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是偏僻山郊里唯一的一户人家,屋子虽小且破陋不堪,倒也勉强能为两口之家遮风挡雨,不至于风餐露宿。
只不过如今,来了沉香和杨戬二人,这小屋难免拥挤了些。
老妇人的女儿是个比沉香略长一些的桃李姑娘,清早赶着鸡鸣去到几里外的集市易物,这会儿天已暗沉了方才拎着大小东西,满身风尘地回来。
“那天夜里骤雨来得太急,见你又在昏迷着,便没与你们细谈。不过看你们身上的打扮和赶路的方向,可是从别国而来?”姑娘用黑斑点点的大木杓盛着粥水,而后将盛好后的碗递给沉香——她这番话,自然是对沉香说的。
坑坑洼洼的木桌上盛了几碗稀粥和两碟无油底的素菜,对于这样的人家来说,已是不易。
听到那姑娘的问话,沉香因为不知原由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匆匆点点头,然后咕噜咕噜的往嘴里倒着粥水。
杨戬接过话道:“我们舅甥二人是从莨国而来,要往闉国投亲的,可是不巧,前几日在路上遇到了歹人,被抢了盘缠。此处少有人烟,好不容易遇上了户人家,这才多有打扰了。”这话一边是回答那姑娘,一边是解释给沉香听的。
“哦,看你们这身衣着姿态,想必不是一般人家吧。你们既是从莨国而来,想必还不了解如今闉国的情况……”妇人放下碗筷,劝道,“哎,杨先生,等你的伤好了,还是赶紧带着你外甥回莨国去吧,别去闉国了,只怕你们还没找到亲戚,便身陷困境了。”
听罢,沉香有些不解,却看杨戬还一副安然模样,于是他问道:“大娘,这话如何说?”
妇人和姑娘脸上都满是愁苦,前者摇头默叹,后者说道:“如今的闉国已不是昔日那强盛繁华的国家了。半年前,闉国的国君忽然病重驾崩,先君在位时却并未立储,故而整个国家和百姓都落入了皇子们的夺权之争,他们各方都在暗攒兵力,只为一举称王。”
默了默,姑娘继续道:“可是,一个国家内部又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分派暗斗呢,为了己方的势力,还不是得到处招兵买马……不管年幼亦或老病,凡是男丁便一概抓去充兵,闉国简直成了命不聊生的人间地狱。可怜我那痨病的老父亲和刚成童的幼弟,现在还生死未闻……”提到家人,母女俩潸潸落泪,微微抽泣起来。
因未知晓这其中明细,沉香并不太好出言宽慰,只得继续问道:“即便先君尚未立储,可按理来说,岂非王后的嫡长子继位么,为何还会有如此纷扰的权争?”
妇人长叹道:“小伙子你有所不知呐,这先君病崩之后,王后的嫡长子确实曾执权过一段时日,可是其他皇子们怎能服气,竟是联合起来逼宫,先是将嫡长子逼得退位自殁,而后又因上位之事相残……闉国本有五位皇子,现如今,哎,只剩下启安王和祈显王啦……皇族如此,家国不幸啊!”
沉香只觉方才喝下的稀粥犹如石头一样哽在喉间,良久了才顿顿道:“国家一日无君怎么行……难道就没有人能解决这场权争吗?”
妇人解释道:“有是有,幸得太后凤体健安,如今暂执了朝政,可是这也非长久之计呐……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有何求?不过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够有明君能使国家早日安定下来,让大家不用再过这样流离失所、骨肉分离的日子……”
语罢,周围陷入一种无以名状的悲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