个正门与东南的角门。即使如此,城内可用的兵依然捉襟见肘,然而铁镠确是一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他在安排好五门的防守兵力后,还能留下五千人用来随时支援各门。


            IP属地:广西134楼2017-09-29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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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离七年九月三十日,胤军兵临北都城下。
              白清羽排出了胜似当年征战翊邡时的最强阵容:敖庭慎攻西南角门,彭千蠡攻东南角门,姬扬攻东城,叶正勋攻北门,李凌心攻西门,白清羽亲自督军攻打正南门。
              时近寒冬,北都城的妇孺老幼们也要站在城墙之上守城。他们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大锅和勺子。于是胤军们好奇地发现,北都城的城墙上架起无数口大锅,大锅的边上就是大水缸。难道北都城真的兵源匮乏到这种地步了么?城上的人却丝毫不了解胤军士兵在想什么,一心一意在煮粥。蛮族的牧民是不喝粥的,粥的营养太过稀薄,在北陆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喝粥很难生存下去。因此能够想到煮粥的,就只有东陆来的秋陌离。北都城原也不产稻米,托了胤朝连年进贡的福,储存的米粮仅仅用来煮粥的话,支撑一年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地,胤军们就发现这一切并不可笑。冬天的水泼下来就能冻伤人,让人连武器都拿不稳,而热粥更为可怕,冒着热气的粥见人就黏在身上,烫伤甚至比冻伤还要疼一万倍。至于普通的箭创刀伤,反而变得亲切了许多。于是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素来以骑兵野战威震三陆的蛮族托庇于城池之中,而素来以城关坚固享誉九州的东陆军队围攻北都城却难以毕功。
              由于瀚州所产木材质地较软,不能承受弹射巨石的力道,陈国随军工匠无法就地取材修造矩石车,只能修建一些较小的投石车,失去了矩石车这项攻城利器的风炎铁旅面对北都城高耸的城墙只能采取步兵强攻的方法。李凌心于是将厢车进行了改造,拆掉三面车板,全部加装在正面,形成坚固宽大的盾牌,用以掩护冲锋上城的步卒不受守军箭矢的影响。北都城内,亦全员动员。秋陌离号召贵族妇女捐出了珠宝首饰用以犒赏士卒,并组织妇女烧水做饭,甚至亲自带着十一岁的吕戈登上城楼监督作战,以鼓舞士气。尽管北都城内早就屯好了大量的冻肉干粮,但很快就将告罄。这个时候,朔北的白狼团终于赶来了。楼平反复权衡之下,认为不能让东陆人攻进北都城。
              胤军在面对城内外的巨大压力的同时,试图压垮骆驼的另一根稻草到了,南方海安大营的消息传来——真颜部反了。白清羽或许不知道,但是彭千蠡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个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如同一个商人一般的真颜部主君。彭千蠡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只差一步就要攻破北都城的时候,那样的瑞科居然就反了,一如他当时没有想到,真颜部丝毫不做抵抗就归顺了胤军。现在东陆的将领们终于明白,“聋子”瑞科是北地的老狐狸,他和他强悍的兄弟示乌哥是真正的一家人,真颜部没有怕死的主君。然而他们明白得太迟了,北都城眼看就要攻破,可在四面围城的胤军之外,北有朔北部,南有真颜部,而东陆人最大的麻烦还是即将到来的寒冬。
              双方一直僵持到第一场北风的到来。虽然只是夹杂了几片还没有落地就融化了的细碎雪花,却片片如重锤般锤在白清羽的心上。白清羽没有料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如此之久,因此他并没有为军队准备足够的棉服,或者说即使准备了足够的棉服,他也不敢确信铁线河能坚持到他攻下北都城之日才封冻,而封冻意味着后勤补给线的全面崩溃。兼且东陆传来宗祠党蠢蠢欲动的消息,白清羽必须在继续攻城和立即班师之间作一个选择。


              IP属地:广西135楼2017-09-29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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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白清羽收到了青阳部求和的信件——北风在侵蚀胤军斗志的同时给了青阳部生存的希望。御帐之中,将领和随军的参议们争得不可开交,以苏瑾深、李凌心为首的保守派将领主张立即接受求和班师回朝再作打算,而以姬扬为首的激进派则顽固地认为蛮族人会派使者求和就说明北都城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再接再厉,攻下北都城指日可待。
                然后争吵的两派人发现白清羽看过信后一直保持着可怕的沉默,他们不知道白清羽沉默的原因,匍匐在地上。君臣就这样沉默了很久,最后白清羽宣布接受蛮族的和约,大军立即班师回朝。也许只有远在天启的公山虚知道白清羽沉默的原因,在求和信的末尾,署着“青阳部大阏氏:呼和娜仁.帕苏尔”。白清羽知道那是秋陌离的北陆名字。蛮族人也立即献上了他们应允的金银毛皮,并承诺每年向胤朝缴纳岁贡金十万两、银十万两、骏马十万匹、毛皮三十万张。
                登船之时,白清羽眺望北方,并不知道秋陌离其实早已记不得他这个童年时不过一起生活了数月的玩伴。而白清羽也发现自己也已差点忘记当年仇视北陆的最初原因了。
                瀚州草原上唯一一座城市,便是数百年前逊王所建的北都城。传说城市建成之时,羽族的星象大师古风尘千里迢迢从宁州斯达克城邦赶来,为他的好友与恩人逊王计算北都城的命运。那是古风尘平生最大的一次计算,据说逊王建造了长宽各一千步的大石基,古风尘指挥四百个少年一起搬动算筹,整整演算了三个月之久。然而,古风尘什么也没有算出,北都城的上空是一片漆黑,没有一颗星辰经过。后世传说北都城上空悬着的,是看不见的星辰——谷玄。
                事实似乎证明了古风尘的谶语,七年之后,逊王的人头就被挂在北都的城门上。之后,各部交替入主北都,或六七年,或几十年,总会被别的部赶出去。北都名为一城,实际上真正确定存在的,只有它的城墙。因在各部手中频繁交替,往往一个部将帐篷马匹搬进成立,刚刚安定下来没多久,就被别的部击败,败退的时候又把所有的物资带走,因此城中除了安放金帐的基台以外,并无什么固定的建筑。而北都虽然数度易主,但是真正遭遇围城的情况并不多。各部生存的根本在于草原,只要保证草场不被占据,总有立身的空间,因此反倒是不战而走的局面居多,北都的城墙,多数时候只是起象征意义。
                胤军围困北都,因而需要在城下一决胜负的情形,在瀚州近百年来的历史上,还是第一遭。


                IP属地:广西136楼2017-09-29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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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04: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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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羽携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牲畜和毛皮等财货回到东陆,大赏功臣。白清羽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夸耀自己的武功,一方面也是为了抓紧扶植自己的力量。一大批地位低下的士兵因为新的军功爵制度获益,有些甚至有了自己的封邑和爵位。世家以外的人居然可以封侯,这在宗祠党看来是离经叛道的。这些臭老九、泥腿子现在居然穿上朝服,堂而皇之地站在他们的身旁,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屈辱。但宗祠党的耋老们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他们原本十分不看好的皇帝。毫无疑问,征伐北陆的成功和新军功爵制使白清羽获得了军队——尤其是中下层军士的支持,而铁驷车也被成功地塑造成了新一代的军神而备受推崇。
                  从北陆凯旋而归,这是自蔷薇皇帝白胤开朝以来不曾有过的荣光。尽管白清羽坚决反对,但在公山虚的坚持之下,并未随军出征的各诸侯国国主以及天启重臣们都得到了一定的封赏,名目大抵就是支援北伐或者在北伐期间镇守东陆有功。这些举动维护了反对北伐的宗祠党的面子,面对公山虚伸来的橄榄枝,宗祠党开始考虑接受这位年轻的皇帝。白清羽即位以后,朝堂上第一次出现殿上殿下、文臣武将一团和气的局面,令御座上的白清羽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适应。宗祠党重臣谢羽刚趁机提出白清羽至今没有子嗣,且后位空悬十年,要借北伐大胜之喜为白清羽选妃立后。
                  公山虚意识到这是一个跟宗祠党修好的好机会,极力劝说白清羽接受,白清羽本人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对他来说,排在他计划中的头三件大事是北伐北伐和北伐,也就同意了。于是在除白姓外的诸侯、望臣之家为白清羽选妃,声势极度浩大。而白清羽本人似乎对此极不重视,在内宦举着一幅幅画像请他亲自遴选的时候,他只坚持着看了几幅便失去了耐心,胡乱指了几人后,干脆命令内宦决定,自己扬长而去。而那名受宠若惊的内宦一时之间居然成为了朝野内外竞相结纳的风云人物。
                  如果白清羽能够克制自己的任性任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或许君臣一统的风炎朝有能力令今天我们所了解的九州历史有所改变,然而最终还是白清羽的任性毁掉了宗祠党难得的妥协。宗祠党瞩意的皇后人选是唐国公的女儿百里昭,但白清羽坚持要求立苏瑾深的妹妹苏睿为皇后,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是所有入选的妃子里他唯一认识而且看着顺眼的,而且他确实想继续扶植苏瑾深,但这遭到了公山虚和苏瑾深的反对。这两个人可能是帝党中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两个人了,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热血的帝党分子还会在挑战宗祠党的底线上做出多么出格的行为。


                  IP属地:广西137楼2017-09-29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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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睿和百里昭的后位之争犹在激烈之时,第三个女人加入了战团,这个女人来自于北陆。她就是吕贵觥的女儿,吕戈的姐姐,吕舜.玛耶.帕苏尔。她的加入源于白清羽与吕戈的停战协议,吕戈在北都城头的英勇表现深得白清羽的赞赏,双方签订城下之盟时,约定和亲。以秋陌离为首的五老会选择了吕舜,并将之送到了天启。现在轮到白清羽送一个公主到北陆了。麻烦的是,白清羽本身是没有女儿的,而且他的姐妹们对于吕戈来说,年纪都太大。毫无疑问和亲的人选只能从皇室或朝臣的家庭中选择了。白清羽最后选择的是谢刚羽最疼爱的孙女儿谢明依。很多人猜测,白清羽作这个选择是出于报复的目的,因为十几年前,在仁帝面前极力游说,说秋陌离是“不祥之女”并提议将秋陌离送往北陆和亲的,正是谢刚羽。谢刚羽此时已年过八十,辞辕后在家静养,平日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算是他晚年生活的精神寄托之一。谢明依容貌出众,又出自世家门第,自小知书达理,各世家子弟央人前来提亲的几乎要踩断谢家的宅门,但谢刚羽宝贝这个孙女儿,迟迟不肯让她出阁。因他心中对这个孙女儿很是期许,希望她终有一日能母仪天下。而现今的皇帝是他的敌人,所以他的这番计较需要等到白清羽下台以后才能实现。但白清羽比他快一步,他立刻颁布诏书,封谢明依为清平公主,亲自选取了嫁妆——上万匹上好布帛和几十箱珠宝——几乎与秋陌离往北陆和亲时一模一样。此时,只有谢刚羽自己心里明白白清羽仁厚外表下残忍的复仇快感。
                    而东陆这边,白清羽最终也选择了顺从公山虚和苏瑾深的意思,册封百里昭为皇后,吕舜为皇贵妃,苏睿为德贵妃,但却由此迁怒于百里昭,极少向她的寝宫走动。
                    北离十五年,苏睿产下皇子。白清羽再一次试图立苏睿为后,他甚至秘密安排了一位钦天监的博士在朝堂之上呈报星象异动,称“北离十五年九月,明月犯紫薇西藩”。这无疑是暗示朝臣们他有废后另立的心思。然后白清羽坐在御座上,等待观察群臣的反应。他对朝堂的局势过于乐观了,他以为北伐的胜利已经将权力斗争的天平彻底地倾向了他这一边,他以为宗祠党已经不敢再挑战他的权威,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站出来请求他废后。所以当大臣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时,白清羽对这种状况可以说全无准备。朝堂上保持着沉默,可怕的沉默,所有的大臣都捧着玉圭,深深地埋下了头。百里昭是宗祠党最终选择的皇后,这个皇后的身上缠绕着太多的政治交易和妥协,代表着宗祠党全体的利益,没有人敢于同时将整个宗祠党变成自己的敌人。
                    而朝堂上白清羽仅存的两个盟友公山虚和苏谨深也选择了沉默,或者说,他们的内心也是不愿意打破帝党和宗祠党来之不易的宝贵平衡。白清羽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以偿,他所取得的成功仅仅是将皇子立为太子,并晋他的舅舅苏瑾深为太子少保。帝党和宗祠党这对本来就不甚牢靠的盟友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裂痕。而这个令帝党与宗祠党决裂的太子,仅仅三岁便夭折了,自此以后,白清羽再未有过子嗣。
                    而谢明依也终于被送到北陆,吕戈率领庞大的迎亲队伍到港口迎娶自己的新娘,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了继秋陌离之后他生命中第二个最重要的女人。谢明依的容貌无疑深深地震撼了吕戈,她绝不同于吕戈以往见到的北陆女人。他发现这就是他在心中勾勒了无数次的那个完美的女人,或者说,她的容貌风度,都绝似吕戈的母亲——秋陌离。吕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谢明依拉上了马背,然后带着他的亲随们呼啸而去,只留下几个蔑儿赤和瞠目结舌的东陆使者交接彩礼嫁妆。在东陆的使者看来,这样不合礼仪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对胤朝皇室极大的不敬。但在北陆,在青阳部的势力范围内,他们不敢对此表示异议。后来,这个消息传到白清羽那里,白清羽却只是笑笑就作罢了。在他心里,只怕还对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有一丝羡慕和钦佩——他何尝不在遗憾,当年不能像吕戈这样,把心爱的女人揽在怀里纵马离去。
                    吕戈娶了很多女人,但终其一生都深爱着的,就只有谢明依,他亲自为谢明依取了一个蛮族的名字“阿钦莫图”,阿钦莫图在蛮族语中的含义是“金色的阳光”。她给吕戈的生命中带来了很多阳光,但她自己却并未如她的蛮族名字般有个光明的结局。
                    然而青阳部不得不面对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作为东陆来和亲的公主,谢明依毫无疑问应当成为青阳部新一任的大阏氏,而且青阳部上下对谢明依成为一名称职的大阏氏不存在任何疑问,秋陌离的成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而谢明依端庄文雅的气度也很快证实了她绝对不负“阿钦莫图”之名。但问题在于,在遥远的北方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注定要成为青阳大阏氏的女人——楼薰.朵娜兰.斡尔寒,朔北狼王的女儿。
                    朔北狼王的女儿永远不可能居于东陆公主之下,这是朔北部主君的回答,册封东陆公主为大阏氏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屈辱。他认为吕戈的举动是对两部盟约的背弃,他在狂怒之下撕毁了与青阳部之间的盟约。青阳部已经做好了迎接朔北部进击的准备,但朔北部似乎并没有复仇的意图,反而悄悄地向北方迁徙。他们清楚现在还不是向如日中天的青阳部复仇的时候,但机会即将出现在不久的将来。
                    白清羽和吕戈,几乎是在同时,因为后宫的斗争而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


                    IP属地:广西138楼2017-09-29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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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宗祠党的敌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向来对东陆不冷不热的羽族主动地委任了一位年轻的密使。这位来自于翼氏斯达克城邦的不满三十岁的青年,就是翼氏斯达克城邦第一顺位继承人,同时也是天驱武士的苍溟宗宗主“苍溟之鹰”,一个在未来数十年活跃于九州历史的重要人物——翼天瞻。翼天瞻此刻身负羽族全族寄予的重要使命,与胤朝结盟,进攻他们的世仇——蛮族。
                      对于羽人来说,东陆华族在瀚州取得的成就令他们十分震惊。一直以来,尽管对蛮族当年在宁州的肆虐耿耿于怀,但羽族历史上从未有过深入瀚州复仇的机会。体格上的先天劣势,使得他们只能依靠强大的舰队或飘忽无踪的海盗在瀚州沿海地区进行不痛不痒的骚扰,而即使是这种不痛不痒的骚扰,也因为风炎朝华族海军的崛起和对天拓海峡的封锁而逐渐龟缩至潍海沿岸。东陆人取得的胜利令他们十分艳羡,同时,也重新萌发了他们心中复仇的烈火。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复仇的绝好良机。为此,他们不惜低下高贵的头颅,向他们眼中的劣等种族——华族主动示好。在修文五十二年时,胤仁帝曾与羽族缔结过互不侵犯的协议,并互相派遣过质子。现在,是让这份协议更进一步的时候了。
                      但羽人的利益并不是翼天瞻此行的唯一原因,他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还包括他本人的意志在内,作为一名天驱武士的意志。事实上,天驱宗主会内部对于白清羽北伐的意见冲突十分激烈,以姬扬为代表的青年一代,认为这场战争对于建立统一国家、消弭战争维护和平有着积极和决定性的意义,而相对保守的年老者则认为这场战争对九州未来局势的影响难于估计,因为他们的老对手——辰月毫无疑问地在背后影响着这场战争,没有人能说清辰月教复杂的行动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甚至有时天驱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的举动是否坠入了辰月教精心设计的陷阱,亲手将局势一步步推向对辰月有利的方向。因此,天驱宗主会并没有下达要求天驱武士参与这场战争的命令,但也并没有明确表示禁止。很多天驱武士以自己的意志隐瞒了真实身份后加入了风炎皇帝的阵营,激进派的翼天瞻正是其中的一个代表。
                      翼天瞻在东陆的行动很顺利,在白清羽的身边,有一个他强大的天驱战友——姬扬。或者说,即使没有这层关系,他也能很顺利地与白清羽、公山虚和苏谨深等帝党和新领袖取得接触。因为,他曾经作为胤仁帝时期人族和羽族盟约中约定的质子,在天启帝都生活过十二年,并荣幸地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稷宫国士府学习的羽人,与苏谨深、姬扬、李凌心和叶正勋等人同窗九年。
                      翼天瞻向白清羽、公山虚详细地讲述了羽人的计划,羽人承诺在白清羽下一次北伐出兵的同时,派遣澜州擎梁半岛的羽人部队秘密地编入风炎铁旅之中,由白清羽统一调配。同时在适当的时候突袭灭云关,然后与风炎铁旅一同夹击北都城。羽人的条件是,以彤云大山为界,以南地区归胤朝所有,以北地区归羽人所有。
                      这对白清羽来说,很难说是一个诱人的条件,在总结了第一次北伐的失败经历之后,白清羽认为自己这一次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风炎铁旅经过第一次北伐的锻炼后,已经从一支缺乏实战经验的新军迅速成长为能战善战的部队。而羽人体格瘦弱的弓箭手,在白清羽看来,未必比他手下高大强壮的紫荆长射更加出色。但白清羽还是决定接受羽人的好意,毕竟将羽人的士兵派到前线送死绝对是一件划算的买卖。白清羽没有天真到在卧榻之侧容他人酣睡,灭掉蛮族之后,下一步的目标当然是收复澜北擎梁半岛,乃至宁州。而荒凉的瀚北即便交给羽人,白清羽也有信心依靠武力强行夺回——羽人总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将瀚北变成宁州一样茂密的森林,何况,留羽人在北方,还可以帮自己防守西北方强大的敌人,夸父。
                      为了表示对这份盟约的尊重,白清羽随即派遣了一名秘使跟随翼天瞻前往宁州,这位秘使的工作极为出色,他甚至得到了羽皇在瀚州形势稳定后逐步约束羽族海盗的承诺,不由令白清羽欣喜若狂。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另一双眼睛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局势,北陆的每一场战役,都被编纂成卷宗源源不断地送到辰月教的大教宗手里。风炎铁旅的下一次北伐将横扫瀚州,这一点毫无疑问。这样的结局是辰月不愿意看到的,他们必须想办法平衡双方的实力,并且保证能够使战争给双方造成更大的损失——辰月教并非不愿意见到任何形式的和平,但他们只接受两败俱伤的和平。于是大教宗派遣密使前往北陆,将河络的砂钢、铁浮屠整体铠甲锻造方法及矿山开采技术等传授给蛮族。


                      IP属地:广西139楼2017-09-29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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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月教的使者对北邙山的河络提出用他们收藏的一本河络古卷《因由书》的原本来交换这项技术,据说这本古卷对于解读河络已经遗失了二千一百余年的神启真义有着重要的参考作用。在河洛看来,用这种过时的技术换回珍贵的经卷实在是一件最划算不过的事情,他们不仅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而且还在短短三个月内,根据辰月教提供的数据重新修订了设计,并制作了样品,使之更加适合北陆蛮族和马匹的体格特征。值得提及的是,辰月教手中似乎总有足够的经卷或古物,诱得河络族心甘情愿地用各种或新或旧的技术加以交换,而且其中的大部分甚至是龙渊阁也没有收录的,至于这些经卷是辰月教曾经有计划地掠夺的还是迎合河络心理伪造的赝品,就全然不得而知了。
                        辰月教将铁浮屠技术交给了青阳部——当时草原上唯一能承受得起铁浮屠昂贵造价的部族。此时吕戈已经十四岁,开始在五老会中尝试表达自己的意见。吕贵彝死后,吕氏帕苏尔家族并没有选举出新的长老,而是默认由秋陌离接替长老的位置。随着吕戈不断成长,秋陌离则认为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开始逐渐退出青阳部的权力体系,因此所谓五老会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四老辅政的结构。
                        十四岁的吕戈就铁浮屠的问题与长老们产生了巨大的分歧。长老们对来自外族的“无私”援助心存疑虑,在瀚州草原的历史上,正面冲击的重骑兵战术也曾一度成为主流。各部落争着将骑兵铠不断地加厚,骑兵铠无可复加之后就是新一轮的马铠升级,但军备竞赛的结果是,有一天他们回过头来发现在铠甲上花了这么多钱,但牺牲的骑兵机动力却没有换回足够的防护效果,而轻骑兵则凭借着高机动性和更长久的作战时间重新成为战场上的主力。骑兵铠重新回复到一个比较平衡的点上。所以看起来比之前的重装骑兵更“重”的铁浮屠,看起来也就更加的不靠谱。只有年轻的铁镠对吕戈表示了支持。
                        比起日渐老迈保守的长老们,吕戈则显得更有进取心,十四岁正是朝气蓬勃、什么都不惮于尝试一下的年龄。他认为草原上重装骑兵的失败在于一直以来只求给铠甲加量而不注重质,铁浮屠的双层砂钢技术则不仅仅是在量变意义上的提高,而是更加注重整体设计的质变。青阳部最大的敌人早已不是自保尚且艰难的蛮族部落,而是远在天拓海峡另一侧的胤朝。铁浮屠正是可以克制第一次北伐时给予蛮族骑兵巨大打击的重甲枪兵和风虎铁骑的克星,只有它能撕开重甲枪兵铁板般的阵型。吕戈对长老们早已心怀不满,越来越不耐烦。他对他们的固执饱受嗤之以鼻,甚至私下里称他们为老不死的。他认为自己已经不需要这几个老家伙在身旁掣肘,于是他提出还政于君,要求废除五老辅政的制度。
                        长老们无法说服吕戈,他们寄希望于秋陌离的帮助,希望代政十年的青阳部大阏氏以母亲的身份制止吕戈的“愚行”。秋陌离甚至没让他们进入自己的帐篷——她曾经接见长老并一起参理政事的地方,只是让侍女传了一句话:“大君大了,有什么事就让他做主吧。”秋陌离太累了,繁重的部落事务拖垮了她,使她身染重病。儿子已经长大了,现在她只想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样平静地度过余生。
                        三位长老坐不住了,他们认定吕戈会将青阳部带上毁灭的道路,而且,一直以来,吕戈对他们越来越无理,他们也对吕戈耿耿于怀很久了。吕贵彝在世的时候,他们对吕氏帕苏尔家族或许还存有几分忌惮;或者至少秋陌离没有染病,他们也会稍微投鼠忌器。但现在,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的敌人只不过是孤儿病妇而已。颜铸第一个作出决定,以拯救青阳部的名义发动政变,立秋陌离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他的女婿——吕光为大君,吕光一直以来都觉得,母亲更喜欢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吕戈,而自己与吕戈同是大君的儿子,却与大君之位无缘,心中始终嫉妒不平,于是与他们一拍即合。后来,颜铸又说服了厉千弋和巢哲。
                        但三位长老并没有将这个决定告知铁镠,铁镠曾经是吕戈的帐随,而且种种政见与吕戈常常不谋而合。长老们的打算是出先手杀死吕戈,然后再通知铁镠,这样他也就只能接受既成的事实。即使他不肯接受,合三族之兵,谅其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一场极度秘密的行动,三位长老们编造各种理由叫回了吕戈帐随中本族的青年,他们担心这些青年由于跟吕戈长久以来的友谊,可能会阻碍这次行动。吕光假传吕戈的指令,将金帐周围的卫兵调开,在吕戈全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三部的士兵冲进了吕戈的金帐,尽管吕戈奋力抵抗,但仍因寡不敌众而被擒,同帐的铁氏子弟也都被抓。很快,重病中的秋陌离和服侍在她身旁的谢明依也被拖了过来。


                        IP属地:广西140楼2017-09-29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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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们历数的吕戈和秋陌离的四条罪过,前三条分别是:女人干政;对朔北部悔婚以致变强援为强敌;颟顸不灵欲以铁浮屠陷部落于险地。最后一条是致命的,他们宣称吕戈并非吕贵觥的亲生儿子,而是秋陌离和奴隶私通所生。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审判,吕戈和秋陌离被堵住了嘴,丝毫没有辩解的余地,而秋陌离甚至根本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经过商议,长老们决定将吕戈斩首,而对于秋陌离,他们决定对她使用蛮族最古老残酷的刑罚之一,他们将秋陌离关在一个木笼里,命士兵投掷石块,将她活活砸死。
                          被关进木笼的秋陌离似乎忽然有了力气,她愤怒地质问吕光:“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现在要亲手杀死我么?纳戈尔轰加是你的亲生弟弟,你连他也不放过么?连你也相信你的母亲是不贞洁的人么?”吕光惭愧低头不语。她挣扎着端坐起来,将被扯散的头发梳理整齐,又整理好身上的衣衫,说:“我呼和娜仁是青阳部先君吕贵觥之妻、大君吕戈之母、青阳部大阏氏。仰俯无愧于天地先祖。我即使不能尊贵地活着,也要尊贵地死去。”
                          开始时,青阳部的士兵们还不敢向尊贵的大阏氏动手,石块要么坠地离目标甚远,要么软绵绵地砸在木笼上没有丝毫力气。长老们沉不住气了,他们经不起继续地拖延了,铁镠随时有可能率兵前来救援,而吕氏帕苏尔家族的士兵如果改变了主意,也有可能临阵反戈。他们必须尽快处死秋陌离和吕戈。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吕光,他梦想大君的位子太久了,经不住三位长老的撩拨,现在他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第一块石块擦过了秋陌离的额角,第二块击中了秋陌离的腹部,然后第三块、第四块……更多的石头疯狂地砸向秋陌离,越来越多的士兵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与其说他们在手刃“叛徒”,还不如说是被摧毁尊贵者的变态心理刺激到疯狂了。木笼早已被打烂,里面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但他们仍近乎癫狂地不停捡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
                          吕戈被油浸过的牛筋索五花大绑,推倒在地,颜铸甚至还将一只脚踩在吕戈的脸上,逼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乱石砸死。颜铸一定是太得意于自己的胜利了,以至于全然没有发觉吕戈不断紧绷的肌肉以及皮肤上如青蛇般凸现的血管。直到他听见从吕戈喉咙深处传来的低沉恐怖的咆哮,那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了。在所有人有所反应之前,牛筋索猛地断裂成无数段,四散飞去。吕戈抓住了颜铸的脚踝,然后他的脚踝就传来了清脆的断裂声。颜铸拔出佩刀向吕戈的头劈去,慌乱之中,却没有砍到,锋利的马刀劈在吕戈的左肩,只深入了不到一寸,却被断骨和肌肉卡住,再也拔不出来。吕戈将颜铸倒提起来,尽管强壮的颜铸比十四岁的吕戈高了半个头,但吕戈提起他却如同一个夸父拎起一个孩童。然后颜铸就被直直地甩向了金帐门口二十尺高的白纛,活活钉死在了上面。
                          吕戈拔出肩膀上的剑,他肩膀上的肌肉迅速咬合在一起,仿佛瞬间痊愈了般。他快如一道闪电,斩断了任何敢于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他夺下了第二把刀,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愤怒的战神。他的双刀都卷了口,但铁甲、刀剑和身躯仍在他的刀面前如蒿草般干净利落地断成两截。
                          “青铜之血”!!!???
                          青阳部的士兵们还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这个名字,青铜之血对于青阳部的子民来说是近乎于神迹一般的存在。他们是罪人,青铜之血证明了针对吕戈身世血统的指控完全是没有根据的捏造。他们惶恐地匍匐在这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力量面前,尽管吕戈仍在冲杀他血红双眼中所能见到的每一个人,他们中不断有人被暴怒的吕戈杀死,但他们就是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甚至闻讯快马赶来施援的铁镠部众也不敢靠近他,直到他听到阿钦莫图的声音。那声音如同从阴霾的乌云中挣脱出来的一束阳光,在天地间洞开了一线光明,将他唤醒。吕戈怔怔地站在当地,无数的残肢断臂如一个圈围绕着他,汩汩的鲜血从他们尸体上的伤口中流出来,汇聚成河,又渗透进绿草间黑色的土地中,再外面是已经匍匐在地的叛兵,然后是赶来救他却已经跪在地上的铁镠和他的部下。然后他看见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看见了他心爱的阿钦莫图,轰然倒地。
                          叛乱被平息了,颜铸钉死在白纛之上;厉千弋死于吕戈之手,几乎难以将他的尸首从满地的残躯中完整地拼凑出来;巢哲虽然投降,但并没有逃过此劫,他被塞进一只麻袋,由最快的骏马拖着穿越了青阳部的整个领土。幸存的叛兵因为是被欺骗着反叛,所以没有处死,只是没为了奴隶。三大家族新的族长很快就选了出来,他们都是曾经担任过吕戈帐随的年轻人,他们深深地以自己父辈的罪行为耻,忠诚地服侍着天神赐给青阳部的大君。
                          秋陌离的尸体难于收敛,最终和破碎的木笼以及难以计数的石块一起下葬。吕戈奇迹般很快就痊愈了,他亲自监督着工匠依着东陆的式样在草原上修建了一个巨大的陵墓,将母亲葬于其中,并亲自题名为“慈陵”。这是瀚州除北都城和灭云关外第三个永久性的大型建筑物,吕戈常常在那里静坐,一坐就是一天,身旁只有阿钦莫图和她的笙陪伴他。。。。。。


                          IP属地:广西141楼2017-09-29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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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铁浮屠终于在吕戈的“一意孤行”之下开工了,又过了数月,第一批十余具铠甲完工了。实战效果正如吕戈的预料,在铁浮屠面前,步兵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而即使是骁勇善战的虎豹骑和鬼弓,也拿铁浮屠全无办法,尽管铁浮屠骑兵追不上虎豹骑、鬼弓,但本身也像一块坚固的岩石,刀砍不进,箭射不穿。吕戈开始大量地遴选最优良的马匹,并在青阳部中挑选最强壮骁勇的青年,他们有着坚强的体魄和比身体更加坚强的勇气。经过数年的积累,至风炎第二次北伐之时,铁浮屠也不过只有一千余骑。但就是这一千余骑,在铁线河撕开了号称东陆防守第一的山阵的密集阵形。
                            当象征九州局势的天平向一方倾斜的时候,就向另一方增添一个砝码,这就是辰月们在孜孜不倦地从事的伟业。但九州这座庞大的天平结构太过复杂,难以预料的突发状况又很多,有时候这样的调整需要通过精心的计算、调动无数个砝码,才能达到他们所预期的平衡。现在,他们意识到他们向北陆投下的砝码略重了一点,铁浮屠这种强大的武器对于局势的平衡来说还是过于危险了,他们需要给予华族能够与之对抗的武器,这种武器叫做山阵。大教宗不愿意亲自出现在公山虚的面前,这个从白清羽还未上台起就开始密切观察公山虚的老人,对公山虚的期望相当高。他不想将自己的行动暴露给公山虚知道,尽管他清楚公山虚肯定早就或多或少地猜到了自己一定在背后做了一些手脚,这样做既是为了日后行事方便,同时也是希望公山虚能自己慢慢领悟辰月教义的真义,重新回到辰月教中来。在他看来,公山虚无疑是除了他以外最接近神的意志的人,能够接替他成为辰月教大教宗的,除了公山虚,是不做第二人想的——或许,依照大教宗的期许,他还能有更高的成就。
                            所以,不像在北陆兜售铁浮屠时的坦荡,大教宗在东陆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容易令人产生怀疑的方式。一个辰月教徒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在楚卫国献策,所献乃是一种改良重甲枪兵装备的方式,据他本人声称,他自幼父母双亡,为河络所抚养,故此懂得铠甲锻造的技术。这种改良方式是从铠甲到铁枪的整体改良,改良后的重甲枪兵铠甲和铁枪强度都有很大幅度的提高。但这种改良方式需要大批量地重新铸造新枪新甲以重新装备军队,这种高昂的消费是楚卫国一国难以承受的。楚卫国国主只得将此人送到天启白清羽的面前。公山虚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也意识到了承担重甲枪兵装备替换的高昂费用将对白清羽的金库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但他不能不接受,因为辰月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在北陆做了一些手脚,依据辰月一贯的行事风格,这些手脚对未来的战争影响必定极大,必然是要重新装备重甲枪兵才能克服的。这就是辰月教,虽然你明知他们居心不良,但你还是只能乖乖地听他们的话,因为他们早已通过各种手段将你逼入了不服从他们就会灭亡的死胡同。两害相权,公山虚身上的赌徒性格获胜了,他选择了装备重甲枪兵,而且他决定装备超出其承受能力近一倍的重甲枪兵,他以为他这样做就能够跳出大教宗的陷阱。但他始料不及的是,大教宗早已连他的性格都计算在内了,在他的棋盘上,公山虚的每一步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拥有了铁浮屠的吕戈坚信自己已经拥有了对付东陆的武器,他开始考虑收复胤朝留在北陆的港口和兴建的关卡,将这些东西交在敌人手中,无疑是将一柄利剑悬在自己的头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斩断自己的脖子。同时,他的目标还包括了一些在第一次北伐时向白清羽投降的部落,现在是他们为自己的背叛接受惩罚的时候了。他需要用这些部落立威,借以警示其他部落,他需要他们紧密跟随在自己的身旁,如臂使指一般,因为年轻的吕戈心中有一个伟大的梦想,他要实现前人从未实现过的梦想,他要将东陆——他母亲和他妻子的家乡,纳入草原帝国的版图。
                            吕戈刻意隐瞒了铁浮屠的存在,事实上他甚至连虎豹骑和鬼弓都未动用就收复了所有的港口和关卡,他将港口连同缴获的船只全部付之一炬,将攻陷的关卡彻底拆毁,这些东西对他们这样的马背民族来说,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而若被敌人获得,则后患无穷。然后他消灭了所有曾经投降白清羽的部落,将他们的子民没为奴隶,赏赐给部落里有功劳的军官。他称这次远征为“南狩”。再然后吕戈召开了库里格大会,他毫不隐讳地向其余部落的主君讲述了他的梦想,并将所有与会的部落绑在他的战车之上,从此在草原上没有人敢于反抗他。
                            传说在前往青茸原讨伐背叛部落的路上,青阳部的士兵到河边饮马,不知被什么东西连人带马一起拖入水中,只见水面翻滚了一会儿,然后就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青阳部的士兵们很害怕,有胆子大的摸到河边仔细辨认,才发现河中有一个怪物,它躲在水中,只露出两个鼻孔,像一截枯木,不仔细辨认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认为这是盘鞑天神降下的启示,如果强行出兵恐遭不祥。吕戈说我是盘鞑天神派遣到九州的使者,我的旨意就是盘鞑天神的意志。吕戈在河边钉了一根木桩,将一匹马拴在木桩上,然后将马砍伤,马血流进河里,引出一个巨大的怪物,它的身体长足有五十余尺,它全身披着坚硬的盔甲,拖着一条长满锐利长角的长长尾巴,它的嘴有七尺长,张开后露出无数参差的獠牙,吼叫的声音很大,声传数里。它一口将马牢牢咬住,拖回了河里。吕戈手持一把巨大的重剑迎了上去,吕戈和怪兽的战斗持续了很久,从河边到河水中,怪兽的皮肤坚硬异常,重剑砍过只能留下一道很浅的痕迹。但吕戈此时已经可以熟练地控制他的青铜之血,并为它创造了一招刀法,并称之为“大辟之刀”,这是一招超越人类体力极限的刀法,只有继承了青铜之血的武士才能使用。吕戈使出大辟之刀,终于在怪兽的颈部上劈开了一道一尺长的裂口,但重剑已断。吕戈将手插入怪兽的伤口,生生将怪兽撕成了两半。
                            青阳部的士兵们看到水面平静下来,河水被鲜血染浑,他们不知道那是怪兽的血还是他们年轻主君的血。然后一个浑身都是鲜血的身影从河中钻了出来,吕戈高举着怪兽的头,将它抛在河岸上。河岸上爆发出欢呼声,青阳部的士兵终于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盘鞑天神派到九州的使者,是能够带领他们扫平世间一切的战神。
                            青阳部的士兵将怪兽的尸体从河中拖了出来,大合萨颜真辨认后,称这只怪兽叫做夔,是涣海中的霸主,可能是误入河口后顺流而上到了这里。吕戈亲手剥掉夔的皮,锯下怪兽尾巴上的角赏赐给手下的大将,他将夔还在跳动着的心脏生生吞掉,将它的肉煮了给所有的士兵吃,用了几十口大锅,他们认为这样他们就能获得这只怪兽的力量。吕戈又着人铸造了一面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的青铜战鼓,用夔皮做成鼓面,作战时吕戈亲自击鼓,声闻数里,催敌胆寒。士兵们匍匐在战鼓面前,向他们的大君表达最高的敬意,他们称吕戈为钦达翰王,钦达翰就是“青铜战鼓”的意思。这面战鼓见证了吕戈此后三十年的征程,后来他又将它传给了自己的子孙。


                            IP属地:广西142楼2017-09-29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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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04: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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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钦莫图:谢明依.阿钦莫图.帕苏尔,是风炎朝太师谢羽刚的孙女儿,也就是谢孤鸣的亲妹妹。一开始,谢明依对于到北陆和亲也是极不乐意的,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了白清羽选择她的原因,知道自己成为了皇帝向祖父复仇的牺牲品,因此对白清羽难免心怀怨恨。但谢明依性格一向柔顺温婉,她并没有违抗圣旨的能力和勇气。她在嫁妆中夹带了大量诗文、农书、史书、医典、历法等典籍,这在当时是绝对不被允许流传到外族的。或许,这就是她复仇的方法之一,将皇帝不愿意送给北陆的东西送给他的敌人。但当那个强壮但不失清秀的少年自马上向她伸出一只手的时候,她仰望着那个少年,看着他惊奇的双眼和阳光般的笑容。他将她一把拉上马背,抱在自己的身前,那是她在东陆少年中不曾见过的豪爽气概。他载着她在草原上奔驰,身旁的从人们呼啸呐喊,她看得出他们对少年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仰慕。这是她第一次骑马,也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她扎他的怀中,环抱着他的腰,嗅到他身上男人的味道,心跳得很快,她的脸上浮起红云,于是将他抱得更紧一些。从那一刻起,谢明依爱上了吕戈,一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在那以后,她一直坚定地陪伴在吕戈的身旁,在吕戈最孤单寂寞的时候,只有她能给他的世界带来光明。
                              与秋陌离和父母断绝关系不同,她经常地与远在东陆的家人们书信往来,她尽一切的能力把纺织、陶器、造纸等工艺都带到了北陆来,因此很多蛮族都很感念她的恩德。但是,谢明依死得很凄惨,因为(狂血)的关系,吕戈中年后患了癫狂之症,发作起来便丧失理智,有时甚至还会手刃身旁的从人。他开始变得孤僻,不再信任任何人,甚至是他生命中的阳光——谢明依。吕戈听信谗言,认为他的儿子吕嵩是谢明依与人私通所生,他鞭打她,让她像奴隶那样清扫马粪,将她和她跟吕戈的儿子吕嵩赶出北都。只给了他们十匹马、两个伴当和一副弓箭。
                              他们走到半路就没了粮食,都靠打猎和喝马奶过活。吕嵩又生了寒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冬天快来了,眼看就是死路,两个伴当也不愿跟着他们,夜里悄悄地逃跑,还把产奶的三匹母马都拉走了。谢明依知道吕嵩没有马奶活不下去,只能自己骑着马去追他们,恳求他们至少留下一匹马。两个伴当垂涎她的美丽,糟蹋了她,留下了一匹母马。谢明依将那匹母马牵回来给吕嵩,第二天就自己割了喉咙。吕嵩即位之后,找到当初的两个伴当,以马革将这两个人卷起来,亲自带领骑兵纵马轮番践踏,直到将两人踩成肉泥。
                              吕戈一生犯了无数的错,但只有这一个,在他每次清醒的时候,都会出来揪他的心、抓他的肝,让他痛不欲生。


                              IP属地:广西143楼2017-09-30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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