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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饕餮娘子 作者: 道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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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故意过去和三娘打个招呼:“三娘,早!”
  “桃月儿啊!买菜回来了?”桃三娘看见我就笑:“过来过来,我刚正好炒了些糖栗
子。”
  我听到有吃的,赶紧笑嘻嘻地挨过去。
  桃三娘拉著我进去,那薛婆子还在和她搭著话,也就跟了一块进到后院来。
  只见院子里血淋淋地躺著半边猪,何二拿著刀正麻利地分割它的皮和肉,风炉上烧著
滚水,桃三娘走到磨盘边,那上面果然摆了满满一簸箕的糖炒栗子,三娘拿来几把分给我
和薛婆子手里:“院子里脏,你们还是到前头去吧。”
“诶,我还想学学看你家厨子的手艺呢,这刀法哟!”薛婆子啧啧嘴皮,一手挽著那包袱
,一边剥著栗子壳:“这猪肉新鲜,红白肉齐整,是打算做什麼菜呢?”
  桃三娘莞尔一笑:“这有什麼呀,我买的猪肉就是固定找张屠户啊,让他专门给我找
的猪,都是他家乡下老乡养的,不过我和他们约定了合同,这猪是绝对不能给它吃馊败了
或者肮脏的食物,必须得是杂谷子、米糠这些,猪长起来才乾净,猪肉也嫩,没有那麼一
股子腥臊气。”
  “难怪啦,这麼讲究?三娘你可真是……啧啧啧,没说的了,我都不知道该怎麼夸你
,真是会做生意!而且实在,人又贤慧。”薛婆子摇摇头,一个劲儿感叹不停,又见何二
割下连皮的长条五花肉,用炒盐用力擦过,平放石板上,接著就手掌在肉上拍打五六下,
她赶紧问:“这是做什麼?”
  “这是腌肉嘛,拍完再用炒盐擦一次,就拿石块压紧了。现在冬月里天冷又乾燥,肉
压一夜明天还会有一点水出,就翻过来下一点硝,如此翻腌七天以后,肉也半干了,我柴
房里有专门储备的甘蔗渣,加上未脱壳的稻米,在大锅里慢火焙了,肉则挂熏笼里盖严密
再放锅上……要以这种蔗米烟熏肉,肉的一种特别香味就出来,待这次的熏肉做好,我一
定送一些给婆婆您尝尝,”
  “哎哟!这功夫我可学不来,家常里熏肉,哪儿舍得放那麼些稻米?”薛婆子继续啧
著嘴:“难怪三娘你家的饭好吃咧!熏肉都用稻米哟……”
  我看她的神情,不知她的表情里,究竟是心疼稻米,还是有别的什麼想法。
  “哎,我说三娘子啊。”薛婆子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事,一拍手:“你说我这脑子不是
老糊涂了!”她抬手晃了晃一直提著的小包袱,遂拉起桃三娘的手进屋去:“过来,给你
看点好东西。”
  我看那薛婆子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得不得了,赶忙也跟在后面一起进去瞧。
到了屋里柜台前坐下,薛婆子小心翼翼摊开她的包袱,竟然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和数
件亮光闪闪的钗环首饰;尤其是薛婆子手中拿起的一对镶红珊瑚的长柄雕花银簪子,和一
只上等翡翠玉镯子,像我这样不懂世面的小孩,都知道这绝对价格不菲。
  “这……?”桃三娘愣了。
  薛婆子笑道:“是这样的,我有个乾儿子是天南海北走四方生意的,昨天路过江都就
顺路来拜见我,给我捎了这些个东西,这几件首饰也是他给我的,可我想啊,我一个老婆
子哪儿还戴得了这些东西?特别这根簪子……”她拿起来,故意在桃三娘眼前晃晃:“这
红的太鲜艳,我戴了走出去不像个老妖怪?还不如送了给你戴。”说完,就递到桃三娘手
里。


37楼2009-01-26 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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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了,吃完午饭,娘就让我到达士巷口的王家去给送一套缝补好的棉袄棉裤,走到那
    里恰正好看见了薛婆子,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子尾随她身后,我看那男子背影眼熟,便留意
    多看了几眼,只见他俩迅速进了巷子里一户人家的门内。我愣了愣,才想起那男子就是早
    上帮我付了买豆子的钱的那个大个子男人。
      早前听那大个子的说话口音,绝对不是江都人!他们怎麼会到一块儿去了?这男人向
    我打听桃三娘的事,而那薛婆子又忽然天天跑到欢香馆来和三娘套近乎……必定是有什麼
    原因了。
      我走到他们进去的那户人家门口,只见上面写著刘宅,我扒在门缝上想要往里面偷看
    ,无奈那大门十分严实,里面也听不见一点动静。我没办法,只好走回到巷子口去,打算
    还是先把这套棉袄裤子送到人家里再说。
    天很冷,虽然是大白天里,风却刮得‘飕飕’作响。我从王家出来,再朝达士巷里望望,
    却一个人也看不见。薛婆子和那男人估计也还没出来,按照方才薛婆子自己说的,她是来
    帮刘家的闺女扶乩问卜的。不过天知道这婆子,向来是狡猾多端的人,从小娘就告诫我,
    别和那婆子说话,看见她也最好当没看见……因为她和那位‘拍花子’卖小孩儿的人是一
    路的云云。
      我又走到刘家宅子门前转了两圈,实在太冷,脚踩在青砖地上感觉硬生生的,脚底反
    而阵阵发麻,我还是赶紧回家去了。


    39楼2009-01-26 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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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1 16:3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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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开始,我看见薛婆子又来过欢香馆两次,每次都是拣那客少悠闲的时间,她有
      时是自带一壶黄酒,或一袋冻梨之类的什物,找桃三娘半痴不颠地东家长一下、西家短一
      点拉扯个没完,又加上她人面的确宽广,有时桃三娘这里的客人与她都是旧相识,偶然碰
      见了,更是要好好叙旧谈论一番。桃三娘待她依然热情,但也点到即止仍不会特别熟络。
        眼看著日子进了腊月里,各家各户的活计也都逐渐停止了。大雪下了两场,再过两天
      就要到腊月初八,桃三娘每天都熬制两大锅腊八粥售客。
        这天我伺候爹娘吃过午饭,收拾完家事后闲来无聊,便又习惯性地溜到欢香馆去。
        桃三娘正在后院里炙猪皮,是将已经制干的肉皮扫上酱油、麻油、椒末等然后再炭火
      上炙烤。
        我站在炭火旁边看著,那猪皮‘滋滋’正冒著肥油,香气扑鼻。我晓得这都是桃三娘
      为腊八粥专门配做的小菜,把它配腊八粥吃味道尤其咸鲜。
        我打心地佩服她做菜从不嫌麻烦,另外还有一种灌馅蛋也是,将鸭蛋放入滚水略焯,
      约莫里面蛋白刚刚凝结,就拿出凿小孔倒出蛋黄,然后再灌入各种馅,或是切碎的红椒末
      肉糜,或是火腿菇笋;重新上锅蒸熟,剥壳装小盘,客人买一碗腊八粥,她便送一枚灌馅
      蛋。
      “三娘,”我问道:“为什麼腊月八日要熬腊八粥?”
        “因为我们要记住一定要辛勤劳动啊。”桃三娘笑著道:“从前有一对好吃懒做的小
      俩口,他们爹娘去世的时候,留给他们八囤子粮仓存粮,可他们却因此就不肯再去种粮食
      了,总觉得自己家粮食多得吃不完。后来过了个三年两载吧,八囤子粮仓的粮食终於被他
      们吃光了,他们饿了好多天,恰巧是腊月初八,小俩口饥寒交迫,只好再到八个囤子里仔
      细清扫了一遍,居然扫出来不少五谷杂粮,於是他们煮了最后一锅粥吃了,并且痛定思痛
      发誓,来年一定要痛改前非,好好种地。於是从此以后啊,小俩口省吃俭用,辛勤劳动,
      又过了三年两载,他们慢慢地富足起来了,八个大囤子粮仓也再被填满。於是他们为了教
      育后人,每年到了腊月初八,他们都会熬制掺杂五谷杂粮的腊八粥给子孙后代吃,这个传
      统也很快就传开了,变成我们现在都要吃腊八粥的习俗。”


      40楼2009-01-26 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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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即便是再蒙昧的心智,也能敏感到这是怎麼回事了。
          但我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要替桃三娘担心,还是要为这男人害怕好……来不及多想
        ,我也轻手轻脚推门出去,地面上薄薄的积雪踩著居然软绵绵的,不会发出一点声音,我
        不敢走快了,只是死死盯著那男人的背影。
        更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我看见侧门那里,薛婆子一人站在暗处,看见大个子,才走出来
        两步,她仿佛是从那门里出来的,我愈加疑惑,怎麼薛婆子这个时候还会在欢香馆?
          看他们窃窃私语了几句,薛婆子就蹑手蹑脚地开那道侧门,带他进去了。
          欢香馆在夜色里静穆的门面,衬上那一对灯笼,就像一只伏地肃然的兽。我心里迟疑
        了一下,打了个寒颤,可实在冷得不得了,顾不得那麼多,惟有赶紧跟过去。
          我走到侧门边,发现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一丝光线。
          我把双手放到嘴巴呵热气暖一暖,便去轻轻扒开门。
          何大何二李二估计已经睡下了,院子里静悄悄的,磨台上放著一盏风灯,我从墙的拐
        角里偷看,没有半个人影。
          恐怕薛婆子和那男人到楼上去了……我知道楼上平素只有桃三娘一人独自住著,他们
        二人究竟包藏著什麼祸心?
          我心里跳得‘咚咚’响,寒冷也忘了,反而额头一阵冒汗。
          得马上到楼上去,万一薛婆子和那男人有个歹意,起码我还能喊一声何大他们。
          空气里洋溢有一股浓重的酒气,我尽量放轻脚步,转到楼梯口去,果然看见薛婆子和
        那男人摸著楼梯扶手正在往上走,楼梯在他们每走一步,就会发出一下低哑到几乎难辨的
        呻吟声。
          那男人似乎还有所忌惮,走了几步,就停下,回头悄声问薛婆子:“乾娘……你确定
        她真喝醉了?那几个跑堂和厨子……”
          薛婆子不耐烦摆手:“我的陈大爷啊,那几个早灌饱黄汤回去睡啦!老身袖子里带的
        十几块手帕子都湿透,这麼冷的天,我喝一杯就吐一口,一块块手帕子扔到地上都成冰坨
        啦!别说她……”
          那男人厌烦薛婆子的罗嗦,也就做手势让她闭嘴,自己继续往上摸去。
          我在底下听见了这些话,如果说何大他们都喝醉了,那岂不是我叫他们也不会醒来?
        我想到这,不由得更加害怕,下意识往身周围看看,恰看见楼梯旁边的腌菜坛子上有一块
        压盖的石头,我就连忙拿在手里。
        忽然在此时,仿佛就在这幢房子的檐顶上,不知是什麼动物还是别的什麼,发出一声低沉
        如牛羊的‘哞-’叫声——但声音绝对比牛叫声要大,我甚至感到就连脚下的地面,都传
        来一阵震颤,我的心就像被猛地提到半空,手里也失去触觉,石块应声落地。
          “呀!什麼声音?”薛婆子在楼梯中央惊了一踉跄,差点滑了一跤,石块落地的声音
        引来她和那男人回头,已经看见我了。
          我掉头就跑,耳后听见那男人叫:“快抓住她……”
          而薛婆子第一反应必定也是要下楼来抓我了,据说这些老婆子把手往小孩子头上一拍
        ,小孩子就会一声不吭地晕掉……会被她抓走卖掉的!好可怕!
          我慌不择路,冷不防一头狠狠地撞在一个人身上,顿时眼冒金星,抬头一看:“何大
        !”


        42楼2009-01-26 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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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虽然身上一股酒气,但仍一如往常板著脸不说话,目光直盯著前方,我回头看那
          追来的薛婆子,她也是骇然一怔站住脚,不过她还是随即咧嘴一笑:“何、何大,出来茅
          房麼?”她刚说到这,后头就听见那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摔下楼来,口里怪叫:“
          有……有鬼!”
            “有鬼?”薛婆子赶忙转身去扶那男人,接著却看见桃三娘笑吟吟从楼上走下来了,
          同样是穿著那一身乾净整洁的白底红边的棉袄子,一丝儿不乱。
            “三、三娘?”薛婆子讪讪地挤出一点笑:“你……”
            桃三娘的神情就同她白日里待客一般的柔和,没有异样,看见我就怪道:“都几更天
          了?桃月你犯什麼淘气?快回家去睡觉吧?天气冷得很。”
            我站在那里,的确手脚都冻得瑟瑟地抖,但是我看看薛婆子和那男人,这时何二和李
          二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子角落里,桃三娘见我不动:“何大,快送她回去。”
            我只记得我整个人被何大一把抱起来,最后看到一眼桃三娘,就昏昏沉沉不知怎麼睡
          著了……
            第二日,天已大亮才醒来,便是在自己家床上,爹娘已经起身干活,倒没有叫我。
            我揉揉眼睛,起来呆坐一会,才逐一想起昨晚的情景,赶忙披衣跑到屋外,朝欢香馆
          方向望去,还是与平时一样平静的袅袅炊烟。我怀里还揣著昨晚的惊吓,但不敢声张,急
          忙回去做好早饭,伺候爹娘吃完才出门,跑到欢香馆门前,那何大在低头扫著门槛前一块
          地,没有看我。我又转到侧门去,竟意外地发现到,马厩里居然拴著两匹驴子!
            我傻站在那好一会,两匹驴子……一匹个头矮小一些的,是已经皮肉褶皱了的老驴子
          ,这种驴子恐怕也拉不动磨;而另一头倒是身强体壮,高大结实。
            正好桃三娘抱著一把干稻草走出来,一看见我就笑道:“桃月儿?这麼早!”
            我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你快看看我这两匹驴子!终於可以不用自个儿推磨了。”桃三娘一边把稻草均匀放
          进食槽里,一边笑著说道。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镇上风风雨雨地闹了一阵,失踪了个人——自然是薛婆子,官府明察暗访了
            好多日,也丝毫找不到任何头绪,渐渐也就淡化了。
            可惜欢香馆极少自己磨豆子做豆腐菜,做糕饼的面粉也是菜市买现成的,两匹驴子到
          头来还费不少粮食,不多久桃三娘嫌著实在累赘,过了除夕年节,就把其中一头老的送到
          镇上的生药铺子去了。


          43楼2009-01-26 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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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我也茫然不知道桃三娘打的什麼想法,又过了好些时日,我走过欢香馆门口,却
            看见挂著一些菜谱的牌子里,醒目地多了一块新的菜牌子——阿胶肉!
              我走进店里,正是客人如潮的时间,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大碗晶莹酥香的肉块。
              我看见有客人点菜,桃三娘都会热情地推荐他们吃一碗补身益气血的阿胶炖肉;有人
            说:“桃三娘,那头驴子杀了怪可惜的,能卖好几十两银子呢,你这卖肉能赚回多少本儿
            来?”
              桃三娘笑道:“我只希望诸位客官在我这小店都吃饱吃好,这阿胶啊,都是先前那头
            老驴子送去药铺子,让他们找师傅专门剥皮熬制的上等阿胶……我对诸位客官的好意啊,
            大家只要心领了,那在我来说,可就不只那几十两银子了!”
              我眼盯著那每个人桌上一碗碗驴肉……心里却在想,她自己是不会去吃这蠢肉的。
            阿胶肉 (完)


            44楼2009-01-26 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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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今天就发到这里吧
              其实大家想看可以搜搜看,可能很多其他的地方也可以找到的
              谢谢支持咯~!


              45楼2009-01-26 06:16
              回复
                继续~


                46楼2009-01-26 08:21
                回复
                  2026-03-01 16:3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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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下厨做了午饭伺候爹娘吃过,没什麼事,便一人靠在家里屋檐下一张竹椅
                  子上,听著淅淅沥沥的小雨声音,很快睡著。
                    突然天空雷雨大作,接连不断的霹雳闪电刺破云端,爆发出无比耀眼的白光,我全身
                  一震惊醒过来,大雨滂沱中,看见几个披蓑衣的人匆匆在家门前街道跑过去,有人喊:“
                  快去多找几个人,有人跳河啦!就在小秦淮过去运河那边……”
                    我一怔,随即惊慌得赶忙跑回屋子里去,虽说小秦淮以及下游的运河每年淹死人,都
                  不是离奇的事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天上雷鸣电闪的太吓人,我心里‘咚咚’地敲。
                    傍晚时分,雷雨过去,天边现出一幕彤红的晚霞,我在院子里收拾被风雨吹乱的东西
                  ,娘出门去,正好门口碰到邻居的一位婶子,两人便站在那里闲话了几句。我起初没有在
                  意,后来却听见那婶子说的什麼,让我娘看好我,最近别让我到水边去,方才运河那里,
                  达士巷的刘家闺女跳河了……
                    我一惊,我娘怪道:“今日不是广陵的张家迎娶刘家闺女麼?”
                    “是啊,那闺女可怜哪!病了那麼久,脖子都歪的,一天天哭哭啼啼的,听说他们送
                  亲的队伍走到运河边时,河面上夹著雷鸣闪电,平白无故刮起一股旋风,把抬轿子的都吹
                  得七荤八素,就有人停下来了,更不曾想,那轿子刚一落地,刘家闺女就从轿子里跑出来
                  ,别人来不及弄清楚怎麼回事,她就往河里跑去,一头栽水里了……”
                  “吓!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怎麼也知道这样想不开?”我娘深深叹一口气。
                    “谁知道这孩子,话说她的瘤子也长得玄啊,我听说去年薛婆子给她扶乩问了,说她
                  睡觉时嘴里爬进了什麼东西,而且就住在她喉咙里,可又不能硬割开吧……薛婆子让她喝
                  雄黄酒、熏艾,都试过了没用,他们说啊,薛婆子就是因为这样得罪了那东西,才失踪的
                  。”
                    “还有这等事?”我娘半信半疑,不过她急著要去个地方,天黑前赶回来,不然怕看
                  不清路,和那婶子聊到这,她就托辞走了。
                    我见我娘走远了,便出门跑去欢香馆,其实我也不是想问三娘什麼,只是觉得她什麼
                  都知道,看见她便反而安心了。
                    欢香馆里有七八桌的客人,三娘却在后院厨房忙著,大锅里一条被分成三段的大青鱼
                  在冒泡的油豆腐中发出诱人的香味;旁边炖锅掀开了盖子,里面有数个拳头大的瓷罐焖肉

                    桃三娘起初没看见我,我也不敢打扰她,只是站在院子一角,直到她吩咐何二道:“
                  把缸子里的糟醋萝卜再装出一盘来。”
                    我连忙在旁边答应:“我来帮你。”
                    她才看见是我,随即一笑:“好。”
                    我熟悉三娘的腌菜和糟菜,几乎就像是自己家里的一般。每一只缸子和坛子打开,就
                  会有与众不同而又熟悉的气味。装好了萝卜,我刚要帮她拿到大堂去,这是要让李二去分
                  给每桌客人——忽然三娘放下手里的锅铲,迈出厨房,眼睛望向饭馆大堂的方向,神情充
                  满警觉,自语了一句:“有不好的东西进来了……”
                    我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院子这里虽然是紧连著大堂,但绝对不是直通的,屋里出到
                  屋外,是有一道比较宽的门,门上也挂著布帘子,进了帘子右手边还有一道上二楼的楼梯
                  ,过了楼梯才是掌柜和收银子的柜台和大厅。
                    那平时不作声只是闷头做事的何二,这时也慢慢抬起头,眼望了一下桃三娘,他手里
                  正拿一把刀在切白菜,也同时停下来了。
                    我手里捧著一盘糟醋萝卜,却不知该怎办好,桃三娘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盘子,便
                  往屋里掀帘子进去了,我赶忙跟在后面,虽然不敢进去,但拔开一点帘子,就能看见里面
                  的大半光景。
                  进来了一位身著富贵华服、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长得瘦削,脸色苍白,眼眶有点凹,
                  但手里一柄摺扇,还在悠然自得地挥著,他身边一跟班小厮连忙找李二张罗桌子,让他坐
                  下。


                  49楼2009-01-26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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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许多人围在运河边打捞那刘家闺女的尸体,却足足两天都没有一点消息。而且第
                    二天我才从邻里闲话的婶子们那听来才知道,原来昨晚在欢香馆吃饭的那富贵公子,是广
                    陵张家的大公子。
                      张家这一辈有两个儿子,而这大公子似乎自小就身体不好,性质还总是吊儿郎当,长
                    大一点还到处沾花惹草,把他娘亲身边的丫鬟都搞去了两个;后来再添了那小儿子,本来
                    刚生下来几岁的时候,是聪明可爱的,哪知七八岁上下,就渐渐开始痴傻起来,张家求神
                    问药折腾了这麼些年都没有成效,现在还索性来个不省人事……本想花重金娶江都达士巷
                    的刘家闺女,都派了大少爷亲自去迎亲了,哪知路上还是出了这样不测之事,可想那张家
                    两位大人,必定是欲哭无泪、苦不堪言了。
                      只是那大公子一行有些奇怪,他们在运河边找一家客栈住下来,他拿出不少银子让手
                    下请人打捞尸体,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既然刘家把钱都收了,这闺女也穿上嫁衣
                    上了花轿出了门,那麼她也算是张家的人了,她的尸体也得运回广陵张家祖坟去安葬云云

                      镇上的人们议论纷纷,兼之每天在岸边,刘家闺女的娘都守在那哭得天昏地暗,真是
                    搅得镇上人们心里都不好过。
                    张家的大公子虽然因为桃三娘端上鱼而对她发了火,但是之后却仍然每天过来欢香馆吃饭

                      他尤其最爱吃的是桃三娘做的各色青菰粽。甜的有豆沙粽、莲子粽,咸的是火腿粽、
                    蛋黄粽;还有专门配咸甜不同酱料的竹叶白糯粽等,每餐有时猛吞下好几个,然后加一大
                    碗茶或者一碗汤,别的菜点了再吃不下,也就饱了。我见过他有两次吃完了,就嚷嚷胃里
                    难受,他的小厮把他搀著扶著,在店里骂骂咧咧一阵才走了的,但下顿却还来,照吃不误

                      不知是恰巧还是注定的,我听那些婶子们闲聊,说起他们众人合计一算,那刘家闺女
                    死后的‘头七’那天,将会是端午节的正日,镇上很多人似乎有些害怕了,许多人竟还自
                    发凑了点银子,送给刘家让他们买纸钱和做法事,刘家感激涕零收下了,和张家大少爷的
                    得力跟班商量之后,找来几个打斋的,在运河边上每日里烧香撒纸钱,日夜超送。
                      刘家闺女跳河之后的第三天,我意外地发现,桃三娘不知什麼时候开始,在厨房里做
                    了许多的馒头。
                      一屉一屉的馒头,比我拳头还大一倍都不止,而且个个包著黄鳝鱼、咸蛋黄、黄豆之
                    类的大馅,蒸出来白白胖胖的模样,特别诱人。
                      但三娘绝对不给我吃,也绝对不卖,只要是店里客人不多,她得了空闲,就会呆在后
                    院里做这些馒头,蒸好了就摆在一边晾凉,然后装进一口一口大布袋子里……我每天采了
                    艾叶回来,有时也会帮她的点忙,但问到她这些馒头用来做什麼,她却都是笑笑,说我到
                    时候就知道了。
                      端午节前的那天晚上,正是晚饭时刻,店里客人不少,张家少爷也在,刚进门坐下,
                    只见又有一辆马车驶到欢香馆门前停下,我也是在家吃完了饭,送娘出门,无意中望去,
                    那车上下来一个美貌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和几个读书人来吃过点心,似乎叫岳榴仙
                    的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走进店去,抱琵琶的丫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进了店里来,我好奇心重
                    ,便走到店门前去,里面桃三娘忙碌著,还未待她过来招呼,那红衣女子就已经径直走到
                    那张公子面前。
                    张公子抬眼一看,倒没有感到意外,嘴角一撇,露出一个不无得意的笑,用手里摺扇一直
                    面前的椅子:“坐。”
                      桃三娘这才过来拿茶杯给那女子倒茶,那女子目不斜视,只是盯著张公子。我在店外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麼,但看那女子僵硬的神情,似乎压著怒火,我便随意似的走进去,
                    正好一桌客人走了,李二在收拾桌面,我便过去帮他几张椅子摆好,只听那女子对张公子
                    说道:“你不是想听我谈琵琶麼?我现在就来弹给你听。”
                      张公子点点头,眼皮向上一挑:“哦?今天是什麼日子?你竟得空跑到这儿来?春林
                    晚关门大吉了?不用接客麼?没见过哪家青楼里有你这样没规矩的姑娘。”
                      那女子冷笑:“陈公子已经帮我赎身了,你说这些话对我没用。”
                      “赎身?”张公子冷哼一声,他瘦得只剩下皮的脸上,终於显出几分怒气,绷紧了十
                    分难看:“陈长柳是什麼东西?几百两银子就是他全副家当了!”
                      这时他身边惯於帮腔作势的小厮也说道:“我家少爷随便就能拿出几百两给你赎身,
                    再随便拿出几百两,就让你住大宅穿绫罗,你还不识抬举!”
                      张公子用扇子止住他跟班的话,又向女子故意用眼睛上下打量她道:“不是说弹琵琶
                    麼?弹吧!”


                    51楼2009-01-26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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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女子紧接著道:“叫你的人不要再去陈记布庄闹事。”
                        张公子切齿道:“你有什麼根据说我的人去闹事?”
                        红衣女子气得双目圆瞪,这时店外又有两个人急急跑进来,我转头一看,却是那书生
                      ,身后的像也是上回一起来喝茶的人。估计那前面的就是陈长柳了。
                        “榴仙,你到这来干什麼?这种人你跟他有什麼好说的?”陈长柳拉起红衣女子的衣
                      袖就走。
                        那女子被他拉得站起身来,但是脚下却不肯动步,紧皱眉头不说话,她的丫鬟在旁边
                      也不敢拦,只向陈长柳道:“姑爷,小姐也是想替你讨个公道……”
                        “和他这种人说什麼‘公道’二字?简直是有辱了这两个字,何况你听说过禽兽也懂
                      人话?”陈长柳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清晰有力,那张公子顿时脸色紫涨,‘砰’地一拍桌
                      子:“你说什麼?”
                        陈长柳不怒反笑,也不理他,仍向那丫鬟道:“看见没?我都说了它听不懂就是听不
                      懂……”
                        红衣女子也不由得转怒为笑,那陈长柳也完全不管张公子,就牵起女子的手:“榴仙
                      ,我们回去吧,你还没吃晚饭呢。”
                      立刻张家的几个小厮就挡住去路,陈长柳质问:“你们要干嘛?”
                        “你刚才说什麼?”那为首的小厮喝问。
                        “难道你也听不懂吗?”陈长柳不耐烦道。
                        “找打!”那人大喊一声,一把拽住陈长柳的衣服,抡起拳头就往他肚子挥去,陈长
                      柳看来是手脚比嘴皮子慢很多的人,结实受了一下,腰就直不起来了。红衣女子赶紧去搀
                      他:“长柳!”
                        那张公子气得在旁边直跺脚:“活该!打死他才好!”说完,也作势过来要伸脚往他
                      身上踹,但是半空里虚晃一脚,却一下子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一仰,竟重重地倒在地上
                      去了。
                        众家丁慌忙叫喊著少爷,冲过去扶他。却看那张公子半张著口,两眼向上发直,却说
                      不出话来了。
                        众人都愣了,几个人摇著他:“少爷!少爷?……”
                        桃三娘突然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你们别晃他,他这样子像是中风似的。”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有桃三娘镇定:“你们快把他平著抬起来,那边几张
                      椅子拼起来让他躺下。”
                        众人赶紧把他扶过去躺下,我也靠近过来看,离那红衣女子不远,仿佛听见她嘀咕一
                      句:“罪有应得……”
                        然后那陈长柳忍著痛,拉著那红衣女子继续往外走,那些家丁忙著照料少爷,这次没
                      人再拦他们,我眼睁睁看著他们上了马车,实在不明白他们与张公子之间的恩怨是怎麼回
                      事……


                      52楼2009-01-26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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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三娘低头看看我,微微一笑:“不能让这里发生更多变故啊,我还得做生意嘛……
                        蒸些馒头又比包粽子还简单点。”
                          “噢,就没那麼麻烦?”我似懂非懂点头,心里却猛然想起从前曾有人传说,桃三娘
                        喜爱吃白花花像是脑子一样的东西……她每日做生意,就是用美味的食物,满足人们的口
                        腹之欲吧……她满足了别人的欲望,别人的欲望也就进了她的口腹……这才是她的生意。
                          前方远处,欢香馆门口的一对红灯笼,在夜色中分外显眼,快到家了,我还是有点疑
                        惑:“三娘,刘家那女孩长瘤子,只是普通怪病咯?”
                          “去年她家院子里挖水池子,她贪玩把一只乌龟埋在那些挖出来的土里,那乌龟却一
                        直没死,只是压在里面不能动弹……”
                          我听得全身寒毛再一次立起来,这时已经到我家门口了,桃三娘轻轻推我:“回去睡
                        吧。”
                          我脚底下轻飘飘的,不知怎麼就进了屋子,到了床前,爹娘竟然都已经睡下,难道我
                        没回来,他们都不在意吗?正想著,紧接著就看见我自己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原来如
                        此……我倒头就睡著了。
                          * * *
                          端午节这天,江都难得出现了一片晴好天气;碧空如洗,云白风清。
                          欢香馆里今天来吃饭的客人不少,桃三娘专门做出一道红焖鳝段的菜,就是把鳝鱼切
                        五寸长的肉段,之后油炸,再加入笋段、酱油、黄酒、豆粉,大火焖烧而成,出锅之时香
                        浓油亮,满盘皆香;客人个个吃了都是交口称赞。
                          运河边上,据说还在做刘家闺女‘头七’的法事,昨晚死了两个人,所以大家都无比
                        小心忌讳,也没人敢去凑热闹的;张家大少爷在镇上大夫的家里躺了一夜,也不知怎麼样
                        ,倒还没有咽气,第二天一早家丁们就找来马车,把他送回广陵去了,如果按照桃三娘的
                        话,那也是凶多吉少。
                          之后过了几日,我总好奇,想尽了法子,终於随著我家邻居几位婶娘去了一趟达士巷
                        刘家,我混摸进去,假装不在意,用跟事先拿在手里的木棍,挖那一堆正好在院子水池边
                        、靠墙角的一堆泥,从底下挖了一会,就真的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用手掏出来,真的
                        是一个乌龟壳!我对著光眯眼看看壳里,竟正好看见里面一对绿豆儿般大的黑点,也在看
                        著我。
                          我怕人看见,也顾不得脏了,赶紧将乌龟一把藏到衣服里,仍然假装不在意地,溜出
                        刘家去。
                        镇魂馒 (完)


                        55楼2009-01-26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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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9.247.17.*
                          五 醉桃童
                            夏日里热气蒸蒸、蝉鸣声声,这日中时分,惹得人实在昏昏欲睡。
                            娘替邻家婶娘的孙女儿做两件小绣花红肚兜,按照她的要求,这手工还是很磨人的,
                          当然银子也收得贵一点。
                            我在旁边看著,由不得夸我娘:“这条鲤鱼绣得真漂亮,像活的。”
                            娘笑笑:“我是按照给你小时候穿的那一件上的花样子做的。”
                            我点头:“但我的那件是桃花,这一件却是荷花。”
                            这时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开门声,我赶紧跑出去,却是爹回来了,我赶紧迎著进来:“
                            爹一头一脸的汗,背著家伙的褡裢鼓胀胀的:“活计提早忙完了,就回来了。”说著
                          ,从褡裢里拿出装钱的袋子和一壶酒:“丫头,今晚多炒两个好菜,待会爹有个朋友来家
                          吃晚饭。”
                            “噢!”我给爹倒了水来:“爹今天赚了不少银子吧?这麼高兴。”
                            娘也放下了手里活计,过来接了爹身上的东西,仔细一看钱袋子里:“哟!足足一吊
                          钱?这次的东家还挺大方。”
                            爹乐呵呵的:“是啊,累了这几日。”他脱了外衣,光了膀子倒在他的竹椅子上,我
                          问他吃了午饭不曾,他说吃过了,就扇著蒲扇,闭眼打盹去了。
                            我不敢打搅他,我娘顾自收拾东西,我就走到院子里。
                            春天我就在我家院子里种了几茬韭菜、生姜、蒜苔、白菜之类,还有两棵黄瓜、葫芦
                          ,现在顺著墙脚绿油油一大片,都快爬到这一头蔷薇架了。
                            晚上就炒个韭菜鸡蛋和拌个黄瓜好了,我在心里这麼想著,习惯地越过矮墙,往欢香
                          馆张望。
                            桃三娘正送两个客人出门,一身夏日里常穿的青蓝色小碎花葛布衣衫,素洁大方。我
                          忍不住开了院门,往欢香馆跑去。
                            一进饭馆里,没几个客人了,倒是一眼看见靠柜台的桌子上,摆了一大布袋,袋子口
                          敞开,露出一个个青红毛绒的大鲜桃。
                            我不自禁吞了吞口水,桃三娘正在忙碌,但一见我进来,她就立刻眉开眼笑:“桃月
                          儿?这个时候跑出来,你也不怕中了暑气。”
                            我摇摇头:“不怕。”
                            桃三娘过来拉我到柜台前坐下,拿一壶水倒给我喝:“这是白菊茶,你喝点。”
                            我接过来道了声谢。
                            桃三娘许是见我眼睛不住在那堆桃子上打转,就不在意的样子说道:“这是一个客人
                          刚才送来的,他上山挖些药材,无意中看见几棵野桃树,结满了果子,就摘了不少,还专
                          门给我送来一袋。”
                            “噢……”我点头,见三娘没有给我一个的意思,有点失望,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
                          好低头喝茶。
                            桃三娘莞尔一笑:“你的小乌龟还好吗?”
                            “还好啊!它喜欢呆在我家厨房井边的木板下面,今天早上喝水吃饭粒的时候,还一
                          直抬头看我。”我答道,这只小乌龟就是达士巷刘家的泥土里挖出来的,我也没多想,拿
                          回来以后,三娘就让我好生养著它,而且它一点不会乱跑和吵闹,只比我巴掌大一些,我
                          娘爹也觉得好玩,就让我养在家里了。
                          “噢。”桃三娘点头,转过身去拿起那袋桃子:“我打算把这些桃子做些桃干和醉桃,你
                          来帮我吗?”
                            “好啊!好啊!”我连忙答应。
                            不知道为什麼桃三娘总有那麼多做好吃的诀窍,不同的东西到了她手里,只要她愿意
                          ,就能做出许多不同的风味。
                            这一次她说做桃干,我原以为是街上蜜饯乾果铺子里卖的那种,哪知她仔细把每个桃
                          子拿出来后,选择了一番,把压在袋子底下,稍微有点熟烂和破碎的桃子先拿出来,放到
                          一个瓮里煮著,到皮和核脱离出来,再加入洋糖,放缓火让我慢慢搅拌。
                          


                          56楼2009-01-26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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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9.247.17.*

                              自己则去把其它整个好的桃子上笼屉蒸,很快皮就到能自动脱离的时候,拿出来去皮
                            ,再剖开两半,去核,约五斤重的桃子,就加入了两斤的洋糖,嵌入桃子腹内,两半合成
                            一个,然后依次放在筛内。
                              看我搅拌的桃卤汁也行了,就把瓮离开火,说是让它自己冷却,另外有用。
                              还说那些整个的桃子,晚上就可以把它们放在炭火上轻轻烘两个时辰,明天早上再等
                            太阳晒乾,就好吃了。
                              我奇怪的是,看著我搅拌完的那一瓮颜色糊涂的桃卤汁,奇怪究竟什麼用的,桃三娘
                            笑笑回答我:“醉仙酒啊。”
                              我更加惊讶,但是这时看看天时,已经将近日近黄昏,我该回家做饭了,便匆匆告辞
                            三娘,回去了。
                              爹的朋友,也是一个木匠,家在广陵,来江都也是到一家人那里做活计,无意中碰见
                            了爹,就邀了他来坐。
                              我做好了饭菜端上,不敢打扰他们喝酒,就和娘一起在厨房吃了饭,我自己蹲在井边
                            和乌龟玩。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喂!你偷了我的桃子!”
                              我正拿一片菜叶子喂乌龟,没在意。
                              “喂!贼!偷了我的桃子!”
                              小乌龟停下了吃,一对绿豆大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忽然转向一边,我用叶子去撩它的
                            头:“乖,好好吃东西。”
                              乌龟把头伸得长长的,望著我身后一侧,一动不动。
                              “喂!你偷了我的桃子!我闻到你身上桃子的味道啦!”
                              我家的厨房在院子一侧,我的身后是一睹比较高的围墙,不可能有人会站在我后面跟
                            我说话的。
                              我疑惑地回头,果然什麼也看不见,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但是我的乌龟却把头高高
                            地昂起来,我循著它的目光朝上看,在我家围墙之上,居然站著一个小孩!
                              比我大年纪略小点吧,九、十岁的模样,穿著一件树皮一样颜色的麻质衣服,头上两
                            个抓髻,脸色圆乎乎、粉红扑扑的,十分可爱,但他的神情却是十分恼火,皱著眉头紧抿
                            著嘴这样盯著我。
                              “诶?你爬那麼高,不怕摔断胳膊!”我好心提醒他。
                              “贼!你偷了我的桃子,还藏起来不让我找到,还不快拿出来还给我!”那小孩完全
                            不理会我的话,继续这样骂我。
                              我有点生气:“我哪有偷过你的桃子,你别胡说。”
                              那小孩指著我:“你身上都是桃子的味道,我一闻就认出来了,你把桃子都藏哪去了
                            ?我明明闻到就在这附近,就是找不到……”
                              我把乌龟拿在手里,这时,天还未完全黑,我对乌龟说:“我们进屋去,别理那怪孩
                            子。”


                            57楼2009-01-26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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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1 16: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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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在里屋,点著油灯继续在缝著活计,爹和朋友又在外间喝酒喝得兴高采烈,搞得一
                              屋子难闻的酒气,我只好带著乌龟出门去逛逛,哪知才走到竹枝儿巷口,又看见方才那小
                              孩,他就站在路边,似乎想要拦住我的去路:“偷桃的贼!快把桃子还给我!”
                                他来来去去还是说著那几句话,咄咄逼人的表情让我厌烦起来,所以我再不理他,径
                              直朝欢香馆走去,那小孩突然紧走两步追过来,伸出手作势要拽我的衣服,我赶紧往前跑
                              ,但跑没两步,鼻子里却闻到一阵奇特的香味,自然是欢香馆里飘出来的。
                                我回头觑了一眼那小男孩,他应该也闻到了吧,这样的香甜弥散的气味能让任何人都
                              为之陶醉——他站在那里,眼神一下子失了神,随即……突然大哭起来。
                                我惊了一跳:“吓!你哭……什麼?”
                                那孩子也不理我了,就是在那咧嘴大哭著,我觉得太怪异了,又怕他接下来不知还要
                              干嘛,便赶紧走进欢香馆去。
                                店里没什麼客人,桃三娘自己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正一手拿酒壶,一手拿酒杯自
                              斟自饮著,我手里捧著乌龟,闻著那香气走过去,就是在三娘的壶和杯子里散发出来的。
                                “三娘,你在喝什麼?”我笑嘻嘻地靠过去。
                                三娘一手擎著酒杯,侧面看见我,还有我手里的乌龟:“呵,把它也带出来玩儿了?
                              ”然后把杯子递给我看:“刚才你煮的桃卤汁,我兑进去一半新蒸下来的烧酒,就叫醉仙
                              酒啊!”
                              “嗯!好浓的桃子香味!”我看著她杯里调制的桃酒,可能是因为桃子加了洋糖,洋糖里
                              面含有一点冰片,因此更能透发出果香的浓郁和新酒的清冽。
                                我第一次看见桃三娘喝酒喝得双颊微红,煞是好看,便把乌龟放在桌面上,桃三娘故
                              意把酒杯斟满,放在乌龟面前,乌龟居然也真的伸长脖子,往杯里探头,我怕它弄翻了杯
                              子,赶紧把它拿开。
                                三娘笑笑:“让它喝一点。”说完,随手拿来一个装酱醋调料的小碟子,倒进酒,乌
                              龟竟真的摇摇晃晃走过来,在碟子里喝起酒来。我惊讶地看著它,三娘却把她的杯子又递
                              给我:“你也试试?”
                                我向来不敢喝酒,而且在家里爹喝酒也总是熏得我难受,但……闻著面前阵阵诱人的
                              果香,肯定和爹喝的酒不同啦!我拿起杯,试著喝一小口,甜蜜之中带有酒的辛气,但是
                              不刺喉咙,反而有种舒适的暖意缓缓滑下肚里去:“好喝!”我对三娘说。
                                三娘笑著看我,又看看乌龟,我这时已经完全把方才在外面骂我的小男孩忘记了,一
                              边逗弄著乌龟,一边和桃三娘闲话聊著。
                                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哎!桃三娘,打半斤酒!”
                                桃三娘的目光还未投向门口,我就看见她脸色一沉,但随即又换为惯常迎客的微笑,
                              起身答应著走过去。
                                我转脸望去,却发现进来的人就是我家那位客人,只见他手里提著我家那只看来已经
                              空了的酒壶,摇摇晃晃,看来已经有点喝多了。
                                桃三娘吩咐李二:“去给客人打半斤烧春。”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把酒壶给了李二,可能因为喝多了的缘故,他又对桃三娘搭起讪
                              来:“我说桃三娘啊,每回到江都来看见你,你都是这麼漂亮呢!做饭手艺好,把自己保
                              养得也这麼好。”说到这,酒气涌上来,他打了个嗝,李二把打好的酒壶拿过来给他,他
                              接过去:“嗯!钱你待会过来对面,竹枝儿巷口木匠家里收啊……”他说完这句,就回头
                              走了,桃三娘回来坐下:“他是你家的客人?”
                                “是爹的朋友。”我点头。
                                “噢……”桃三娘若有所思,又倒出一杯醉仙酒。
                                “他也是木匠吧?”
                                “是啊。”
                                桃三娘把酒杯又递给我:“再喝一杯。”
                                “好。”我依言喝下,不曾想这个酒劲其实还是厉害的,我咽下肚里,就感到一股热
                              气直冲上来,脸皮也一下子发烫起来。
                                “桃月儿,回去记得早点睡觉,不要理那个叔叔。”桃三娘摸摸我的头,这样嘱咐我

                                “好。”我点头。


                              58楼2009-01-26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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