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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饕餮娘子 作者: 道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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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何二宰好了八只鹌鹑拿进来,桃三娘吩咐他仍旧用甜酱瓜和姜丝,配茶油同炒。
  那夫人又道:“我们府上的三夫人怀有身孕,喜欢清爽饮食。”
  桃三娘拉她到院子里:“不若你来试试我腌制的萝卜好了。”
  正好看见我,不由得笑道:“桃月儿你什麼时候来的,三娘顾著忙也没看见你。”说
著还和那夫人介绍我,说我是多麼精巧伶俐,她喜欢我就当自己女儿一般。
  那夫人也附和地看著我笑笑,但我这麼近地看她,却觉得她神情里仿佛隐含一抹哀伤
,目光祥和却又有点黯淡。
  桃三娘的酱菜缸子都陈列在院子里的屋檐下,她的糟醋萝卜,也是一绝。将整根萝卜
的皮旋切开,但中间不可断,仍包裹萝卜本身,一起风乾后,加入炒盐、干花椒、莳萝揉
透才加入糖醋。之后再把萝卜切片晾乾,再加一遍炒盐、干花椒、莳萝揉一起,加糖醋入
缸。
  三娘用乾净筷子夹出一些给我们尝试,味道简直是少有的香脆可口。
  “不过萝卜下气,孕妇不宜多吃点,我这还有前两日挂起来风乾的菜心,现在用盐腌
一下,待会用虾米麻油醋一拌就好吃了。”
  那夫人连夸桃三娘周到。
接下来那夫人去看她早先做下的肉汁焙笋,她的丫鬟洗好了刚买回的蓬篙,准备做松菌蓬
篙羹,何二则在将数个大茄子切成两半,挖出籽瓤,酿入调好味道的肉糜,早将茄子合并
,用竹签固定好,放入油锅炸……
  桃三娘拉我站在厨房外,我对她说起明日一早,就把家里的蔷薇摘了拿来,她点头笑
道:“原来做的蔷薇酱都用光了,正好这几天需要用到一些,你家的花开了,正好……对
了,小秦淮两边的夹竹桃,好像也开了,你帮我去看看?”
  我觉得她说这话有些奇怪,但也没细想,爽快答应:“好!”
  说起柳青街尽头的这小秦淮,两边因植满了柳树和夹竹桃,一年中大半时光都有连岸
的绿丝招拂、红霞白雪,也算是江都一景。尤其春夏时节,水面落花漂散,我每日去水里
洗衣,都常惹得会沾上数瓣花片。


19楼2009-01-26 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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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竹桃秋季里也会开花,只是远不如春夏烂漫。三娘怎麼想起要我去看它?我在往小
    秦淮走去的路上,才想著觉得奇怪,这条路我每日都走,但是太熟悉了,反而很少去注意
    路边的草木。
    不曾想,夹竹桃一改秋风里的颓瑟,花面重露红颜来,垂柳之间,分外显得腰肢妖娜,黄
    绿的叶里,却开出块块红团锦簇。
      我正惊讶於眼前的奇景,正好看见那程大爷骑著马,领著马车和一众家丁游玩回来了

      我赶紧跑回欢香馆,何大李二已经把雅座和大厅的饭桌都摆好了。那位夫人仍系著围
    裙,和桃三娘一起站在饭馆门口,等待程大爷的一行。
      我反正是个不起眼的小黄毛丫头,呆在店门口一侧的两棵核桃树下,看个热闹。
      终於看见另两辆马车里的夫人出来了。
      第一辆里出来的是一位年纪与程大爷相仿的威严妇人,身边带两个红衣的丫鬟,没什
    麼笑容,但是也不喜多说话。其中一个丫鬟还从车里拿出自带的脸盆和豆皂,往后院去打
    水。
      第二辆车里出来的夫人却是十分珠光宝气,头插几支金钗珠钏,脖子挂著大颗的珍珠
    串,伸出来让丫鬟搀扶的手腕上,也是锒铛作响、多得吓人的金玉镯子,姣美的身姿,再
    穿上海棠花红的绫罗衣裙,肚子微隆起,那程大爷一看她下车,连忙亲自过来扶:“夫人
    小心!夫人小心!”
      进了店门,桃三娘引路到里面,那被留下做饭的夫人也赶紧吩咐自己的丫鬟:“娟儿
    ,还不快去给三姨太倒水洗手!”
      她的紫衣丫鬟答应了去,她自己只敢跟在程大爷和三姨太的后面走。
      那三姨太微皱著眉头对程大爷嗔道:“今天天气这麼热,我都要吐了,亏你们兴致还
    那麼高。”


    20楼2009-01-26 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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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1 04:5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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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老爷,出门在外的,不方便也是自然的,不比在家舒服,楼上既然还有三个房
      间,那我们睡不也是正好麼?让下人们收拾一下就好了,被褥我们自己也带了乾净的来…
      …下人们让他们在后院随便安置一下就好了嘛?”那夫人朝程大爷撒起娇来。
        程大爷只好转而问那位不大作声的大夫人,竟也没有异议。
        我不由得捂住嘴觉得好笑,他们都是被桃三娘做的饭菜给留下来了。
      接下来几日,欢香馆比往常更加热闹起来了。
        进出的下人、车马,常常堵得水泄不通。
        那位程大爷原来是来自於松江的官家大户。仿佛听镇上人议论说,他本身便考得举子
      的功名,将来若再考上进士啥的,难保不是一位大官显贵。欢香馆来了这麼一位贵客,简
      直是蓬荜生辉。又有一些好事之徒不知跟哪个下人混熟了,打听到些这程大爷身边三位夫
      人的事。
        原来这大太太,是前常州阳湖县知县的千金,与程大爷同年,十四岁时便已完婚,只
      是婚后十多年,也未曾生育。
        而二姨太的身份确立,则又有点与别人不同。她母亲是府里厨下掌勺的厨娘,因此二
      姨太虽然地位卑微,可自小就与程大爷认识,程大爷小时候病了,惟就爱吃她母亲熬的清
      粥、做的小菜;后来程大爷年长成家,又接连考上秀才乃至进士,阖府上下无比荣耀,当
      年重阳佳节时刻,厨娘比以往忙得还要不可开交,宴席不断,便把女儿带入府里厨房帮手
      ,谁也不知怎麼的,就被程大爷看中,竟收了做二房姨太。众人背后议论,程大爷喜爱二
      姨太的地方,恐怕只是她的一门烹调手艺罢了,况且这二姨太也不曾生育。
        直至到这三姨太进门,程家后继香灯才有了希望。三姨太本是烟花女子,但与程大爷
      结识的时候,年纪尚轻身子未破,却还是个青倌人,兼之生得娇俏可人,就被程大爷看中
      赎了身,没想到进府不到一年,就怀了身孕,程大爷自然捧之如珠似宝,府中上下都不敢
      待慢。尤其她每日伙食,还都得由二姨太亲自伺候……想来二姨太心里,也不可能不心酸
      吧。
      我每日到小秦淮畔洗衣,都能听到不少这样的议论,心里不禁为那位二姨太难过。


      22楼2009-01-26 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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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风炉边的丫鬟回道:“快好了。”
          “老是慢腾腾的,没睡醒麼?”那丫鬟大声数落一句。厨房里的二姨太望了她一眼,
        也没说什麼。
          我躲到桃三娘身边,她拉我到柜台前的桌子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碟芝麻饼,又倒了
        一碗茶:“吃吧?”
          我高兴地点头,拿起一块饼吃起来。
          院子里的药香弥散到四处都是,我随口问她:“谁生病了?”
          桃三娘指指楼上:“那位三夫人。这几天奔波受了劳累,加上昨晚多吃了一碗糯米圆
        子,就胃里不舒服,疼了半夜实在不行,天不亮就去找来大夫,这会子也快熬好了。”
          “噢。”我点头,这种事我也不会在意的,依旧低头吃饼。不一会还看见那二姨太的
        丫鬟盛好了药,上楼去了。
          我吃完饼,向桃三娘道了谢,也回家忙我自己的家务活去。
          午间才做好了午饭,我伺候爹娘吃时,却听见屋外一片人声沸沸扬扬。
          我多事,立刻跑出去瞧,却见欢香馆门口站了一圈人。还有一些人从我家门口跑过去
        ,有人说:“欢香馆里死了人了。”


        24楼2009-01-26 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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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禁头皮一阵发麻,这是意想不到的事,欢香馆里死了人?我回去吃下两口饭,又
          想跑去欢香馆,谁知娘沉著脸训斥我说:“明知道死了人,也不怕煞气重,不准去!”
            我只好悻悻的收住脚步,站在院子里朝欢香馆张望良久。
            后来才知道,死的是二姨太的那个贴身丫鬟,她熬好了药端去给三姨太后,三姨太胃
          正疼著,便骂了她几句,她不忿顶了嘴,程大爷火起便命人把她捆了到马厩里,还让下人
          用马鞭抽了她几下。
            二姨太为人虽然懦弱不多说话,但这次也为她丫鬟去找三姨太求情,三姨太反而又抱
          怨说她故意惹她生气,一下子不但胃疼,肚子、心口都疼起来了。这一闹更搅得上下乱成
          一团,程大爷大骂了二姨太一顿,但也没对她怎样,只是那丫鬟,居然脾气十分刚烈,她
          被打之后别人把她放开,她竟突然一头撞墙去,顿时头破血流就死了。
          欢香馆死了人,惊动到官府,幸而程大爷在这方面交际实深,丫鬟又的确是自己碰死的,
          便迅速买棺收殓了事。经此一吓,那位三姨太居然当场晕过去,醒来拉著程大爷连喊著要
          回家……


          25楼2009-01-26 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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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二天去菜市买菜之时经过欢香馆,只见马厩边停了一口棺材,旁边供奉了一碗白
            豆腐、一碗白米饭,有不少人在烧蜡烛衣纸,愁云惨雾的。我吓得加快了脚步,心里也在
            担心桃三娘的生意,怕是就这麼给耽误了,还有那二姨太,不知现在怎样光景?正想著,
            才走到小秦淮边,却看见桃三娘站在那里,她穿一身莲青色的对襟衣衫、褶裙,手里拿著
            个篮子,看见我照旧是笑容可掬的模样。
              “三娘?你怎麼在这?”我诧异道。
              “是啊,何二做饭,我去菜场走走。”说罢,携了我一块走。
              我忍不住问她:“三娘,棺材停在门口你还怎麼做生意啊?”
              “那姑娘怪可怜的,生意还是小事情。”桃三娘摇头叹了一句。
              “可是……”我欲言又止,这时已经走到菜场,人多口杂,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与三
            娘谈论这件事。刚好走过一个卖干鲜果子的小摊,桃三娘站住了:“诶,才九月就有榧子
            了?”然后开始与小贩讨价还价,挑拣了两斤榧子,再称了三斤栗子,一斤柿子饼。
              我不好再说什麼,随便买了点菜,和桃三娘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桃三娘忽然又叹了口气:“那位二姨太,这回却真是铁了心了。”
              “嗯?”我一愣,没明白她的话。
            桃三娘冷笑:“那丫头与二姨太朝夕相处这麼多年了,两人可是有情有义的,程府上下,
            别的下人免不了趋炎附势,厚此薄彼,只有这丫头对主母不离不弃。二姨太昨儿一整日都
            不吃不喝不说话……也是孽障啊。”她又叹一口气,顿了顿:“其实那三姨太,也并非真
            的就心肠歹毒至此,她只是太年轻,出身单薄命苦,一时得了势,就未免恃宠生骄些罢了
            。”
              我笑说:“三娘你眼中看人,却也没有十足的坏人呢。”
              “世事原本如此。”桃三娘忽然伸手摸摸我的头:“世间本也没有十足的坏人,只有
            十足的欲望。”


            26楼2009-01-26 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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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我似懂非懂地答应了一句。
                已经走到欢香馆,桃三娘拉我进去坐坐,我说不去了,桃三娘看出我是害怕,却拉著
              我的手:“进来坐会儿吧,三娘在,怕什麼?”
                我被她牵著手,就不知不觉跟著往里走。
                蜡烛、香的烟雾,弥散得门口乃至屋檐底下,都白蒙蒙的,每个人脸上神情都罩在苍
              白的阴霾里,很少人说话,大家都在忙著做事,空气里还有一股更浓重的药味,想必仍是
              那位三姨太的药,只是这药气和蜡烛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使人愈加有种不舒服。
                我随桃三娘到后面厨房,却意外看见那位二姨太又在厨房里忙活著,何二只是在院子
              里收拾两只活鸡、几条活鱼;三姨太的那个丫鬟在守著药煲。
                我惊讶地看看桃三娘,但不敢问什麼。
                只见桃三娘放下篮子,拿出一包东西走到厨房门口:“香娥夫人,你要的茯苓粉我买
              来了。”
                那二姨太点点头,朝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谢谢你,三娘。”
                “不谢不谢!”桃三娘摆手走开。
                我朝厨房里偷看,那二姨太在炒菜,但两个蒸糕的大笼屉里同时也在冒出滚滚白烟,
              不知是做的什麼糕。
                桃三娘示意我跟她到柜台这边,拿出一包东西打开:“这是我早上蒸好的重阳糕,还
              有一些菊花,你拿回去让你爹娘也吃点,菊花泡茶喝……双九重阳的这些日子,本就煞气
              重……明白吗?有三娘在,没事的。”
                我还是没明白桃三娘的意思,但是她的话语和神情能让我安心。我接过来点点头。
              回到家里,一日无话。我给爹娘吃了重阳糕、喝了菊花水,他们也没在意和多问。


              27楼2009-01-26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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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我又到小秦淮边洗衣服时,路过欢香馆,欢香馆厨房的烟囱升起袅袅炊
                烟,程府下人进进出出忙於备车和搬抬行李,我估计他们是要回去了。那口棺材昨天也被
                抬走,据说是送到附近的寺庙去做法事超渡的,程大爷信邪,还花了不少银子请来戏班,
                要在寺庙外面一个空地上搭台,准备唱三天晚上的大戏……这也是一种挡煞的法子吧?但
                我不懂。
                  我一边洗衣服,一边思忖,恰好一阵风吹过,我下意识抬头望望身旁的夹竹桃树,却
                猛地想起昨天桃三娘的话语——“那位二姨太,这回却真是铁了心了”……“原来做的蔷
                薇酱都用光了,正好这几天需要用到一些,你家的花开了,正好……对了,小秦淮两边的
                夹竹桃,好像也开了不少,你帮我去看看?”
                  我感觉到哪里不对,但是又完全没有个所以然。今天是那丫鬟死去的第三天了,镇上
                也是流言蜚语,人心惶惶。
                  赶快洗完衣服,我跑回家晾上,借著去买菜的时间,我又跑去欢香馆,从侧门进去,
                那二姨太和桃三娘站厨房门边,低声说著话,院子里少了蜡烛香火的气味,但熬药的味道
                还是很浓。
                  我看见数个食盒放在一张桌子上,还没盖盖子,里面食物微微冒著热气,是茯苓饼、
                蔷薇糕一类的点心。
                  我怯怯走过去,那二姨太一身素衣,面容憔悴,桃三娘似乎在安慰她,她也轻轻点头

                  桃三娘看见我,也有点意外:“桃月儿你怎麼来了?”
                  我站在那不知怎麼回答,其实我自己也不晓得我为什麼要来。
                  但桃三娘立刻想起什麼笑道:“程大爷出钱请人在金钟寺那边街上搭了戏台子,今晚
                就有戏看了,你去吗?”
                  “去的。”我点头。
                  桃三娘拉起二姨太的手:“你们这麼快就要走,我还真舍不得。”
                  二姨太苦笑道:“给三娘添了这麼多麻烦,是我该抱歉的,只是……唉,这世间的缘
                分不过聚散别离的话,也没什麼好再说一遍的了。”
                  桃三娘抿嘴摇摇头,我插话:“夫人真的要走了吗?”
                  二姨太低头看著我,她第一次这样正眼看我,我心里没来由一阵发怵,不禁向后退了
                一步。


                28楼2009-01-26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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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1 04:4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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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二姨太却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她表面依然如当初见到的那样温婉
                  ,话语声低柔,但是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从她略显呆滞的目光,没有波澜起伏的语调……
                  像极了阴云抑郁、神色灰惨的天空,隐忍著一股的雷鸣暴雨,不知何时就要发作的!
                    这时‘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从楼上跑下来,是三姨太的丫鬟,她跑到院子来,刚想说
                  什麼,却募地看见二姨太,一下子硬生生闭住口,站住脚步,才对桃三娘道:“三娘……
                  三太太胸闷作呕,想喝点梅卤茶。”
                    桃三娘笑答道:“知道了,待会给你送上去。”
                    丫鬟跑回楼上去了。二姨太的目光却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至上楼,看不见了,她还
                  在发愣。
                    她的样子让我害怕,我望向桃三娘,她却不以为异,还在看著我笑。
                    我实在害怕,桃三娘的笑甚至更加深了我的害怕……我赶紧回头飞也似的朝外跑,欢
                  香馆这里甚至都让我心里阵阵发凉。


                  29楼2009-01-26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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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到了门口看见昨日停放棺材的地方,地上还留有一大滩香烛燃过的痕迹,我生
                    怕踩踏到,贴著墙边绕行过去,一路就像身后有鬼怪在追赶一样,我径直跑过小秦淮,到
                    了人群多杂的菜市,才稍稍定下心来放慢脚步。
                      甫却听到有人大声吆喝:“卖糕!卖糕!……重阳登高,平安寿高!……”
                      我惊得看过去,只是一粗矮妇人在那摆摊卖糕而已,我才又吁了口气。
                      程大爷一行终於走了。
                      他只是扔下钱给戏班子,并留下两个下人料理善后,他自己便带著一家子人,有点仓
                    促而依然是浩浩荡荡地走了。
                      一台大戏在镇上敲锣打鼓闹了三天,到第三日恰是重阳正日,那天的戏唱得尤其铺张
                    浓烈,铿锵激昂,倒是便宜了镇上的人们,平白增添了不少热闹。
                      欢香馆也恢复了往日的朝气,仍旧是过路歇脚,熟人生客,羹烧酒热。
                      我也就真的把那件事忘怀了,我甚至没有发现,程大爷他们走后,我家的蔷薇架迅速
                    退变回枯黄萎迹,小秦淮的夹竹桃也花蕊消靡,不复光鲜。


                    30楼2009-01-26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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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以后,她才亲口告诉我,是她亲手帮她做的,把夹竹桃的花瓣混入蔷薇花瓣里,
                      专门做成一种花酱,再蒸制成蔷薇糕给那女人吃……别人吃的只是纯粹的蔷薇糕,而那女
                      人……吃的却是夹竹桃花糕。
                        夹竹桃性具大寒毒,那女人吃了不止一块……在程府回行的路上,那女人恐怕已经胎
                      滑血崩,一尸两命了……
                        未必有人就会怀疑到她身上,因为那女人死相蹊跷,恐怕没人敢大声张,都只忌讳是
                      不是冤鬼索命?
                        只是她也活不长了,她早已心如死灰,形如槁木,她眼看著那女人死去,也不能从而
                      得到任何安慰的。
                        “不过……”她对我露出一贯那种无法捉摸、光芒玄秘的笑,说道:“她的欲望我已
                      经帮她满足了,我自然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这岂不两全其美?”
                        我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蔷薇糕(完)


                      31楼2009-01-26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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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翻页了阿 哈哈哈
                        马上贴第三天~


                        32楼2009-01-26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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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阿胶肉
                            镇上一些老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俗话,说:“冬至馄饨夏至面。”
                            可日子还未到冬至,冬雪才落下一场,欢香馆里热气腾腾的馄饨就出锅了。
                            我站在锅边看著桃三娘拿勺轻轻搅动那一只只浮起、白胀胀的大馄饨,闻著那股带有
                          浓郁肉香的蒸气,就喉咙里止不住地咽口水。
                            桃三娘对做馄饨也很有一套;做汤馄饨的话,白面二斤、盐六钱,入水和匀后,得反
                          复揉搓百遍,末了掺一点绿豆粉擀皮,看她手快如飞,一片片馄饨皮特别薄,而肉馅必须
                          是精瘦肉,去乾净皮、筋、肥膘,加椒末、杏仁粉、甜酱、芝麻盐、素油等,起锅的开水
                          不能太多,锅里先放竹制的衬底,这样水沸腾了以后馄饨才不会破,后再加入鸭骨熬好的
                          冬笋鲜汤,馄饨下锅后,先不搅动,汤一边沸腾一边洒进冷水,也不盖锅盖,直至馄饨浮
                          起,这样才能做到面皮坚韧,而口感润滑。
                            三娘盛了一碗,撒点葱花递给我:“吃吧?”
                            我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急著往嘴里送,不小心被烫到,三娘就笑。
                            我看她冬天里便穿上一身白底红边的棉袄棉裤,一色的包头,耳鬓侧和衣领口,都绣
                          有两朵对称的红梅,愈加映衬得她面容清丽,神采风流。
                            这时何大背著一大包东西回来,桃三娘赶紧和他一起到后院去。
                            我听说她要酿制羊羔酒,听著新奇,也跟在后面看。
                            只见桃三娘已经预先浸了一石的糯米在一口大缸里,何大买回了七斤肥羊羔肉,桃三
                          娘另起一锅,把它洗净后加水一起放进锅去,再枰了十四两酒麴,和一斤煮过去掉苦味的
                          杏仁一起,将之同羊肉大火煮起来。
                            我极少见过用羊肉做酒的,三娘说因为她是北方人,羊羔肉在北方冬天却是极普遍的
                          ,待会羊肉煮烂,约有七斗的汁水,用它来拌好糯米,加一两木香,只要不犯水,盖缸十
                          日之后,最是味道甘清,补身强肾的了。


                          33楼2009-01-26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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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悠悠忽忽地,又飘下一些细雪来,风不大,所以一点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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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时候还早,都不到傍晚的光景,只是冬天里白日子短,外面又飘小雪花,反而显
                            得店里愈发晦暗起来,桃三娘点起好几盏灯,等著生意上门。
                              我也正想要回家去了,才起身走到门口,却见迎面进来一人。这人我也十分熟悉,就
                            是隔柳青街另一头东边巷子里住的薛婆子。
                              她儿子本是镇上生药铺里的夥计,她自个儿却是我们这当地有名的药婆子。平时专门
                            走家串户到各人家女人那里,卖些私秘方儿、小药丸子的;还兼会扶乩请紫姑神、扫帚仙
                            ,帮人求个神佑、问个吉凶卜什麼的,巧舌如簧地在大户小人、甲乙丙丁之间说合买卖,
                            甚至拐子拐来丫头小子,她也帮人出手的……因此这里人人都知道她的厉害,无不敬她几
                            分,不少年轻后生或小媳妇都有惯称呼她一声‘乾娘’的。
                              只是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跑到欢香馆来。
                              “哟!好香的馄饨啊!”薛婆子一进来就吸著鼻子说:“桃三娘啊,人人都夸你的手
                            艺,我今天可是专门来试试的。”
                              “这不是薛婆婆吗!您老肯大家光临,那真是给我天大地赏脸啦!”桃三娘笑面相迎
                            地走过去招呼:“李二,快上茶!”
                              “哎!别劳烦夥计了,咱们这邻里街坊的,还这麼见外干嘛!”薛婆子摆手笑道。
                              桃三娘自己亲自拿了茶壶和乾净茶碗,给薛婆子倒上:“您老要吃什麼?这一顿我得
                            请客!您要是给银子那可就是看不起我!”
                            “嗨,欢香馆的饭能有不好吃的?那我可就以老卖老,不客气啦!”薛婆子咧嘴笑,我在
                            一旁看见她嘴里没了个门牙,不禁就想起自己前两年也是掉了一颗门牙,幸好后来已经长
                            上了,不然可真难看……


                            34楼2009-01-26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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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1 04:4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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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拒绝,可摆摊卖东西的人却不管这些,收了钱就不管了。我拿
                              著自己的钱,结结巴巴地对那男人说要还他,他却洒脱一笑:“这点点小意思,就当我刚
                              才碰到你的赔罪吧。”
                                “可是……明明是我碰到你……”他一边走,我一边在旁边跟上,手里托著钱非要还
                              他,他却背著一双手在腰后,怎麼也不肯收。
                                我急得跺脚:“这、这位大哥,你这是干什麼?我不能要你的钱,不然,这豆子你拿
                              走!”
                                他看我真的急了,才站住笑道:“如果你真要还我,倒不如帮我个忙如何?”
                                “帮你什麼忙?”我疑惑地看著他,不知他葫芦里卖什麼药。
                                他又故意四处看看,岔开话题:“你还要买什麼?我们边走边说。”
                                我更加疑虑丛生,不肯和他继续走下去了,只站在那里:“你到底要我帮你什麼忙?

                                那男人见我强,搔搔头没办法,只好蹲下身来:“好吧,拿你没办法……”他往我回
                              家方向的路指指:“欢香馆你熟吗?”
                                “熟啊,常去。”我点头。
                                “嗯……桃三娘你认识?”他继续问,但我感觉到他在绕圈子。
                                “认识。”
                              “嗯……好。”这男人停顿了一下:“小妹妹,你知道桃三娘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的?还是
                              ……她平时最喜欢什麼?你知道吗?”
                                “她……店里还有何大何二他们啊。”我完全不明白这男人话的意思。
                                “不是不是,我是说……唉,算了,那她平时最喜欢什麼?”
                                “最喜欢什麼?”我想了想:“三娘最喜欢做好吃的东西……”
                                “喜欢做好吃的?”这男人愣了愣,忽然有点不耐烦起来:“唉,她开饭馆的当然要
                              会做吃的……算了算了,问你也是没用。一小丫头知道什麼呀。”
                                我更加陷入云里雾里,这男人拍了拍自己脑门,似乎不死心再问道:“小妹妹,桃三
                              娘除了做吃的之外,最喜欢的还有什麼呀?比如说,她爱不爱打扮啊,你有没看见她最喜
                              欢买些什麼东西之类的?”
                                我想了想,摇摇头。
                                这男人彻底没了耐心,勉强挤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摸摸我的头,就转身走了。
                                我呆怔了半晌,才想起:“哎,你的钱……”但那人已经走到街尾,一转弯,等我再
                              追过去,就看不见他了。
                                我对这男人究竟要干什麼,依然是懵懂无知,想了想没结果也就丢开了。买完东西往
                              回走,经过欢香馆,却发现今天那薛婆子不知为何又来了,手里提一小包袱,正站在门槛
                              里和三娘在说话。


                              36楼2009-01-26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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