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ll★D.◎┇170812【搬文】跟班【灿嘟】

跟班（九）
　第九章
　“喂？暻秀？喂？都暻秀是你吗？说话。喂？……啪”朴灿烈有些烦躁地合上手机，面色不佳地走回身后的一大群人中。
　“怎麽了？你老爸叫你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揽过朴灿烈的肩，把朴灿烈的手机夺过来，“都暻秀？谁啊？没听过呢。”
　“不是什麽大人物，只是学校的朋友罢了。”朴灿烈拿起芝华士细细啜了一口。
　“学校里的朋友？哇，朴少爷，你在那种学校还有朋友啊，我还以为你只有个许桓呢。”身边的男孩很明显被朴灿烈震惊到了。
　“……算不上朋友，跟班吧，我的。”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这样解释了一番。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画蛇添足地加这麽一句话，但就是对宋朗刚刚那番话感到别扭。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对都暻秀是个什麽感觉。本爱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在那所平民中学里找个什麽朋友，和都暻秀混得这麽熟，是意料之外的。他想都暻秀跟著他只是图便宜或者想在学校里卖弄下罢了，对他而言也就是多了个解闷的，当然后来喜欢上许桓后，他觉得利用都暻秀和许桓接近也很方便。朴灿烈有他自己的社交圈子，现在在他身边和他喝著酒聊著上流社会那些无聊可笑的八卦的人，才是他真正要结交的。和都暻秀交换手机号码是在高一上的时候了，但他们都很默契地从未打给过对方。可是，这一次？
　朴灿烈把手机从宋朗那里拿过来又看了看。
　“怎麽？这人很重要吗？你一副想打又不要打的矛盾样子。”
　“…不。应该没什麽事，不用了。”朴灿烈把著手机在手心转了转，最后还是选择了忽略。他总是能轻易地忽略别人，就像以前忽略鹿晗被赶走时的苦苦哀求，忽略都暻秀陪著他追许桓的不情不愿一样，这次，他也可以忽略都暻秀的一个电话。
　“话说你还要在那所中学上多久啊？该出国了吧？”宋朗出声问道，“非要把那个许桓追到手？”
　“把许桓追到手那是必须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过出国前估计是没希望了。”朴灿烈闻言有些苦恼地叹气，“高二下就会准备出国的事宜了，高三就走。许桓那个倔脾气我还真没把握能在一年时间里搞定。”
　宋朗看到朴灿烈说这话时的苦笑里竟然有著淡淡的温柔，一副不管多辛苦我都不在乎的情圣样子，实在是有些咋舌，没想到这风流少爷还真被治住了。
　都暻秀醒来的时候，脸颊上感受到的仍然是冰冷的触感。下体撕裂般的剧痛，夹杂著有液体耻辱地流出来。他从不相信小说电视里那些有人晕倒之后醒来就已经住在医院里，身边还有一大群人照顾的情节。这条小巷几乎不会有人来，他必须要靠自己。
　都暻秀咬紧牙关，忍受著剧痛慢慢直起了身子。站定之后扶著树休息了一下，然后挪动几乎布满青紫的腿，像巷口踉跄前行。每走一步，那个羞耻的地方就会痛的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全身像散了架似的，肩，腰，背，脊椎，腹部，胸口，全都火辣辣地痛，锥心刺骨地痛。
　只要5分锺便可以走完的路程，都暻秀却足足走了二十分锺。站在熟悉的巷口，都暻秀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竟是难言的陌生。
　这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尽显这座不夜城的锦绣繁华。而刚刚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暻秀明明觉得还那麽清晰，身体上每一个部位都还在叫嚣著熟悉，可是在这纸醉金迷的夜里，又有谁在乎呢。这世界上每一天都有人在堕落，有人在沈沦，有人去打人，那麽就有人被打，有人去强奸，自然就有人**。他都暻秀不过就是这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沙子，就算被打被奸，甚至是被杀，也都是无关紧要的。
　眼前全是浓妆艳抹，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很多人看见了他，然后冷漠地转头。的确是这样的，其实所谓悲剧，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那麽怎麽悲都是无所谓的。
　都暻秀一直都不是个会伤春悲秋的感性人，可是这一刻，他竟也感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只有他自己。
　都暻秀忍痛走到街边，拦下出租车。那司机还是很年轻的新手，在看到都暻秀胸前沾血惨白虚弱的样子，吓得马上就要开走。都暻秀知道不能再拖便硬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直接把身上仅有的两百块钱连同钱包一起塞给他，低声说：“就到第三军医院。”
　第三军医院是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坐出租车最多不过十五块。都暻秀知道自己这样子确实吓人，对出租车司机来说，如果有人死在车上那是最麻烦的。所以他只能用钱来诱惑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是新手的家夥。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瞄都暻秀的样子，本来还想说点什麽，但看到都暻秀确实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也就只是动了动嘴唇，然后飞快地开向医院。
　都暻秀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终於是医院的天花板了。全身虽然还很痛，但伤口什麽的都已经包扎了，点滴也吊著。至於那个地方，也被清洗干净了。都暻秀把头埋进枕头里，虽然房间里并没有人，可是他还是感到针扎一般的耻辱。

“啊，你醒啦？”推门而入看到都暻秀已经醒来的人非常兴奋地叫嚷著，他就是刚刚的司机，“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我就只好把你弄进来。你放心我只收了该得的车钱，你剩下的钱我都用来挂号买药了，当然还是不够，你还是快和你家人联系吧，你还是高中生吧？哎，现在的孩子怎麽都这麽暴力，这以後怎麽得了，有什麽事是说不清楚的吗？非得用手……”
　都暻秀虽然不喜欢话多的人，可是眼前的青年却让他觉得温暖。现在这个社会，敢做好事的人还剩多少？他刚刚一副就快死的样子，被打得就像得罪了黑道老大一样惨不忍睹，谁敢救他呢？他死了是小，但也许救他的人会因此得罪大人物，也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可是眼前的人还是把他救了。也许是因为迫不得已，也许是因为心性天真。不管怎麽样，他都让都暻秀觉感到这世界上还有未泯的善良。
　“今天谢谢你了。我会和家人联系的，你的车就这样停在医院外面也不好，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都暻秀看看锺，确实觉得也不早了。
　“哦那行，我就走了啊。诶？陈医生你来了？这孩子已经醒了，就拜托您了啊。”
　青年司机关门走了。进来的陈医生是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带著金边眼镜，显得有些严肃。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你……”都暻秀很想开口问问自己的身体是被谁清理的，这事还有没有被别人知道，可是，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你是我见过的被打得最惨的人，”他拿起病例念著，“肋骨断了两根，全身有不同程度的被踢打和扭掐以及烧伤的痕迹，部分内脏有轻微出血现象。所幸你头部受伤较轻。至於肛门……”
　“别…别说…这个…”都暻秀一听这两个字脸白了，直往被子里缩。
　陈一声瞥了他一眼，叹口气：“你放心，这个只有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不过现在的高中生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这个都敢干，”他看到都暻秀对这个词实在不能接受，也很体贴地打住了，“那麽我先走了，哦对了，记得打电话叫你家长来把钱付了。”
　待他走後，都暻秀在被子里窝了一会。然後感觉到枕头湿了。他到底还是怕的，这种事对於一个男人来讲是惨烈的残酷，除了贞洁以外，他失去的是尊严。更痛的是，没有人能分担他的这份痛苦，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都暻秀拿过手机，他必须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潜意识的，他还是看了看来电显示。当然，什麽也没有。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那个朴灿烈朴少爷，不是吗。看著空白的来电显示，都暻秀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他竟然是在期待什麽吗？期待朴灿烈会担心他，回个电话吗。当跟班当久了怎麽也变得像条总想要食的狗了。都暻秀觉得在一起混了这麽久，怎麽著都应该是有点感情的，感情这个词意思很宽泛，都暻秀没指望过那是友情，当然，更不可能是爱情。可是，朴灿烈比他想的还要冷酷得多。都暻秀咽下苦涩，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阿秀你在哪里啊！！！我都要急死了！”是妈妈的声音。
　“呃，没事妈妈，那个，我今天遇到了打劫……”都暻秀支吾地说著。
　“什麽？？？打劫？”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那，那你怎麽样？没事吧？”
　“恩，没什麽事，被打了一顿，不过我遇到好心人，现在已经在医院里了。”
　“为什麽会被打？现在打劫的怎麽这样？你把钱给了还要打你？”
　“妈你……”都暻秀对他妈妈的话感到很无力，“呃，我没给他们钱……”
　“什麽？为什麽不给？你疯了啊？？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呃，妈妈你小声点，我在医院呢，”都暻秀把手机拿远了点，他实在受不了他妈妈的音量，“好了好了我以後知道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你再来把。”都暻秀说完就挂了电话，也不管他妈妈在那头一直大吼“喂？喂？等等阿秀！”
　都暻秀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床尾，整个身子深深缩进被子里。他必须挂掉电话，不然的话，他怕自己马上就会哭出声来。
　他又隐瞒了。但这对他来讲，已经成了习惯。
　他其实有很多事情都不曾向朴灿烈说过。
他没有说过，蒋诗颖是他的初中同学，他一直都很喜欢她，所以，他最开始，真的真的很讨厌许桓。
他也没有说过，他的爸爸在他十岁那年就抛弃他和妈妈跟人跑了，跟个男人跑了。所以，他真的很反感很反感同性恋。
　在他误会朴灿烈喜欢蒋诗颖的时候，他没有说。在朴灿烈拉著他整天上gay网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就像他爸爸刚走的时候，邻居的小孩儿都骂他是变态的儿子以後也肯定是个变态一样，他又哭又气，但终究也只是站在那里，不曾还口。
　习惯性的忍耐，然後铸成了性格。

跟班（十）
第十章
　都暻秀没有再去上课，他的伤势，别说期末考，恐怕暑假都不一定养得好。
　周一都暻秀没来上课，朴灿烈就觉得奇怪。尤其是想到周五晚上的那个电话，更觉得心头发慌。而且，虽然都暻秀平常老说自己是他和许桓的电灯泡，可是在只有他和许桓两个人的寝室里，朴灿烈怎麽待都觉得不对劲。其实都暻秀平时在寝室也不大说话，很多时候都只是闷头做自己的事情，但现在没了他，朴灿烈始终感觉寝室里空荡荡的，不习惯。
　“许桓，暻秀有给你打过电话吗？”晚上在寝室的时候，朴灿烈找机会问许桓。
　“没有，”许桓从IPOD里抬头，“我和都暻秀没有交换手机号码。”他停顿了下然后说，“你不是有他电话吗。”
　“有是有啦，不过……”想了半天，朴灿烈也没理出个头绪到底不过什麽。
　“你那麽担心的话明天去问班主任好了，都暻秀应该会说请假理由吧。”
　“也好。”
　“……你干嘛还站在这儿？”
　“我就想站在你旁边嘛。”打定主意明天去找班主任问问的朴灿烈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点，於是又开始对许桓软磨硬泡，“那小桓明天陪我一起去吧。”
　“不要。”这是朴灿烈早料到的回答。
　“小桓你怎麽这麽不团结同学呢，暻秀可是我们室友啊！”朴灿烈指责得极其正义，好像如果许桓不答应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似的。
　“……”许桓无语。
　可是第二天，先找许桓和朴灿烈的人竟然是班主任。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是他同寝室的朋友，所以我想你们应该去看看他。我去看过都暻秀一次，伤得还是非常严重的。哎，现在这个社会真是……”
　朴灿烈和许桓被叫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竟会和都暻秀有关，更没想到是关於都暻秀被打劫的事。听到“非常严重”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很担心。
　“知道了老师，今天下午我们就会去，您放心。”相较於朴灿烈的沈默，许桓出声答应了老师的话。不过，许桓瞥了眼朴灿烈的表情，估计打劫的那群人会很惨了。
　都暻秀是在窒息的痛苦中被迫醒来的。
　“醒了？”
　都暻秀心一沈，这个声音是，鹿晗。
　“做得不错，知道说自己是被打劫了，看来你也确实不好意思跟别人说那种事啊。”鹿晗松了松掐在都暻秀脖子上的手，满意地看到都暻秀趁著这一阵空隙大口喘息著，却在下一秒，又更紧地掐住。
　“你！咳咳…”都暻秀涨的满脸通红，大声咳嗽著。
　“不用这麽大声，不会有人进来的，我都给护士打好招呼了，而且，我也给你挂好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怎麽样，周到吧？”
　“你……你到底还想，咳，干什麽？”都暻秀闭上眼睛问，深深地无力。
　“我想干什麽？我不过是想报复而已！你只是第一步，我还要报复朴灿烈！”鹿晗被戳到痛处，恶狠狠地吼著，手也不自觉地用力，都暻秀都快要翻白眼了，自己不会今天就在这里一命呜呼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鹿晗突然笑得淫邪，松开本来掐著都暻秀脖子的手，然后在都暻秀的身上慢慢游离著，非常满意地看到都暻秀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著他，“啊，我忘了表扬你，你那天晚上真是棒极了！后来我们都觉得**真是太爽了，你那儿，又紧又热，夹得我们……”
　“碰！”
　就在都暻秀气得准备挥拳打向鹿晗的时候，门突然被大力踢开。
　是，朴灿烈和许桓。
　现在朴灿烈的脸上是都暻秀从未看到过的狠厉表情，他大步走过来揪起鹿晗的衣领，把他扔在地上，然后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狂暴的殴打。
　都暻秀脸色惨白，比起被从鹿晗的魔爪里救出来这样一个事实来说，他更在意的是……
　“哼，你打，你打啊！”被打得已经口冒鲜血的鹿晗却仍然笑著吼道，“你打了我都暻秀也一样是个被轮奸了的**！！！被我们轮著干，他……啊！”鹿晗没有说完，就被朴灿烈一脚踢到腹部，巨大的疼痛让他呼痛出声，他不得不停下口。
　都暻秀也是惊在原地。他原本想隐瞒一辈子的事情就这样暴露了，而且还是在朴灿烈面前，天知道，这件事，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朴灿烈知道。都暻秀真希望现在被打得看起来快要死掉的人不是鹿晗而是自己，他真想放声尖叫让这三个人都滚出去滚出去！！！
　“咳咳，朴灿烈，没想到你这麽生气……”鹿晗似乎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可是他还是笑著，“难道我猜对了？你也上过他？我就说哈哈，你朴少爷怎麽会让这麽个小人物整天跟你黏在一起呢？说是跟班，其实是床伴……呃…”
　“你闭嘴！不要把人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朴灿烈终於说出了来这里的第一句话。他低吼著，语气是愤怒到极点的暴躁。

“咳咳……不要把人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朴灿烈，这是说我对你要说的话！”鹿晗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出身豪门，是天之骄子，可是，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的！！你凭什麽随随便便就把别人辛辛苦苦奋斗多年的成果抹杀！对於你这种人来说，进入这所中学是委屈，可是对於很多人，对於我来说！能进入这所中学那是要付出多少代价你知道吗！咳，自己，家人，全都为了这个目标努力著，可是你！你……”不知道是说不下去还是已经耗尽力气，鹿晗到最後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变成喃喃自语。
　朴灿烈停下手，低著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确是不考虑别人的，因为他不用。可是这一次，竟是他害了暻秀吗。他在门外听到的鹿晗说的那些话简直就像一道惊雷，把他震的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原来那一通电话，是暻秀的求救，可是他干了什麽！朴灿烈觉得现在应该被揍的不是鹿晗，而应该是自己才对。
　“我先拖他出去吧，再这样下去会死人了。”一直没有出声的许桓走过来把鹿晗拖走，经过朴灿烈的时候，第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好好谈。”
　许桓把门关上之後，整个病房时一片死寂，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很久很久，都暻秀才低声说：“你还是走吧。”除了这句话，他还能说什麽呢？朴灿烈会说的话无非就是对不起，他根本不想听，他只想这人快点离开他的视线。
　“……”朴灿烈转过来，张了张口，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什麽都不要说！”都暻秀真害怕朴灿烈说出那三个字，他只能急切地堵住朴灿烈，“你走就好了，我是个男的，就当被狗咬了，你走吧！”都暻秀说到後来已经隐隐有了哀求的哽咽之音。
　“暻秀，你…”朴灿烈看著都暻秀，最终下了决心，“以後，你离我远点吧。”
　 朴灿烈这样说，是因为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发生的。总会有很多人想挤到自己身边来，但自己身边的人却不断地变少和更换。他们不够强大，所以被嫉妒，被排挤，被打压都没有办法。他能怎麽办呢？难道对每个人都尽心尽力地保护吗？没有办法的，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再聚集到我身边来了，这样就好了。而之所以这样，他才喜欢许桓。许桓和他是一样的，强大，不容侵犯。他不需要保护他。
　都暻秀明白朴灿烈的意思，他无话可说。他不是许桓，不是强者，他没有资本和本钱，也没有精力和实力去和朴灿烈这种人打交道。可是朴灿烈，你是担心我有麻烦，还是嫌弃我是个麻烦呢。都暻秀很想这样问，但想了想，觉得这话问出口未免太可笑，就好像是被朴灿烈甩了的女人似的，全是酸涩的怨妇味道。
　“恩。”良久，都暻秀才从被子里这样轻轻哼答。
　就这麽一个字，他和朴灿烈就会越行越远，其实本来，他们就该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朴灿烈关门离开之後，都暻秀缩在被子里偷偷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他从未想过从朴灿烈那里得到道歉和补偿，然而在得知什麽也没得到，并且还失去了的时候，还是难过，还是会痛。
　他们本来就脆弱的关系，现在，随著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也就这麽轻易地断了。
　暑假对於都暻秀来说只是一个漫长的复健过程，至於许桓和朴灿烈，那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高二的时候，都暻秀从寝室搬了出去，经过这件事後，他妈妈再也不放心，宁愿花更多钱让他住在学校的教师职工家里。都暻秀当时还想，朴灿烈恐怕高兴疯了，不过没隔几天他就知道，朴灿烈也把寝室退了，据说是要准备出国的事宜了。到了高二下，朴灿烈基本上不再来上课了。都暻秀偶尔会望著许桓，就像高一的时候，朴灿烈整天对著许桓发呆一样。不过他可不是喜欢许桓，他只是觉得，现在这个班上，只有这麽一个人，还让他觉得高一和朴灿烈称兄道弟，恩，应该说是表面上称兄道弟的日子，是真实存在过的。都暻秀很想去问许桓，朴灿烈还有没有在追你，但估计这样问了之後会死得很惨。
　总之，一切如昔，虽然朴灿烈不在学校了，但还是有很多人会提起他，而这个时候，接下来的话总是“算了，朴灿烈看不到了，我们还可以看许桓啊！”
　高二的暑假是在无尽的补课中度过的，八月酷暑的时候，在像蒸笼一样的教室里，就在都暻秀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迷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说“今天朴灿烈就要去美国了啊!”，然後又有女生非常可惜地大叫“那我们为什麽还要在这里上课！我好想去送他啊！”接著，是周围一群起哄的声音。无非就是“省省吧你！”这样讽刺却一针见血的话。
省省吧你。说得好。
　都暻秀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感到睡意再次袭来。窗外好像有飞机轰鸣而过的声音，他向右抬了抬头，在他现在这样来看，飞机飞的真的很慢，可是，只要十几个小时，就可以把朴灿烈带到隔著浩瀚的太平洋的美利坚，那块都暻秀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才能有机会去的遥远国度。

现在脚下的这块土地，已经没有那个叫朴灿烈的人了。都暻秀以前总觉得电视剧里那些看著爱人远走他乡，在机场哭得一塌糊涂的男男女女，实在是做作的可以。现代交通如此发达，况且里边演的双方总有一个是家财万贯的，想见还不容易吗。可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那样的心情。不管交通怎样方便，可是那个人不在你的身边，不再和你共同踩在这片土地上。更何况，他和朴灿烈只不过是同班同学的关系而已，他只是分享了他的一个秘密，帮了他一点小忙，因为他受了伤，只是这样的，普通朋友而已，可是现在他的离开，都让都暻秀觉得难过。
　朴灿烈也是家财万贯的，可是，他不会回来看他。
　飞机轰鸣而过。
　高三的日子是痛苦漫长的，但真的熬到最後阶段的时候，所有人又都开始怀念高中三年的时光了。每个人都忙著准备同学录，都暻秀觉得自己都快要麻木了，他自己不会干这种事情，他觉得现在买来的同学录多年後不过就是垫桌脚的一堆纸。
　都暻秀始终没找著机会和许桓说过话，不过也可能是他本身对著许桓也说不出来什麽。没了朴灿烈，他和许桓什麽都不是。
　高考成绩是在都暻秀意料之中的，普普通通的本城大学，学的是营销管理，都暻秀自己觉得这不太适合他的性格，不过他妈妈倒是很满意。
　在全班最後的聚会上，都暻秀看著周围喝得烂醉如泥的同学，听著他们的嘻哈笑骂，却觉得自己高中三年，只有高一那一年，是真正在这个班上呆过。他鼓起勇气去找了许桓，许桓的表情永远都是淡淡的，两年下来，许桓好像更冷了些，不过，他还是跟都暻秀碰了杯子，两个人什麽话都没说。只一口酒，却好像就是万语千言。
　都暻秀以为，一切就会这样结束了。

跟班（十一）
　 第十一章
　那个时候，都暻秀真的以为一切就会这样结束了。只不过，那只是在他都暻秀看来。这中间其实还有许许多多波折起伏，爱恨纠葛，但都不再关他的事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几年间，偶尔当当朴灿烈的听客。近十年，这次数，却还填不满那十根手指。
　朴灿烈能和他说的很少，他们最常见的相处模式无非就是在酒吧里，朴灿烈点了贵到让都暻秀咋舌的酒，却仅仅只抿一口，然後便陷入无边的愁思里。偶尔会夹杂著“我真的很喜欢他”，“我该怎麽办”，“我快要疯了”，“我受不了了”等等伤痛到绝望的话。
　这个时候都暻秀的心里总会掠过一阵微不可探的痛感。他真想把那些酒浇到朴灿烈脑袋上冲他大吼：“你还有完没完！你还是朴灿烈吗？？看看你现在都成什麽样子了！”可是他有什麽资格这样做呢，至少，朴灿烈一直在坚持著。
　虽然都暻秀最讨厌的就是在爱情里面死缠烂打的人，可是眼前的这一个，却让他全是满满的心疼。也许因为他不一样吧，他是自己的同学，朋友。他是朴灿烈。
　而现在，都暻秀看著依旧面容冷淡但嘴角却有著淡淡笑意，眼眸里也全是脉脉温情的许桓，他回应著周围的人或真或假的祝福，但看的出来，他的内心是一百分的幸福。
　蒋诗颖是在人群渐渐散开後围上去的。时间是可以淬炼一个女人的，蒋诗颖退去了那个时候的飞扬跳脱，取代的，是一个成熟女人的高贵优雅。但是，无情如时间，却还是没能抹掉她对许桓的迷恋。她现在拿著酒杯走到许桓面前的样子，像极了捧著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去恳求眼前这个无情的男人能给它最後一丝修补的悲情女人。都暻秀对她在初中的确有过类似情窦初开的少男情怀，可是漫漫十年时光过去，这幼小的爱情芽苗早已被扼杀了。所以，他才这麽佩服她，能十年如一的去爱一个人。她是真的把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他。情至如此，都暻秀唯有默然。
　都暻秀远远看著他们，其实这样看来，他们倒也郎才女貌，异常般配。可惜，不管是她，还是……都暻秀侧头看看也痴痴望著许桓的朴灿烈，在心里轻叹，不管是谁，都没能得到那个高傲清冷的人。
　“你知道许桓的未婚妻吗？”朴灿烈幽幽地开口。
　“刚听说，好像是公安局长的千金。”都暻秀斟酌了一下，“知道是怎样一个人吗？”
　“……总之是许桓看上的人，”朴灿烈沈默了一阵说出这麽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只有都暻秀心里明白，这句话背後的苦涩。
　“我见过的，的确是个温柔又坚强的人。被歹徒囚禁威胁，但至死不从抵抗到底，一点也不畏惧的样子，後来许桓英雄救美，两个人便认识了。”朴灿烈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会，接著轻轻加了一句：“还真是童话般的结局。”
　这样说这，都暻秀想起来自己确实是有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市公安局长曾经追捕的犯人越狱，为了报复，劫持了他的爱女这条新闻。只是他没再关注後续，更没想到，那个英雄竟然会是许桓。
　“喂！朴少爷！都跟班！”
　两个人沈默的时候，有人突然这样叫他们。都是好久以前的绰号了。突然这样被叫住，都暻秀恍惚有种时空交织的错觉。
　“两个人躲这儿干嘛呢？主仆二人交流分别十年的感想？”走过来的是当年班上比较活跃的林决。
　话说当年给他们起这两个绰号并将其传扬年纪的就是林决。林决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都暻秀觉得算是很正统的高中生，单纯热血，对班集体非常热心，总是抢著组织活动之类的，当然，偶尔会比较冲动，和同年级的男生也经常起摩擦，甚至动手都有。现在都快过去十年了，可是林决似乎还是老样子。
　“好啦好啦，你们还有许桓以前可是三人组诶，到哪儿都一起的，我们都觉得奇怪啊当时，现在许桓要结婚了，你们还不快去跟别人碰碰酒！”林决笑嘻嘻地把把两个人拉起来，又主动帮他们倒了酒，然後绕到他们身後，把他们往许桓那儿推。
　都暻秀自然是没有关系的，他担心的是朴灿烈。
　不过事实证明他完全是杞人忧天，朴灿烈最擅长的，就是装模作样。
　朴灿烈走向许桓，平静地简直就像最正常不过的普通朋友，仿佛没有过高中时候的致命吸引，没有过誓不放弃的坚定决心，没有这近十年来的刻骨思念。
　“恭喜。”这是朴灿烈开口说的唯一一句话，两个字。然後，朴灿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都暻秀看著朴灿烈故意高仰的头，和伴随著酒水下咽而翻滚的喉结，仿佛朴灿烈不是饮的酒，而是这十年的爱恋，三千六百五十个日日夜夜的无奈和酸楚，以及今日，这诀别的痛苦。
　“……对不起。”许桓没有喝酒，在看著朴灿烈许久之後，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都暻秀在一旁不知该说什麽才好。朴灿烈付出的时间和感情，最後得到的仅仅只是这样三个字。可是对於许桓来说，能说这三个字已经是极限了。
　爱情无关对错，不讲道理，也没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原则。你喜欢我，我为什麽一定要喜欢你。
　都暻秀和许桓敬酒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说了些套话。一场十年的同学会，也就这样而已了。

　分别的时候，大家又和毕业那年一样，又哭又抱的。都暻秀虽然没有这麽夸张，但犹豫了一下之後，还是走到朴灿烈面前，道了声别。
　“暻秀……”都暻秀刚准备出声，朴灿烈就一下子拉住了都暻秀的手腕，力气知道让都暻秀差点痛呼出声。
　“暻秀，我……我心里难受……”朴灿烈像个孩子似的突然就环腰抱住都暻秀，头往他腹部上蹭，都暻秀只觉得那一片地方一下子就湿了。
　都暻秀叹声气，回头看看，幸好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朴灿烈还真是。不过，看在他失恋，不对，他和许桓根本没恋过，应该说看在他今天被彻底打入地狱的份上，还是让他发泄下吧。
　“……暻秀，去你那儿陪我说说话吧。”朴灿烈沈默了一阵，在声音稳住了之後才这样说。
　都暻秀很诧异，去他那儿？朴灿烈从来没去过他家，这些年都是朴灿烈约他都是在外面的。不过看看他现在这副伤心得就快要死掉的样子，都暻秀也觉得在外面丢脸。
　“只要你不嫌弃我那儿，当然可以。”
　“……那走吧。”
　朴灿烈松开手，马上起身掉头就要离开。都暻秀对朴灿烈感到有些奇怪，可是在看到他最後瞟了眼许桓之後明白了。那眼神既忍痛又坚决，分明就是朴灿烈在提醒自己，这就是最後一面了。
　十年的爱与痛，伤与恨，都在这里结束了。这是朴灿烈的狠绝，既然无法挽回了，那麽，就再不要见面。
　都暻秀一直知道朴灿烈喜欢许桓，能坚持十年，这是超乎想象的毅力。但现在看到朴灿烈的眼神，他才真正懂了这感情有多深。
　所以在此刻，他无法想象朴灿烈有多痛。
　他走上前拉过朴灿烈：“就把许桓留在身後吧，朴灿烈。既然他注定不属於你，那麽你们在彼此的生命中，就只能是这样的位置了。你看看你的前方，还有那麽长的路，还可以遇到那麽多的人。你这麽好，一定能遇到一个，能陪你走完人生的人。”
　这是都暻秀这辈子说过的最煽情的话，他曾经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说出这种话，可是现在，却是那麽通顺流畅的。因为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心中所愿。
　不想再看到朴灿烈这个样子了。十年，已经够了。
　朴灿烈愣了片刻，哑然失笑：“暻秀，我还不知道你变得这麽有文学家的情怀了。”
　都暻秀笑笑：“我也不知道，你竟然是如此痴情的人。”
　很多人都不是表面上的那样，也许今天，他们才算真正相识。

都暻秀把头偏过去，侧身关了床头灯。原来他到底还是自私的，原来他到底还是怨恨的。这份痛苦，他自己不能解脱，也不想让别人解脱。
　朴灿烈没再说话，他自然是不能明白都暻秀心中这些心思的，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都暻秀是一下子听到还是有些羞耻，有些难以接受，但最终还是原谅他了。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即使说了抱歉，仍然无法被原谅。
　因为，无法改变当初。
　“朴灿烈，如果当初是许桓，你会怎麽样？”都暻秀沈默许久，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恩？”朴灿烈明显愣住了。
　都暻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问出这种问题，他明明知道这既不可能，也知道朴灿烈那麽爱许桓，问这样的问题简直找死，可是似乎就有什麽东西在心里蠢蠢欲动，逼迫他问出这样的尴尬问题。
　“暻秀，你什麽意思。”朴灿烈的声音明显变低沈了。
　都暻秀觉得背後发冷，他拉了拉被子，又往外挪了挪，再开口时却还是像刚刚那麽坚决。
　“我说，如果是许桓遭遇了这种事，你……”
　都暻秀还没有说完，朴灿烈就掀开被子，跨身坐到都暻秀身上。手撑在他两侧，俯下身子，侧过头看向都暻秀的脸，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怒气。
　“暻秀，你这是在诅咒徐恒吗？”
　“……我只是好奇。”都暻秀压著声音说。
　“好奇会问出这种问题吗！”朴灿烈却把嗓门提高了八度。
　都暻秀听著朴灿烈的这句话，再看看朴灿烈明显变得激动的脸，突然笑了。这一下子，朴灿烈倒有些不知所措，都暻秀笑的，似乎和以往不大一样。那是一种很是哀伤，又像看透了什麽的笑容。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都暻秀算是明白了。许桓就是朴灿烈心目中的神，在朴灿烈心中，既没有人能伤害他，也不许有人玷污他，即使是如果。而他都暻秀就不一样了。他是朴灿烈到哪儿都可以找得到的小跟班，无论怎样被伤害，都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来打发。
　“许桓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不会有胆子这麽大的人，如果有，那麽也会被许桓打得趴下，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朴灿烈显很激动，他努力驳斥这都暻秀。
　“所以，才说如果……”都暻秀的这句话说的很小声，他没打算再和朴灿烈交谈下去，没有必要了。冷酷的事实很多时候只需要点到为止。
　“暻秀，你也会是这种人吗？想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朴灿烈抬高了点身子，俯视著都暻秀，很有居高临下的威迫感。
　“无辜？”都暻秀反问，“其实他也不是毫无关系的，你明白的，不是吗？要说无辜，难道我不该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吗！”都暻秀发誓这是他这一辈子说过的最刻薄的话，他甚至没想明白为什麽会说这些话，却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能这样说许桓。”
　朴灿烈起身，然後离开卧室。都暻秀缩在被子里，听著门外朴灿烈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後是关门的声音，最後隐隐的车子启动绝尘而去的声音。都暻秀很难受，具体怎样难受他说不清楚，就觉得胸口又痛又涨，似乎快要爆炸了。这辈子好像都没这麽难受过。是他自己气走了朴灿烈，是他自己发了脾气，可是朴灿烈走的时候他却又这麽难受！这种感觉有点类似於小时候玩玩具，因为疯狂地迷恋都划伤了手，鲜血直流，生气地把它扔进垃圾桶，但回去後却又茶饭不思，日夜冥想，最後实在忍不住再去那里找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此时此刻，仿佛就是对著空空的垃圾桶般的悔恨和无奈。心里空落落的，已经失去了，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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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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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打死灿烈和许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