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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了去·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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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淡今
  • 羽化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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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长篇,且不定期更,但尽量不坑。
文笔不太好,只能尽量做到且尽量不黑任何人。
不过有时候为了情节发展,人物小小崩坏一下也是必要的。。深究什么的请放过吧
此文虽然以二哥为主,但二哥的出场甚甚甚晚
【第一卷是沉香主场,二哥出现在第二卷以后~】
所以只想看二哥的筒子们呢,等养肥了再直接跳第二卷吧!
总而言之,这是一篇二哥教甥记,别名 沉香蜕变记。。


  • 淡今
  • 羽化丹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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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是伤害
有些人,留与不留,都会离开
血泪交融绘如画山河
纵横间悲欢涅槃
身后沉浮冷暖更迭辗转
将情字揉成灰,散入风尘咽下胸中的泪
伴我行这一场无畏到无悔
终究还你一场无归
回首归途黄沙尽处皆魂魅
换一场山河疮痍的悲
自作茧,犹无可言
此一去是清风附流水
此一去是千山重云追
此一去止息兵戈愿予人遂
此一去了却是非错对
分岔路太多归路不可寻
此去弃甲复素衣
此去千言复无语
此一去邀天地赴残曲
了一程悲歌绵延的局
问当初谁沉默行走,不忿不怨
世事变迁,如谶应验,期错晚别
白骨为笛,诉一腔喑哑
是你以诀别书写风华绝代的不屑
归去不歇,天凝残月,过眼足痕,次第皎洁
一人的命局,看沧海更迭替
看透世事的凉薄与冷意
没有人注定不朽,冥冥中自有尽头
多少故事,初始繁华收尾枯槁
多少之后,扶看坟茔薄酒相浇


2026-02-15 20:5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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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淡今
  • 羽化丹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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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妍单蝶 @_斯音欲绪 筒子们,我终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坑了


  • 淡今
  • 羽化丹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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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一)
早春伴着细雨,淅淅沥沥而来。
春雨如丝、如雾、如烟、如潮。透着这缕缕蚕丝,世界万物如同淡淡、蒙蒙的写意画,忽隐忽现。
郁郁葱葱的林,透来一阵惬意酥酥的轻风,伴着丝丝的芳香。
青山恋着花香,古树傍着鸟语,小桥伴着流水。
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座小院就藏在这处风景后边。
偌大的桃花林,一片一片簇拥着这座小院,绵延仿佛十几里无尽头。
倘若不曾细心看去,便也很难发觉这林中悠然坐着一个女子。粉衣淡黛,犹似这夭夭桃色,面容竟更胜其华灼灼。
她却痴痴地呆坐于这片桃花丛中,只可是,事过境迁她恍若未曾知觉,青丝隐隐浮现。
“娘。”一声轻唤,终是将她的思绪从清虚唤回。
“沉香。”她轻轻一笑,抬手示意来人到身边坐下。
“您可是……又做梦了?”沉香看着她,稍稍一顿,开口问道。
清风遣送水云低,夜阑嫣香带山雨,最是好梦时节。
杨婵看着眼前刚及冠的男子,面容清秀,眉宇间倒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眼中的担忧切切。可是自己却不曾记得与他之间有过的母子情深,或者说,自己已然忘却这漫长人生中的恩怨情仇,心若白纸,无皱无痕,对一切都是淡漠相待,心境毫无波澜起伏。
“这片桃林,开得甚好。”杨婵未置可否,只将目光越过了沉香,向他身后看去,目光盈盈,似有流水缓缓淌过,“桃花香来引故梦。”
沉香微微低下头,轻叹了一声,“娘,虽然您从华山出来以后,就不曾记得以前的种种,甚至也不认得我和爹了……但是这都无大碍,因为我们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只要我们一直陪着您,相信总有一日您终究会记起来的。”
“可是……”沉香轻轻拉过杨婵的手,微微用力握在手心,抬眸时眼底已微润,他蹙着眉苦笑道,“您当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尽管错过了十几年的天伦,但您终究是与我有血缘的亲娘,何故不愿让儿子帮您?何故……将自己活得像个陌生人?”
语罢,杨婵的视线由远及近,看着他良久,似是为了安慰沉香,她的手缓缓回握着,掌心的手虽仍然有些稚嫩,却刚劲有力。
原来这就是曾经执着开天神斧,劈开华山,救自己于世的双手啊……原来这就是血缘之亲的双手,也曾斩杀过血缘之亲……
心念至此,内心似乎泛起了一阵波澜,她胸口呼吸一滞,隐约有种难言的苦闷刺痛之感涌遍肢体,填满骨骸,待她缓过神时已觉鼻腔酸涩。原来思想已经忘却,身体仍会有所触动……
见母亲愣神,沉香再次轻声对她道:“娘,您可知这十几年来,沉香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孩时不晓真相,不知您在华山受苦,未能尽子女之责,是沉香的错。现在您在沉香身边了,却对我若有疏离,沉香知道这本不能嗔怪娘,但您若始终不愿打开这道隔阂,难道真要令沉香不能尽其孝道,沦落世人唾骂吗?倘若娘是因为对沉香心有芥蒂,娘但说无妨,沉香愿意恭听,但求不要再让沉香看着您整日这般落寞却无能为力了。”
杨婵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目光柔柔地问道:“沉香,我虽然是你的亲娘,但毕竟错过了你的成长,没有陪你经历过苦乐,即便这样,你也不怪我吗?”
这道温柔的目光看进沉香的眼眸中,勾起了他当年在华山初见母亲时候的记忆,那时候她也是这般看着自己,只是温柔中带着欣慰与心疼。
沉香微微侧首,将脸更深埋于母亲手中,缓缓笑道:“不怪,娘是我至亲的亲人,沉香爱您都来不及呢。何况,这不是您的错。”
似是触动更深了,杨婵眼中的流水更甚,潺潺波动,她道:“情不知所起,亦无法回忆……此番世人可歌可泣的姻缘,最怜莫过我儿。”
见她伤感,不似之前那般淡漠疏离,沉香心头一暖,于是转过话锋,似有撒娇道:“娘,既然您最怜爱疼惜儿子,那我们母子俩可要好好地弥补彼此缺失的过往。”
杨婵噙着笑,替沉香拨正了额前的散发,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想要如何补偿?”
沉香歪着脑袋稍作思忖,许是想到什么,他睁大了眼睛,咧嘴笑着,露出一副像孩子讨糖般期待的神情道:“唱歌,沉香最想听娘唱歌。小时候隔壁家的狗蛋儿总在我面前炫耀,说他娘每晚都会唱着歌谣哄他入睡呢。”
杨婵看着他,只觉虽然脑中与其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但他的笑容映在眼中,却暖入了心扉。心想这大约就是血缘罢,自己在这孩子的面前总会想要给予他想要的。
杨婵的心念翻涌着,口中却不自觉地缓缓唱道:“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茅草屋……”


  • 淡今
  • 羽化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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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哀啭的腔调只教沉香听得入迷,却隐隐有些悲悸,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杨婵却止了口。
沉香方想让她继续唱下去,却看她的眼神已微微涣散,面容虽笑得舒坦,眼角却淌下几行清泪,似有一层化不开的愁闷,不晓得她是否忆起了什么,沉香小心试探着唤道:“娘?”
杨婵轻笑着拭去泪痕,说道:“娘只会这一首,好听与否,沉香也只能将就些了。”
沉香摇着头,“只要是娘唱的,都好听,沉香已经很知足了。”微微犹豫,他顿顿地开口问道:“您……是否忆起了什么?”
杨婵未答,只道:“沉香,你说想听娘唱歌哄你,那可想听娘给你讲段故事?”
沉香看着她,她的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方才浮现的一丝愁闷,不过是他的恍惚所见,于是沉香对她点了点头。
“从前有个小女孩和她的哥哥相依为命,女孩很喜欢花花草草,他们住在山野郊外的时候,总喜欢央着哥哥带她入山林,细细挑上几株花草于小屋内养着。”杨婵娓娓道来,“女孩说,花香令她感到心安。”
“自女孩有记忆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哥哥和山林绿野。她只有哥哥对自己百依百顺,女孩没有见过父母。或许那是被她忘了,父母健在的时候她还太小,珍贵的残象早已被哥哥的身影代替。所以那时候女孩天真地认为,哥哥便是她的整个世界,哥哥是唯一一个不会抛弃自己的人。在女孩眼中,她的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保护着她从不让她被人欺负。无论女孩要求的是什么,哥哥都会尽力满足她,让她开心。”
沉香颔首道:“那女孩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个疼爱她的好哥哥。”
“女孩确实很开心,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去那些其他孩子所拥有的东西,但她如此想,既然失去了,就一定会有别的东西补充给自己的。”杨婵对沉香的话未置可否,只继续说道,“可其实,她的哥哥,也不过是比自己大了五岁的孩子,他用他瘦弱的肩膀背起了女孩,负起了生活的担子。”
沉香微怔,他原以为那是长兄如父般成熟稳重的哥哥,却没想到,竟也还是个少年。他听得入神,没有打断母亲。
“后来女孩爱上了桃花,是在他们一路漂泊不定的日子里。过去了很多年,兄妹俩的住所换了许多处,哥哥带着她、背着她走过了很多路。从出生的江南,他们一直往北去,求生计。”杨婵说到此处,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越往北去,女孩见到了从高空飘落的漫天白色模样的球团,一开始她很兴奋,可是他们的衣服还是在江南时候那样单薄。后来女孩感到很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肺,生生刺骨的寒冷。她已经走不动了,她累了,好想休息。哥哥牵着她的手,也是一股寒意。他用力握了握女孩的手,不断地鼓励着女孩。再后来,女孩实在不肯再走了,于是哥哥背着她踩雪,女孩开心地伏在哥哥肩头接着飘雪,只要稍稍低头,便可以清晰看到厚厚的积雪上,有哥哥的脚印,小小的,却很深。”
“哥哥说,只要和她在一起,做什么也不苦不累。女孩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有哥哥,她就是无忧无虑,很快乐的。”杨婵轻轻舒眉笑了道。
“他们的父母为何不管自己的孩子呢?”沉香皱眉问道,“岂能如此忍心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杨婵似有所思,只淡淡道:“天下父母一般心,大抵是他们已经无力管了罢。”
沉香噤口默哀,想起当年自己的母亲,亦是无奈被压于华山之下,错失了相夫教子的岁月年华。不由得对那俩兄妹深感同情,更佩服女孩的哥哥,自己虽然从小失去母亲,却还有父亲和四姨母的关爱帮助,而他们小小年纪却只能自力更生。
杨婵望着那片桃林,仿佛陷入了故事当中,不再继续讲下去。
沉香奈不过内心的好奇,只得开口问道:“娘,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呀……”杨婵缓缓道,“后来他们还是相依着长大了,幸得遇见恩师学了一身本领,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去。可是兄妹俩却回不去当初,彼此越走越远……”
沉香委实不解,蹙眉道:“这是为何?幼时相伴着经历过如此坎坷,岂非要比一般兄妹更加亲密么,何故形同陌路?”
阵风拂过,藏着润气,夹着花香,直沁肺腑。
她抬手拾过吹落在沉香发梢上的花瓣,半边残花犹依稀可辨其纹,却再无法找到与之一样的半边了。罢,凡事求不得不过是悟透何为空,正如此时浮生苍白倥偬的自己。
于是杨婵道:“因为那毕竟只是一个故事,被人传得多了,自会偏离了它本身。是真是假,后续为何,不过是自己的念想罢了。”
“那娘呢,您信么?”沉香问道。
杨婵拾去了沉香发梢上的花瓣,又顺势轻轻地拂去飘落在他肩头的花屑。而后她的手顿了一顿,似有些迟疑。这才缓缓将戴于沉香脖颈上的那条红绳拈指取起,一块金锁应势从他的衣襟内被拉出,在日光下泛着微微耀目的光芒。
杨婵的秀眉不可察觉地微皱,伸手抚上金锁,一种莫名熟悉与心安的感觉流入心尖。
她微微思索,点头应道:“信。”
沉香被母亲的动作弄得微愣了一下,随即他也并不低头去看那块从怀里取出的金锁,只将它缓缓从杨婵手中收回,重新放入衣襟。若无其事地笑道:“若以我之念,我愿那对兄妹一直亲密无间,无纠无纷,无离无别,直至百年。”
“但如你所愿。”杨婵并没在意沉香方才所举,只应声笑道。毕竟她也没有在梦中看到过他们的后来。
只觉……亲若手足的那人,身影模糊不已,已不复回头,已渐行渐远,往昔已成流沙。
恍惚中,似乎又是旧日时光,纵使早已远去,成为斑驳不可辨析的点滴记忆。
千杯酒,断人肠。
万行泪,化寒牢。
翩然舞,尽残香。
“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地上的风在追逐,在追逐……”伴着凌乱又依稀的记忆,她抬首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带起了一抹笑容,缓声吟唱起来,“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一家人在屋里住,屋里住……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 淡今
  • 羽化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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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皎月高挂,山间雾气缭绕,倒变得几分朦胧,几分冷清起来。
轻启轩窗,月下只影,徒惹一分凉、一分寂、八分惘。
摇步生莲,小玉朝着那孤立的身影缓缓走去。
“沉香。”小玉站在他身边道,“你在想什么呢?”
沉香的目光从那轮明月转至身侧佳人,那娇艳的脸庞,此刻被月光倾洒得似有几分冷艳,他恍恍道:“小玉,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像你了,而我也不像原本的沉香了。”
这些年,沉香也时常会想起自己当初被天庭追捕、四处逃命且拜师学艺的日子。从一介凡人到有了仙躯神力,上天入地易如反掌。结交的朋友广了,本事也大了,自从自己决意要劈山救母而走出刘家村的那天起,到自己历经艰苦拿起开天神斧的那天后,他就不再是下界那个曾经只会梦想着当一名员外的少儿郎了。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借助月光低了头出神地看着,这双手承载了太多期望。自己学艺救母的期望、母亲重见天日的期望、亲友注血相助的期望……甚至是自己,想要超越那人的渴望。
看着他愣神的模样,小玉将自己的手放在沉香抬起的双手里,紧紧握着他,安慰道:“从你十六岁走出刘家村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这些年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苦难,亲手迎来了团聚。我练成了辟天神掌,已不再是当初躲在山间拼命修行的小狐狸了。难道你还奢望自己回到那个不谙世事,只会耍小聪明的少年么?”
沉香看着她笑了笑,“是啊,当初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这番举动。”
这些年,虽然自己得到了一直努力想要的东西,却隐约间觉得,似乎失去了更多,更多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有些失落,有些怀念……
“沉香。”小玉认真看着他的眸子,柔情切意道,“不管你变得如何,我或变得如何,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还是一条心,就没有什么可叹可惜的了。”
闻言,他拉过小玉的手,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拥着,终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好,我不想那么多了,我们一定会永结同心的。”
小玉靠在他怀里,略略抬头,看着他的面容,笑着问道:“沉香,你可知道方才看着你的背影,让我想起了谁么?”
“定是文人墨客。”沉香逗她道,“那些满腹经纶的才子,最喜欢在如此清风明月之下挥洒笔墨了。”
听他如此逗趣,知晓他的心情不再低落,于是小玉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出来,说话的声音却放得很轻很缓,似有几分惆怅,“我想起了我爹爹……虽然我不曾见过他,但记忆中似乎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孤立望月的人。那个人的样子朦胧不清,却令我感到熟悉与安心,所以我觉得,那个人应该就是我爹爹了。”
听罢,沉香将怀中佳人软玉搂得更紧了些,脸贴在她的额头上,心疼道:“以后我爹就是你爹,我娘就是你娘,我们一家人会永远生活在一起,不会再分开的。”
小玉动了动身子,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看着他道:“可是沉香,三圣母若一直想不起以前的记忆来,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么?”
风起云涌,黑云遮月,月光渐渐从小院退了出去,也淡淡隐去了月下那对佳人的身影面容。
沉香闻言,扶着小玉的肩头,对她肯定地笑道:“我娘一定会想起来的,小玉,我们也一定会成亲的。”
“沉香,不是我不愿意等。”小玉轻叹口气,“只是你也知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下的封印咒。从你劈开囚着你娘的那道满是咒语的光柱,三圣母就无端陷入长达半年的昏睡,醒来后前缘昔人一概不记得了,若非下咒之人愿意主动解开,饶是你再等个千百余年,怕也是无用的……”
“过几天我便再去老君那儿寻寻法子。”沉香略略思索了道,“他老人家法力高深莫测,又见多识广,即便不能解开这道咒语,但要找出封印之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并不是有意逼你做选择,只是这段时间看到你爹苦闷的样子,让我很是难过。我和你两情相悦,又是仙身不老,成亲不过时间罢了。可你爹娘却分离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相聚,三圣母却失了记忆,对你爹有所疏离,我也是替他着急,毕竟……神仙之命漫长,而凡人的阳寿却有限。”小玉忧愁道。
“你别担心,当初天庭十万追兵都奈我不何,莫说如今一个小小咒法。”沉香自信道,“爹那边,我自会向老君讨几粒仙丹来。如今天条已改,只待娘恢复记忆以后,他们方可恩爱不朽。”
语罢,他重新将小玉拥入怀中。月下庭前的俩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
黑云愈发浓厚,月色愈发暗沉,天地间仿佛变得一片黯淡无光。
凉风拂来,初生的枝叶飒飒作响,像极了蛇吐信子的危险声音,生出了几分骇人之意。


  • 淡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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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月夜,夜凉如水。
昏暗寂寥的山林,静得骇人,连寻常的蝉鸣蛙叫声都听不到半分,仿佛时间悄然静止,又仿佛百兽也被莫名的沉闷气氛镇压着不敢喘息。
咯吱!
枯枝断裂的声音在这片寂林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刺耳,紧接着是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接一步,越来越快,撩起沿途的枝叶,或是踩断了枯枝,一切都能寻声而去。
不消片刻,午夜盘庚于山林中休憩的飞禽走兽被惊醒,飞鸟压抑着不敢鸣叫,急促扑闪了羽翅纷纷逃窜,浓烈的杀意突窜而起。
“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突然跌落于地,结结实实地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哼,接着是一阵更加错杂繁乱的脚步声,灌木草丛被仓忙地拨开,似是有人惊慌地摸索着什么。
“哇……唔……”一声原本急促的,准备哭咽的清亮声音被生生捂住了,最终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挣扎。
闷声挣扎之下,似有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隐隐的血腥气味飘散,胜盖了初春盛开的芳香。
渐渐地,一切又归于了宁静。
来时无声,去时亦无声。


  • 淡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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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鸡鸣日升,又是一个周而复始。
起早忙碌的村民并不上山砍柴打猎,而是背着篓子赶集易物,看似一切如旧。村民们平平淡淡、舒适宁静地过其一生。
未至村社时分,华山圣母庙却挤满了人群,有老有少,争先着烧香祈祷,台前的贡品已堆得不胜其数,蔓延至地上过道。
“小玉,今天可是什么日子么?”沉香带着小玉来到华山的圣母庙里,例行一月一巡游,听听人们的祈求和祷告,为华山村民消灾解难。
杨婵如今的心性已是淡漠如尘,可是华山的一方百姓却仍然要有神仙庇佑他们,故这个重任自然落到了沉香小玉身上。
可是今日不同往昔,庙里的人群似要将门槛踏平。
“上巳未至,寒食甚远。”小玉也微怔,摇摇头道,“莫不是村里发生了什么喜事?”
却看村民个个眉头紧蹙,满面焦容。其中不乏斑白苍老者,皱纹掩埋下的双眼尽是泪水浸润,更有素容跪拜者,一边轻摇哄着怀中幼子,一边苦苦哭诉着什么。
沉香直觉此事非喜非小,于是上前向一位老者问道:“老婆婆,敢问发生了何事,为何今日大家都来庙里祷告?”
老者未回话,仍虔心地向庙里的神尊祷告着,直至枯瘦的双手中紧握着的香火焚尽,她才又缓缓地躬身磕了三个响头,伏在蒲团上久久未抬头,苍老的声音沉闷凄切道:“圣母娘娘,山林有神,小小村民无知亦无意触怒山神,落得夜不归人……望神灵恕罪,恕罪呐……”
沉香不解老者的话,按理说华山此处并无山神,倘若真有山神新封于此地,那山神应该会先来拜会告与三圣母的。
何况山神亦能保一方土地人民,又怎会令村民如此恐惧,劳得他们来圣母庙里大举拜香求福?
至此,小玉也出言问道:“婆婆,能否将此事说得明白些?”
许是跪得久了,老者有些艰难地撑着膝盖欲站起身,年迈无力的双膝一弯,又将跌落回去,急忙之间却被一双年轻有力的双手扶住。
她依着那双手臂的力量,缓缓站起身来,方一抬头,涣散无神的眼睛里仿佛添了几分神采光亮,红肿的眼角倏的淌下泪水,老者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沉香的手臂,哽声含糊道:“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老娘盼天盼地,可算把你盼回来啦……”
沉香愕然,侧首与小玉相看了一眼,俩人眼中皆是疑惑。
他方想出言劝慰那老者,老者却颓然放开了他的手臂,转身又跪了下去,向着圣母像一念一磕头,颤颤巍巍的双手合十在胸前,一诉一泣的腔调听得直叫人心里酸涩。
“你别怕,她不过是想念儿孙想得有些精神失常了,不会伤害你的。”一妇人抱着孩子从人流中跻身出来,路过沉香身边时说道。
沉香拉着小玉跟上去,“大娘,麻烦你跟我们说说这里的情况吧,大家怎都这般悲苦落魄?”
妇人护着孩子,未停下脚步,神色匆匆道:“不可说不可说……说多说错,会触怒神灵的。”
沉香心里一横,快步上前,挡住了妇人的去路,急切道:“大娘,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们。”
僵持了一会,孩子的啼哭终是让妇人面容一松,她轻轻拍着怀中幼儿的脊背,低头轻声哭咽道:“可怜的孩子,从小便失了父亲……莫哭莫哭,娘一定会将你带大的……”
哭声渐停,妇人哀恸地看着沉香他们,同情地叹道:“方才的那老人家可怜呐,孤零零的一个人,年纪那么大,腿脚还不便。她丈夫早逝,儿子偏生又因小时候生了重病而有口不能言,这不挨到不惑之年才好不容易娶了妻,可前些年儿媳妇又因难产死了,家里就只有她儿子一个人担着了。幸得还有一个小孙子平时能跟她说说话。可前段日子啊,她的小孙子突然生了怪病,村里的郎中说是因为有灵婴夺舍,都不敢医。老人家没法子啊,又生怕孙子的病会拖得步了儿子的后尘,所以只能连夜催促着儿子抱着孩子去拜祖坟,求祖先保佑。偏生我们村各家的祖坟,都建在了后山上啊……这才害得老人家的儿孙一起丧命在那儿了。”
“即便老婆婆的儿孙是在山上意外而死,可其他人又怎的那么着急去祈福呢?”沉香奇道,“而且又怎的都是老弱妇女?”
妇人看了他们一眼,哀叹道:“看你们年轻面生,许是初来华山,并不知内情。原先这里也是一方青山秀水,恬静怡人的佳土。依靠后山那座林子,世代的华山村民才得以觅食生存。可是近月,林有异常,凡夜里进山打猎的人,都不曾再回来,翌日早上进山寻人也不得踪迹。因此,村里的轻壮男丁是越来越少了啊……”
说到此处,妇人怀中的孩子忽然放声啼哭了起来,肉嘟嘟的小手还一个劲乱抓,似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悲哀与害怕,似是在寻找依靠。
沉香拧眉思索道:“莫不是那些人因夜黑视物不清,不小心掉进了机关陷阱中?”
妇人轻拍孩子的背安抚着,却拧眉摇摇头,“一开始大家也以为是那些人掉进了捕猎野兽的陷阱里,故起初并没有太多人往深处想,大家只是更加小心谨慎地上山去。渐渐地却越来越多上山的人失踪,大伙儿这才发觉此事不简单,于是结伴探林,才发现那些陷阱早已被破坏得难辨其形,连只幼鼠都不能困住。”
“可山神一说又从何而来?”小玉道,“也有可能是山里的猛兽将上山者咬伤致死呀。”
“你们还年轻,或许不信神灵。”妇人忽然护着孩子的头按在怀中,缩着身子往左右警惕地看了看,将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山里……真的有异动。住在村口的人在夜里经常能听到从山林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叫得可哀啭久绝了,听得直叫人浑身害怕……起初有人以为是谁家的幼儿被遗弃在林子里,曾持火去找,可是去的人也再没有回来……此后,大家就更不敢在夜幕时分走出家门,更莫说去那座山了。而且这些天的月色,愈来愈暗沉了,似乎是有什么不祥之兆呐……”
沉香与小玉对视了一眼,脸色不约而寒。
于是妇人劝道:“不管你们听了是信与不信,但千万莫在夜晚往后山上去。”
沉香轻轻一笑,仿佛已有些眉目,他只道:“大娘,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了。”
见他们要走,妇人拉住他,好心再次劝道:“小伙子,听我一句劝,真莫要上山去,那儿可真真去不得啊!我将此事说与你们听,并非真要让你们帮忙解决,我不过是不想再有人遇害了。”
略一咬唇,妇人看着怀中的幼子,伤怀道:“孩子他爹,就曾经命大从山林出来过,可是人却已疯,整天蜷缩在角落不敢视物亦不敢睡觉,嘴里总在低声喃喃着,说是有会发光的妖怪,会吃人……没过几日,孩子他爹也终是被吓死了……”
年少气盛的少年,听得此话,非但不会听劝,反而愈叫人难耐心中的好奇。


2026-02-15 20:4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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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
阴沉惨淡的月光,笼罩着这片被村民视为不详的山林。
它静谧得如同一切都沉睡在幽暗的恐惧中,却偶尔仿佛会看到庞大的身影急速掠过,或从林子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声,犹比阴间地府更令人惊骇几分。
沉香一手持着火把,一手紧牵着小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林里缓步四处探索着,循着那叫声而去。
他心傲自己法力强大,又因不忍母亲所保育的一方土地上的人民整天忧愁痛苦,故按照日间那妇人的描述,趁着夜黑月暗,潜入这片林子想一探究竟。但小玉到底不放心,怕他一时莽撞而出差错,也一同前往。
渐渐地,林子深处弥漫了一阵飘忽不定且诡异恶臭的迷烟,将视线笼得愈发不可辨物。
浓烈的杀意却随着扩散的迷雾和高举的火把,熊熊燃起。
只有他们俩人一步接一步的踩草踏叶声,小玉却猛然回头,握紧沉香的手,警惕地四处看了看。
“怎么了,小玉?”感觉身边人有异样,沉香停下步伐来,将高举的火把从前方退回到身旁,映照出小玉的模样,她似是有些惊慌,睁大了双眼,双唇略启,唇色微淡。
听到沉香的声音,小玉稳了稳心神,涩涩提起一抹浅笑,“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
沉香安抚地紧了紧她的手,“别怕,有我在呢。”
语罢,两人相偎着再次向林子深处走去。
愈探愈深,火把的光亮被迷雾吹得摇曳不已,似有堪堪熄灭的趋向。
沉香举着火把挑开一树繁枝密叶,一方沼泽湿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原来就是从这里发出的恶臭啊!”沉香闷声道,仿佛屏住了不敢呼吸,“看来那些人应该就是不小心走入了这片沼泽,深陷其中才丧了命。”
小玉惨笑着应道:“是啊,他们应该是夜了因这山间迷雾迷失了方向,误入沼泽。沉香,既然已经探明了真相,那我们快点下山吧。”
沉香应了声,方一回头,眼角却瞥见那处沼泽似乎有个巨大的黑影闪现了一下,他急忙回身紧盯着前方,火把使劲往外探了探,他沉声道:“先等等,我觉得这里有些古怪。”
“沉香,走吧,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吧,夜里看不清事物,许是错觉呢?有什么发现等明日天亮了再来,好不好?”小玉拉扯着沉香的手,轻声却微促劝道。
她的手已经沁出薄汗,微冷。
“等到天亮,我们也许就找不到装神弄鬼的那厮了。”沉香不甘道,脚上便要踏出一步过去。
沉香方一起脚,却被小玉用力拉回,她虽然勉励维持镇定,但声音已有几分颤抖,“沉香,你听我的,不要过去,那里有危险……”
许是作为狐狸的天性,让她对危险有着天生的警觉。从迷雾渐起的时候,她就发觉事态不对了,如今到了这处沼泽,愈发觉得那巨大无形的压迫的危险感直逼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她冷汗淋漓的模样,沉香心中一软,转身方想拥抱安慰佳人,却听得耳边肃然起风,不及一秒便被一股力量带得向一旁滚了出去。
“沉香!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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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叫喊之中,小玉急速扑向沉香,俩人相拥着在灌木丛中翻滚了好几圈,直至撞到一棵粗壮参天的树桩才止住。
力气之大,竟将古树的枝叶也纷纷飒飒然抖落下来。
幸得小玉机敏,知道危机还未过去,连忙拉起身边的人,一边趁黑钻入灌木丛,一边轻声询问着。
沉香被她的举动还有此番撞击的力道弄得有些愣神,身体却没受伤。待他回过神后,已经被小玉带入复杂的地段,此起彼伏,不像往山上去,亦不像下山。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山林之间燃起了碧色妖艳的烈火,片刻之间,妖异的亮光冲天而起,似要撕裂长空,直向他们逃窜的方向逼来。
这回沉香听清楚了,是猛兽的脚步声,轻快迅疾,如风般倏然掠过,不需片刻便逼近了身边。
沉香一把拉住小玉正在四处带路的身子,对她道:“小玉,它已经过来了,我们不应该逃,若今夜不将它制服,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遇害。”
小玉却急道:“沉香,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般的生物,起码不似你之前遇到过的那般容易对付……”
沉香对她笑了笑,回过身,面对着那熊熊燃烧的一片碧色妖火,他轻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当初那人被誉为是三界第一战神,我不照样将他狠狠击败!方才我只是没留神,才会差点被那妖物偷袭了去。”说完,他侧首看着小玉,自信道:“难不成这厮还会比那人更厉害么?”
此刻的妖火异芒更盛,似是被沉香的话激怒一般,又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狂言妄为,小玉看着他被异芒耀得碧色的面容,心中一颤——沉香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这般的热血兴奋了,自从劈山救母以后。
愣神之间,沉香却伸手将她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凌空化出斧子,狠狠砍向了她的身后。
连带着法力的余劲,丛林灌木被强大的气流冲破,残枝乱叶纷纷飘落。
只听得嘤嘤几声,似婴儿的啼哭,下一秒一个庞然的黑影扑将向二人,四爪如兽,张着血盆大口,额上有似鸟喙的一角,在妖火照耀之下,与獠牙一同发着妖异艳目的光芒。
沉香将斧子横在身前,做出御敌的姿势,口中嘲讽道:“哼,如此小妖还想在此掀风作浪,看我不将你驯服如狗!”
在那妖物的气场压迫之下,小玉体内万年的法力竟是沉重地提不上来,似被禁锢在丹田冲破不了,她焦急却只能无奈地退到一旁,眼疾地跟着沉香与妖物打斗的身影,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沉香便会伤在那巨爪之下。
这几年处在平和安稳的生活中,沉香早已没有继续练武修行,此时忽然要动干戈,身形路数总有些生疏,奈何还遇上了难缠的对手,沉香渐渐屈于下风,愈有力竭的趋势。
小玉看着他好几次不是招式变换太迟,差点被伤;就是身形太过迟缓,没能击中妖物。此番打斗拖得愈久,对他二人更是无利,故她心里更是焦急不已,紧咬着唇不敢出声,生怕分散了沉香的注意力,紧握的双手渗出几层冷汗来,竟比打斗的人还担忧惧怕三分。
“沉香——”眼见妖物一爪子拍下,沉香旋身闪躲,却来不及再次躲掉随之而来的下一击,小玉情急之下连忙祭出宝莲灯,划开手心,将血狠狠灌入灯芯,急念咒语,凭着些微的法力催动宝莲灯相助沉香。
灯油大溢,宝莲灯发出刺目光亮,向着妖物迅疾发出青莲般的一击。许是中了招,那妖物嘤嘤地咆叫几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白雾缭绕。
沉香还跌坐在地上,没有起身,似乎还没能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脸色青白。
良久,那白雾迷烟退去,他才撑着斧子缓缓起身,却见小玉还在那原处呆立着,赶忙过去关切询问道:“小玉,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小玉扶着他的手臂,似是脱力一般顺势倒了下去,这才大口大口喘息了起来,“我无碍,只是感觉有些累了。”她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沉香,“你呢,方才那物可有伤害到你?”
沉香勉强笑道:“你放心,凭它若想伤害到我,还需修炼个百余年呢!今日这场战若我用的是开天神斧,岂会那么容易让它逃了,真是便宜那厮了!”
小玉并不戳破他的话,只对他点点头,缓缓一笑。
俩人相偎而来,也相偎而去,不过彼此都有些狼狈。
这一场碧色妖火足足烧了彻夜,并非沉香不想将它熄灭,而是任凭法力也耐它不何,无法熄灭。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深处,在天色放亮以后,只剩下满地焦黑和一片满是残肢断臂的呕泄物,被烈火焚灼之后,发出令人欲呕的恶臭和惨烈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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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
自那晚后山事件之后,村民们似乎不再听到夜晚那骇人的啼哭声,几个胆大的村民也曾持锄结伴着在夜晚上山去,亦不曾再有异常,于是人们皆大欢喜,纷纷敬言是圣母娘娘显灵,镇压了那凶恶的山神。华山圣母庙,再一次迎来络绎跪拜的人群。
有人欢喜有人愁。
自那晚以后,沉香的性子更加低靡不振,时常望着千斤架上的开天神斧发呆出神,就连有时候跟杨婵聊着天,也会稍稍走神。
小玉见他这般,也是无奈。那晚确实惊心动魄,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宝莲灯相助,仅凭他二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全身而退,莫说胜过那妖物。心知沉香心高气傲,不愿服输,可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故她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幸得这天,哪吒御着风火轮来到华山,小玉见到亲友,赶忙热情相迎,望好友的到来,能令沉香的情绪高涨一些。
却见哪吒行色匆匆,稚嫩的脸庞焦容不掩,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他匆匆与小玉道了好,便直接寻沉香去。
“沉香,我此番前来是有要事与你相说。”见沉香坐在后院那石凳上,哪吒便掠身过去,也坐在他身边。
见到来人,沉香缓缓一笑,“三太子,你来啦。”
似是没有发觉身边人的异常神情,哪吒匆匆说道:“这段时间人间不断有妖兽出没,扰得下界人心惶惶,死伤无数,凡人纷纷烧香拜神,祈求天庭能出面解决妖兽。玉帝王母也曾派人去降伏,却都失败而归,那帮妖兽的法力强大蛮横,我们不是对手,所以……”
却见沉香的神情并无太大变化,置若未闻般,哪吒停下来,皱眉问道:“沉香,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沉香点了点头,“三太子,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哪吒继续道:“以天庭现在的兵力,也再难四处派兵派将,只能联合众仙,集众家之所能,一起降伏并封印它们。所以今日我来华山找你,是想让你和我一起上天,帮忙伏妖。”
闻言,沉香却摇了摇头,平静道:“三太子,不瞒你说,我前几日也遇见作乱的妖兽了,可是它太过强大,我……真的打不过它,甚至差点受伤丧命。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哪吒微愕然,却拍着沉香肩头,对他笑道:“沉香,你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虽说这妖兽厉害,却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惧怕吧?当年你可是在十万天兵天将的围捕下,都丝毫不会色变的人啊!”
见沉香不语,于是哪吒站起身来,拉着他手臂欲走,“好了,此事事不宜迟,你先去跟你爹娘道个别,咱们赶紧上天复命去吧!”
沉香挣开哪吒的手,哂笑道:“三太子,我没有开玩笑。我现在连一只小小的妖兽都打不过,又如何能帮得了你们?”
哪吒气急,“沉香,你何时变得如此畏畏缩缩了?当年那个豪情壮志、意气风发的刘沉香哪去了,岂是今日这般只会躲在家里唉声叹气的懦夫?”
闻言,沉香蹙了蹙眉,只道:“不错,我是变了,可是其他人也变了!我爹变老了,我娘变得不认识我了,连我最亲的人都变了,我又如何不变?我坦言自己能力不够,不想去送死,这也有错吗?我不过是想跟我的家人永世安乐,这也有错吗?”
哪吒攒紧了手中的乾坤圈,微微发抖,似在努力地抑制着自己才没有将它一把砸到沉香身上,他冷颜笑道:“好,刘沉香,算我哪吒这几年错看你了!你就是个自私的懦夫,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能享乐了吗,那帮妖兽不除,人间祸害不断,届时三界失衡,必将引起一场滔天大灾,到时我看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见哪吒唤出风火轮欲走,沉香只咬了咬牙,却没有出言拦下,倒是小玉急忙过来劝道:“三太子留步,小玉不请自去,愿助天庭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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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玉!”听她这般说,沉香甚是气急,一把扯过她大声叫道。
“沉香,你放开手。”小玉挣道,“三太子说得不错,人间的和平我们有责任维护,何况这也不止是为了三界,更为了我们的将来。”
“可是……”沉香重重喘了几声,看着她道,“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哪吒冷哼了一声,“人家可比你有情有义多了,你就在家做你的缩头乌龟去吧!”
小玉劝道:“沉香,我有万年的法力,更练成了辟天神掌,若不能为别人做点什么,那我要它们来何用?何况,那晚的事并不能全怪你,初次遇见那般妖物,任谁也会失措的。你看,我不是被它吓得动不能动么,你还能勇敢地与它搏斗,所以是你救了我呢。”
沉香舒了舒眉头,神色有些松动,“可我现在连开天神斧都拿不起,有什么资格加入战斗……”
“沉香,即便没有神兵相助,你还有一身法力呀,艺精不怕兵器拙。况且你还有宝莲灯,你还有我,我们共同进退。”小玉道。
见沉香还在犹豫,哪吒双手环胸,在一旁哂笑道:“小玉,你就别浪费口舌劝他了,他如此胆小不敢行事,指望不上的!倒是他舅舅,虽然为人阴险狡诈,但起码那一身本领是真的高强,倘若他还在,定会二话不说去降妖伏魔,天庭岂要劳师动众,调一兵一卒?而我哪吒又岂会在此低声下气看人脸色,还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提到那人,更甚是那个称谓,就像挑拨了沉香心里的一根倒刺,让他恨恨不已。当日在华山脚下他大胜那人,自诩法力高强,却不想今日在此被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友辱骂、瞧不起,于是激起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既愤懑又不甘。他愠色道:“哪吒,你休要如此羞辱人!我跟你上天就是了,倒要让你好好看看我沉香的本事,长长你的见识!”
哪吒持枪大笑起来,“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刘沉香,有胆有气魄。”
见他驾起了云,哪吒道:“你不去跟你爹娘说一声么,此番伏妖,怕也需不少时日。”
沉香站在云头,侧目看着小屋,缓缓闭了眼睛摇头道:“不了,他们现在已经够糟心了,我不想再让他们担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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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天庭之上,众仙家卑恭的面容里,无不暗暗藏着一丝焦容,他们纷纷相互议论着什么,或摇首忧虑,或拂袖叹气。
“玉帝王母到——”通报的天官一声长啸,众仙家整装肃容而立。
众仙例行朝拜之后,玉帝直奔主题,正色道:“众仙卿,下界祸乱之事不可耽搁,昨日朕的旨意,尔等可有谁愿意毛遂自荐啊?”他威严审视的目光向高庭之下的众仙扫去。
闻言,众仙躬了躬身子,纷纷将头俯得更低,唯恐玉帝钦点到自己似的。
沉香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哪吒,细声问道:“三太子,这玉帝所指何事呀,为何大家都如此畏缩?”
哪吒也低着头,只稍稍侧过脸来,压低了声音道:“事态紧急,我还没能来得及与你细说——”
坐于高庭之上,庭下众人的一丝一动皆入上位者眼底,看得一清二楚。沉香与哪吒此番细语交谈,自然是躲不过玉帝王母的耳目,故而王母眼角一挑,声色庄严道:“哪吒,本宫见你平日里英勇善战,且建功无数,不如就你担当了如何?”
话还未能说完,就突然被王母钦点,哪吒一惊,连忙正首,躬身作揖道:“回娘娘,哪吒才疏学浅,恐误了大事,实在不敢担此大任。”
“哦?”王母应了一声,语调上扬,似有些不信,又似有些戏谑,眼神转向哪吒身旁的沉香,“既然哪吒不敢当,那沉香你来如何?”
沉香听着他们的话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只在华山略略听哪吒讲了天庭要派兵伏妖之事,可此番所举,又是何为?
故他抬起头来,看向高庭之上那端庄危坐的上位者,神色不惧地问道:“敢问陛下、娘娘,所指何事?”
此言一出,天庭上众仙纷纷有所错愕,侧首低声议论着,似有轻叹或轻笑声。
沉香稍稍环顾了众人,愤愤地蹙眉紧抿着唇。
玉帝清咳一声,众仙家方才止住了轻声细语,恭敬地重整肃容。
玉帝面容舒缓道:“沉香,你愿上天前来,说明对下界之事也是有所了解。只不过此帮妖兽,绝非善类或弱类,乃是上古凶兽,不知为何竟是冲破了古神的封印,这才降临三界,祸害苍生。”
闻言,众仙皆是一惊,大抵也是未能料到上古异类能重现三界罢。
玉帝将众仙的反应看在眼底,继续沉声庄严道:“若派一般的天兵天将去对抗此等凶兽,乃以卵击石,只会平白折兵损将。且近日东海上奏,鲛人一族异动,欲趁妖兽祸乱之际,发动战乱以夺人界。故朕欲联合众仙之所能,集众仙之所长,率兵一举降伏凶兽、平叛鲛人族。人间有句话说,领兵之将无才能,不战乃自败。此番联军率兵,朕的天庭并非无人可用,但也需谨慎的择才重用,方能事半功倍。”
玉帝的目光掠向那白发俯首的老臣,后者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于是玉帝隐隐携笑问道:“沉香,你可愿率众仙、领兵将,为三界的和平出战?”
沉香略一思索,作揖回复道:“陛下,沉香愿意倾尽全力相助天庭,可这率兵之事……沉香不敢。”
王母哼笑一声,接过话锋道:“沉香,当年你救母之事可是三界皆知。你若无能,如何逃过天庭追捕?你若不敢,如何持神斧劈华山?此次率兵伏妖平叛,更是展现你才能胆识的绝佳机会,倘若大胜,既耀了我天庭的尊贵,更扬了你刘沉香的威风,岂非千载难逢?”
沉香有些犹豫,只道:“我……”
哪吒见状,心里焦急不已,生怕沉香心头一热,就应允了去。可奈何还在天庭朝事,他不敢有所大举冒犯圣威,不然早就替沉香拒绝了去。只得一个劲儿地向沉香使眼色,让他快快否决。
“这样吧,沉香,倘若你能夺胜此战,你有何要求,朕都满足你。”玉帝道,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母,“娘娘,朕貌似记得,这天庭的司法天神一职,自杨戬过后就一直空缺着吧?想来杨戬与沉香也是亲舅甥,不如就授沉香此职如何?”
“如此也好。都说外甥像舅,杨戬在封神战中的谋略与将才表现也甚是杰出,加之他这八百多年在职的能力来看,沉香即便不能有之过及,也应该是能应和的。”王母点头附道。
上位者的这番话,落在沉香耳朵里,他只觉心里有些气闷,似乎自己今日的成就,都是拜那人所赐,甚至沾了那人的光,所有人都有意无意提及他与自己的关系,犹如没了那层关系,自己就是如何卑微不堪。那冷冰清寒、泛着戾气的银铠,还有那人嘲讽的眼神快速闪现在了沉香的脑海中。于是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坚定道:“陛下、娘娘,沉香愿意领命!”既然大家都那么认可那人的能力,那自己就偏要做与他一样的事,然后做得更好,超越他!彻底摆脱他的影子!
坐于高庭之上的上位者闻言,微不可察地相视一笑,“好,沉香领旨,即刻整装率兵出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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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陛下、娘娘,万万不可啊!”就在上位者语毕之际,苍老却从容的声音道。
终是按捺不住了。玉帝侧目看了王母一眼,扬了扬眉,似有不解地问道:“老君有何异议,为何不可?”
太上老君躬着身子上前一步,列出仙班,拂尘搭在左臂,双手拱在身前道:“陛下、娘娘,沉香方才二十出头,即便心怀五千书籍,但毕竟遇事方少。此番出兵绝非小事,途中危机和变数重重,老臣惶恐,沉香若不能及时应变,折损兵力败了仗事小,另惹祸端事大呀!”
老君语罢,庭上众仙纷纷出列附议。碍于好友的面子,哪吒没有出言附议,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得老君明事理,又敢于直言,这才不至于将事态往坏处偏了去。只盼此番话能让玉帝和王母深虑,令择他才。
沉香紧盯着老君,只一个“老君”出口,便说不下去。他虽然自己心里也有担忧顾虑,可想到毕竟自己身后还有众仙和天兵天将鼎力相助,于是浅思心道:此战也不会败到何等不堪的程度罢。故领下此职,欲一展才能。更何况这老君,当年可是亲眼所见自己的成长到成功,今日却这般折煞自己,岂非有意?
王母却笑道:“老君多虑了,陛下爱才惜才,是欲培养沉香。难不成老君认为,陛下有私欲?”上扬的语调颇有玩味之意。
“老臣不敢。”老君敛着目光道,“只是此事重关三界,老臣不得不从远考虑……”
“那依老君所见,该当如何呢?”玉帝见底下的臣子此般模样,饶有兴趣地问道,眼神似有看戏之感。
“依老臣所见……”老君直起身子,侧首向后看了一眼,恭敬道,“托塔天王亦可担当此任。”
顿时天庭群仙议论纷纷,似有不少人点头赞同。
见众人如此摒弃自己,沉香只觉脸上一热,面子挂不住,却又走开不得,只恨不能在此打个洞钻进去。
“哦?李靖……”玉帝缓缓念道,等待着臣子继续说下去。
“不错,正是李靖李天王。”老君侧身道,“当年李天王还是凡人之时,就任陈塘关的总兵,有率兵领将的经验。如今列入仙班,又有法力加持,带兵打起仗来只会更加得心应手。沉香虽有一身法力,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便吾等愿意跟随在他麾下,也只怕数十万天兵天将难以信服啊!”
玉帝未置可否,只道:“李靖,你的意思呢?”
李靖身着甲胄、头戴铁盔,一手托着宝塔,上前一揖,面色不改道:“回陛下,臣无异议。”
玉帝略一沉思,笑道:“老君果然深谋远虑、所见不凡。既然老君如此力荐,李天王又无异议,那就让李靖与沉香一同率兵去罢。”
闻言,老君急道:“陛下,这亦不可取呀!一山不容二虎,倘若一个军营里面兼有两位统帅,必将引起内部分帐、一军两旗,到时候军心不和,军力大减,便一触即溃……此乃大忌啊!”
“这有何难。”王母道了一声,面向玉帝,似作商量状,“陛下,不如就让他们一人持权,一人辅助,这样就不必生出那么多事端了。”
王母的话到底是给了老君面子,没有让他的进言落空。玉帝缓缓看向高庭之下那举止谦恭的臣子,冕旒玉遮下的眼睛里盛满了看不透的笑意。玉帝点头道:“就依娘娘所言吧。”


2026-02-15 20:4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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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节借用了人生里面,老君试探二哥的例子,将老君的人设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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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十三重天,永无暗夜。明霞幌幌,映出极纯之清碧天光,万端变化。
隐在祥云内的宫门之外,道童正在门口等候。见到来人,道童微微躬身,礼道:“道祖已在宫内等候多时了。”
不同于宫外那样美轮美奂的景色,兜率宫内,却是寂静朴素。丹房内一片黑暗,唯有中央的丹炉,燃着黯黯的红光。
丹炉前,白发道人正拈指算着卦象。
“老君找沉香前来,可是为了今日朝中之事?”见老君并不说话,沉香终是耐不住性子,径直问道。
老君将拂尘甩上左臂,回过身来,看着沉香道:“不错,老道正是此意。”
沉香笑了一声,“老君既当众驳了玉帝旨意,有意推选他人做统帅,事后又何必费心让门人来告与沉香,让他这等无才小辈来兜率宫私会?”
话语间的不甘与讥讽,老君听罢只稍叹一口气,毕竟年轻气盛啊。他道:“沉香,老道这么做,权当为你好。莫说你曾苦背圣书五千,那你又曾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战伐可不同于你追我赶的儿戏,一步行错,万劫不复。兵家法典,死记硬背犹如纸上谈兵,害人亦害己。”
沉香暗自咬了咬牙,他并非不知此等利害关系,只是心中实在愤懑难平。“老君的好意,沉香心领了。但是老君也说,沉香阅历尚浅。故此番征战,沉香有幸前去,岂非予我锻炼的机会?您又何必多加劝阻?”
“好,好……”老君摇首叹道,“老道也不多念了。你此去须谨记,寸步三思,莫要逞一时之意。”
“多谢老君提点。”沉香拱手礼道,接着直奔心头按压已久的烦心事:“老君,沉香有一事相求。”
听得老君应了,沉香拧眉忧愁道:“想必老君也略有所闻,我娘自华山水牢出来之后,便被封印了记忆。您的道法高深莫测,可否为我娘解开这道咒语?”
闻言,老君抚了抚长须,只道,“老道无能为力。”
“连老君您都无能为力,难道我娘真要这样一直失忆下去么?”沉香急道。
“沉香,有些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老君转了身背对着沉香,话中颇有深意。
“您的意思是……”听出老君的推辞之意,沉香轻哼了一声,“好,那沉香便不求这件。既然老君认得此咒却不愿解咒,那沉香只望老君将下此咒之人告与沉香,沉香自己去找他破解。”
“老道不知。”老君看着炼丹炉内的熊熊烈火,淡淡道。
沉香气得握紧了拳头,狠狠咬着下唇,憋不出一个字来,却又执意不肯离开。
“罢了,老道知你所想何事。当初你大闹兜率宫,将老道的仙丹一概统吃,这才法力猛增。幸得五百年前孙悟空那泼猴来此盗吞仙丹后,老道就有所防范,暗格里还略有所藏,你自己去东南方向取罢,给你父亲增加阳寿,好好尽孝。”
老君微不可察地稍稍侧首,看着沉香往暗格那处走去,脸上却有着隐隐的顾虑。
那是丹房内最黑暗的地方,可说伸手不见五指。
只听得沉香一阵摸索,在壁上敲敲打打,“咚”的一声,似有格子弹出。沉香自顾伸手便探入黑格内取物,指尖方一触摸到瓶身,忽然“叮”的一声,似是金铁的微响。
就在那声微响后不及半秒,老君将拂尘甩了个手,轻叹。
沉香手握瓷瓶,脸上怒气重重,大步踏过来,质问道:“老君,您这又是何意!可是故意戏弄于我,将我置于死地?”
老君只笑道:“老道健忘了,只记得暗格里有仙丹,却忘了还有防范贼人的暗箭,这才差点误伤了你。”他抬手一翻,另一个瓷瓶现于手掌,“为了表示老道的诚意,这瓶丹药就一同予你,可活血化瘀,是疗伤圣物。你且带在身上,不管需不需用,也是老道对你初次领兵出战的一点心意。”
沉香方从惊吓中稳了心神,发觉是自己莽撞了,于是敛了怒颜,伸手接过老君的丹药,顺便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薄汗,“多谢老君赠药,沉香就此别过。待来日凯旋,沉香再来拜会老君。”
听得沉香已然离去的脚步声,老君终是显出几分忧愁来。上古凶兽何故突然现世,自己竟是不能推算出分毫,而让沉香前去,究竟是福是祸,玉帝王母意欲何为?难道竟也是认为杨戬未死,魂魄未散,才想以此引诱他现身?沉香那孩子胆大心粗,凡事毫不谨慎小心,方才自己不过小小加以试探,他却反应不及。倘若真上了战场,岂非难以保命?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君摇首,来回踱步沉思。杨戬以性命保住的外甥,难道又要落为上位者的棋子?难道真要令杨戬输得彻底,魂飞魄散,消亡于三界才肯罢休么?这步步为营的暗斗,不知者无畏,知情者堡垒,博弈者羁辔,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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