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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爱谁谁》 作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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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亲密
关素衣忽然被抱起来,难免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搂住忽纳尔脖颈,瞪眼看他。圣元帝垂头凝望,回以微笑,玩闹一般把人掂了掂,在她的惊呼声中继续前进。
守在帝王身侧的侍卫连忙垂头,不敢搅扰二人打情骂俏的氛围,却莫不惊叹于关夫人的受宠程度。这可真应了那句俗语——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爱得无所适从。
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男人抱在怀中,关素衣如何能忍?但剧烈挣扎的话又恐伤及对方颜面,只好把脸埋进他胸膛,全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听见这人由胸口传来的愉悦笑声,她不服输的性子竟又冒了头,眼珠一转,柔声开口,“忽纳尔,你这次还是做错了。”
“哦?我错在何处?”圣元帝对上她狡黠的黑眸,明知其中有诈,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你唯恐自己不能赶到身边救护我,于是便代我挡掉所有危险。焉知将我抱起来,你若是摔了,便等于我也摔了。你一个人承担了两个人的重量,只会行走得更为艰难。我们中原有一种说法叫‘夫妻一体’。夫妻二人若是结合,便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你不忍心我沾上泥泞,焉知我又如何忍心见你艰难跋涉?我更愿意与你携手同行,而非压在你肩上,成为你的负担。前路坎坷,一个人走或许会摔倒,两个人四只脚,你摔了有我扶,我摔了有你抱,稳稳当当便过去了。”
关素衣起初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让他把自己放下,说到最后竟触动心扉,思绪翻涌。万没料到上辈子至死也没悟出来的夫妻之道,这辈子却玩笑一般娓娓道破。原来这就是夫妻一体的真谛,互相扶持,风雨同舟,福祸与共。
当她愣神的片刻,圣元帝的心脏正被烈火烤炙,感动与喜悦反复交汇,差点化成泪水掉落。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若是这番话出自夫人真心,叫他立时为她死了又何妨?
“夫人说得没错,果然又是我不对。”他嗓音异常沙哑,“那么我放夫人下来,咱们携手同行如何?”
关素衣迅速回神,慢慢从他臂弯里滑下来,踩到泥泞中时哪还管谁输谁赢,牵起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掌,摇晃道,“走吧,我会扶好你,你也要扶好我。要摔一起摔,哪有你沾一身泥泞,我却干干净净的道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别人信,我却不信。”
圣元帝用力握了握她指尖,朗声笑道,“这话我也不信。咱们走吧?”
关素衣从来没走过如此难行的道路,半尺深的黄泥,一脚踩下去便会被吃住,老半天拔不出来,更糟糕的是她长长的裙摆早已沾满泥水,变得又厚又重,越发成了拖累,身上到处都很粘腻,恨不得立刻跳进热水里从头到脚洗一百遍。
金子和明兰跳下马车,快速跟了上来,帮她拎起裙摆。
圣元帝丝毫不敢放松,一只手牢牢握着她胳膊,一只手紧紧搂着她腰肢,低声询问,“还要继续走吗?走不动我可以随时抱你。”
“走,怎么不走?”关素衣用力把脚拔·出来,苦中作乐地吟唱,“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圣元帝听得面红耳赤,哑声问道,“这唱的是什么?怪好听的。”
“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民间小调。捏塑、打破、调和、再塑,真正的夫妻之道正该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不离不弃。”关素衣将嗓音压得极低,涩声道,“只愿你我二人不要走到再塑之后却又破碎的地步。你我本不是寻常夫妻,更该互相扶持才是。”
圣元帝眸光暗了暗,反驳道,“在我心里,咱俩就是寻常夫妻,你终究还是不愿信我。”他既感动又苦闷,竟不知该拿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夫人。她这张嘴真是叫人又爱又恨,上一刻还说着让他欣喜若狂的情话,下一刻却又猛泼一瓢冷水,令他心肺凉透。
“不信你,我何苦与你走这一遭?”关素衣拽了拽忽纳尔胳膊,让他看看自己被泥卡去鞋袜的光脚,“你说哪个大家闺秀愿意陪你受这种罪?”
方才还苦闷不已的圣元帝,转瞬便心怀大悦,立即脱掉自己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探入泥里,替她挖出鞋袜仔细套回去。他忍了又忍才没去亲吻夫人泥泞的脚背,动情道,“夫人待我一片真心,我自然不敢辜负夫人。还是那句老话,倘若我这辈子有负于夫人,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关素衣可不会矫情地去捂他的嘴,而是晃掉鞋底的泥块,告诫道,“你别忘了这句誓言便好。”
圣元帝搀着她慢慢前行,低笑道,“夫人方才说话好像有些偏颇。咱们此去是为了探望岳祖父,不是你陪我走这一遭,而是我陪你才对。”
“嗯,那是我的祖父,也是你的岳祖父。你去给他送医送药,我去陪他聊天喝茶,咱们一块儿尽孝,这就是夫妻一体的最好诠释。那些外道的话谁也不许再说,否则婚期便继续往后推。”关素衣笑得十分狡黠。
圣元帝哑了,不敢再反驳半句,沉默片刻才紧张追问,“若是不往后推的话,婚期定在何时?”
“不急,先处置了卞敏儿再说。你最近在调查卞兆雄?可有什么切实的罪证?”
“只影影绰绰抓到一些线索,并无实证,若想处置卞家,还得徐徐图之才成。”圣元帝深恨自己为何要当仁君,否则现在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灭了卞家满门。
“那就把影影绰绰的线索交给我,我帮你捅破卞家屋脊。”
“如何捅破?”圣元帝笑着看她。
“届时你便知道了。等处置了她,你再来帝师府提亲。”说完这句话,二人终于走出泥泞,踏上青砖铺就的小道,互相看了看彼此裹慢黄浆的双腿,齐声笑起来,笑罢你牵着我,我牵着你,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朝隐没在葱绿水烟中的皇庄走去。
因为一路有你,再坎坷也能行得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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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之后,季婷带着御赐嫁妆风风光光过门了,她的夫婿是个厚道人,把岳母、妻弟、妻妹一块儿接去奉养,离开季府,日子反倒过得更和美。
这日正逢科举放榜,众多学子守在公榜前等待消息。李氏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街道,行至帝师府拜会关素衣。
“来就来,作甚送如此贵重的礼物?”关素衣捏着礼单嗔怪。
李氏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救命之恩,如何能不重谢?这也是凌云的心意,你若是不收,我俩一辈子难安。”
“救命之恩?这话怎么说的?”关素衣明知故问。
“幸亏有你提醒,凌云才在族长那里放了些人手,否则我差点就被害死了。你当怎的?他竟想偷偷把我骗回去沉塘,然后把他家的孙女儿嫁给凌云为妻。燕京再没有比他更歹毒,更无耻的人!如今育民之法已经颁布下去,他这才消停,却又厚着脸皮让凌云纳妾。凌云忍无可忍,胡乱给他安了个罪名送去吃牢饭,也不知何时才能放出来。如今李氏全族都得看我脸色行事,日子倒也清净。对了,我准备改嫁了,婚期定在九月初九,你可一定要来。”
“那是当然。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关素衣掩唇轻笑。
李氏脸颊红了红,转移话题道,“你听说了吧?徐雅言如今得了个燕京第一蠢妇的名头,走在路上碰见大长公主,被剥了外衣推入人群,直说她被外男看去,贞洁已失,合该送去家庙清修,若非临湘郡主及时赶到为她求情,一头青丝差点被剃光。大长公主养了那么多面首,看见处处针对她的《女戒》,哪有不发火的道理?徐雅言真是够蠢的,也不看看自己的言论合不合乎世道。”
关素衣摇头莞尔,“她缺的不是远见,而是权势靠山。倘若上头无人驳她,这本小册子必会长长久久传播下去。”
李氏抖了抖,后怕道,“幸好你驳了她,皇上也驳了她,否则我与凌云这辈子都无望了。徐雅言受辱之后,徐广志终于熬不下去,已经变卖宅院,筹集盘缠,准备回老家去了。其实真要说起来,他也算一号人物,口才了得,学识渊博,文采斐然,只是运气不佳,遇见处处与他做对的你,偏偏你又有皇上护着,一来二去竟绝了仕途。这就是他的命啊,再怎么算计也是一场空。”
关素衣沉默良久方点头轻笑,“姐姐说得对,这都是命。”她最大的幸运或许不是重生,而是得遇良人。


257楼2017-07-22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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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敲打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8楼2017-07-22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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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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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酒疯
      过了大约一刻钟,卞敏儿才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从偏殿走出来,洗了脸,换了崭新的服装与发式,昂首挺胸,神态倨傲。她走回卞夫人身边落座,直勾勾地盯着九曲回廊,不知在想些什么。
      卞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脸上红晕已稍微退去一些,这才满意颔首,“过了今日·你就是魏国皇后,再不能像刚才那般放肆而行。哪怕心里多么窝火,也得给我忍着。我知你看不惯关氏女,但皇上喜欢,咱们顺了他的意又能如何。等日后你二人入宫,她还得在你手里过活,想整治她多得是机会。人都放在眼皮子底下了,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娘,我知道了。”卞敏儿似乎已冷静下来,正准备喝几口热茶醒醒酒,却听旁边有两位汉人贵女低声议论道,“你看见关小姐头上那支凤钗了吗?不多不少九个尾巴,唯皇后才有资格佩戴。”
      “那么金灿灿的一支,谁又能看不见?她刚来的时候分明没有,只不过去了长乐宫一趟,便忽然出现了,怕是后位已经落在她头上。”
      “正是。陛下嘴上不说,实则早已暗示地明明白白,又要容貌最美,又要才华最盛,还要家世清贵,品德极佳,哪一条不是比照着关小姐提的?有人非议关小姐乃和离之身,不配为后,陛下立即颁布育民之法,勒令魏国男女婚配,鼓励寡妇改嫁。倘若谁再阻挠关小姐入宫,一条‘违逆国法’的罪状立时便会扣下来。他早已把关小姐入宫为后的道路一一铺平,障碍一一扫除,这一国之母的位置舍关小姐其谁?”
      “陛下对关小姐还真是情深义重,用心良苦!”二人说到此处,皆流露出又妒又羡的表情。
      卞敏儿一面听一面频频饮酒,不知不觉竟喝光两壶。卞夫人上来抢夺酒杯却被她用力推开,诘问道,“她那凤钗是皇后才能戴的?”
      “汉人的玩意儿,我哪儿知道?”卞夫人颇感无奈,正欲好声好气劝说女儿,却见她猛然摔了酒杯,直直朝关素衣走去,二话不说摘掉她头上的凤钗,扔在地上踩成片状。
      “好一个九尾凤钗!我让你戴,我让你戴!”众目睽睽之下她竟发起酒疯,莫说关素衣和仲氏来不及反应,就连卞夫人都好半天回不过神。
      就这一时片刻的功夫,她已掀了关素衣的案几,连珠炮似地骂道,“**!汉狗!在我面前你也敢这般猖狂,日后入了宫,看*****!你以为婕妤很了不起吗?我还是堂堂皇后!我爹是中军大将军,管着京畿防务;我哥是虎牙将军,驻守西北,他们能从胡人手里买到战马,能从薛明瑞那处换来盐、铁、铜,我卞家能自己打造武器和钱币,又有贩卖不尽的私盐。只要给我五年时间,待我诞下皇长子,你关素衣算什么?圣元帝算什么?几位亲王算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会成为我卞家的狗!这天下终究是我卞家的!”
      “快快快,快把小姐堵住嘴拉回来!”卞夫人捂着胸口急喘,一副大受刺激,摇摇欲坠的模样。几名婢女正要去拉人,却听一道威严的嗓音悠悠响起,“谁都不准动。本殿倒要看看这未来皇后究竟是什么德行。”
      众人转头回望,却见长公主已将自己佩刀解下,用力压在桌上,刀刃半退刀鞘,映照出她冷酷阴郁的脸庞。因卞兆雄支持大皇子继位,而长公主支持圣元帝的缘故,二人素来不合,多有龃龉。如今她窥见卞家勃勃野心,又岂肯善罢甘休?自是要听个清楚明白。
      卞兆雄和几位亲王还未随同圣驾一块儿前来,在场众人唯长公主权势最盛,卞夫人哪怕急得五内俱焚也毫无办法。她极想扑过去捂住女儿闯下大祸的嘴,却被两名侍卫扣在原地,不能动弹。卞家所有人皆被刀枪剑戟一一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卞敏儿继续发疯。
      关素衣早已被长公主带来的侍卫保护起来,卞敏儿意欲厮打她,却每每被推开,越发气急败坏,“你们竟敢拦我,好哇,等我儿将来登基,必定处死你们!当年我爹率军围攻凉城,原该屠了满城汉狗,直入中原,却被圣元帝那野种阻止。他还劝降了赵海,私开城门和平入驻,令我爹失去突入中原腹地的首功,从此事事不顺。汉狗该死,汉狗全都该死!将来我儿登基,我要像我爹那样将所有汉人屠戮殆尽,一个不留!你们只配当我九黎族人的狗,连最下·贱,最低等的奴隶都不如!”
      她眼珠通红,神色癫狂,越说越是离谱。卞夫人一个劲儿地摇头呐喊,“敏儿你闭嘴!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然而她究竟是不是胡说,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依照卞敏儿往日作风,这些话绝对出自她真心。当年卞兆雄惯爱领兵屠城,每过一处必定烧杀抢掠,鸡犬不留,直至后来圣元帝异军突起,占据了九黎族军队统帅之位,和平招降了许多汉人将领,他才慢慢有所收敛。臭名昭著的“四等人制”也是他与几位九黎族权贵联名提出,意在压制汉人,同时也压制亲汉远黎的圣元帝。
      倘若卞敏儿当了皇后,又诞下皇长子,对汉人而言无异于一场灾难!不,她绝不能上·位,不仅她,任何一个九黎族贵女都不能为后,这已经不是权力争斗的问题,而是民族存亡的关键!
      卞家与胡人、薛贼均有勾结,又是囤积战马、兵器,又是私自铸造钱币、贩卖私盐,其谋朝篡位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们早已对汉人存了诛灭之心,正所谓先下手为强,此宴过后,卞家必须从魏国抹除!
      众位汉人大臣互相对视,神色冷肃。
      此前因私开凉州城门而导致九黎族大军直入中原的赵海将军,竟收到许多善意的目光。他不是第一个投靠圣元帝的汉人将领,却是一手为他推开中原大门的汉人将领,大家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莫不骂他奸狗。然而闻听卞敏儿爆出的□□才恍然得知,若非他开了城门和平受降,凉州千万百姓或许已化为满地枯骨。
      忠诚与人命哪个更重要,在前朝末帝的残暴统治下,忠诚已消磨干净,稍有良心的将领都会选择保全百姓。赵海闭上眼睛,眼角隐隐闪现泪光。
      卞敏儿依然像只疯狗一般叫嚣着,她砸了关家的案几又去砸旁边几人的案几,骂道,“我忍你们这些汉狗已经很久了!待几位亲王联合胡人占去西北五城,圣元帝就算不想置藩又能如何?他手里的汉军哪是胡人铁骑的对手,还不得仰仗我们?五年之后,几位亲王在藩地发展壮大,对中原形成合围之势,就是我卞家改朝换代的时机!圣元帝不愧为野种,不向着族人,偏偏向着汉人,他也该死!”
      九黎族勋贵一个二个面色煞白,如坐针毡。他们哪能感觉不到汉臣的愤怒?心里恨毒了卞敏儿,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几位亲王的确屡屡提出置藩,却都被圣元帝找各种借口推脱了。他忧心藩地坐大,闹出内乱,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卞敏儿,你够了!”卞夫人忍无可忍,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不够,让她继续说。”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忽然响起,令众人心神俱颤。他们转头回望,却见圣元帝率众而来,卞兆雄和几位亲王紧跟其后,面色铁青,彼此之间由信任转为猜疑,又由猜疑变成惶恐不安。
      卞敏儿直到此时才清醒过来,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双目渗血的母亲,终于萎顿在地,拼命磕头,“陛,陛下饶命!臣女酒后胡言,请您恕罪!”
      胡言?这话谁能信?关老爷子立刻上前一步,正色道,“皇上,卞家与几位亲王里应外合,谋朝篡位,若此事为真,其罪当诛!请陛下即刻收押相关人等,以待彻查!”
      “请皇上彻查!”所有汉臣齐齐下跪,声震九霄,连尚未入朝的士子也不怕得罪权贵,尽皆拜伏陈情。倘若不诛灭卞家,不诛灭对汉人视如猪狗的几位亲王,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众人原本觉得皇上终究是蛮夷,表面顺服内里或多或少心存疑虑,然而现在两相对比,这才惊觉皇上当政实则是魏国百姓最大的幸运。如果施政者是已故的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或任何一位亲王,汉人都没有现今的地位,更没有安乐平和的生活。
      维护皇上就是维护自己,这是所有汉臣迟来的领悟。而那皇后之位非汉女莫属!储君之位,非亲汉远黎之皇子不能担当!须臾之间,所有汉臣便团结在一起,意图力抗九黎族勋贵。
      感受到琼林苑内剑拔弩张的气息,感受到汉臣的排斥与敌对,九黎族勋贵们这才觉得大事不妙,也才恍然发现——在中原腹地欺压中原人,将会招致怎样的灾祸。他们不得不站出来,齐声说道,“请皇上彻查!”


      260楼2017-07-22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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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失势
        卞敏儿连滚带爬地奔上前磕头,“皇上,我都是胡说的!我是中了邪了!求您饶了卞家吧!”
        圣元帝一脚将她踢开,沉声道,“来人,把卞将军和几位皇叔带去偏殿稍候!皇姐,劳烦您去各府搜检一番,也好尽早还他们清白。”若是没有卞敏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承认,就算他私底下拿到证据,想把诸人一网打尽也绝非易事。
        但是眼下,卞敏儿已挑起汉臣与九黎族勋贵的矛盾,令二者势不两立,难以调和。而九黎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只要对这些矛盾善加利用,就能一举除掉这些心腹大患。说实话,卞敏儿爆出的所谓真·相,只是他派去的斥候根据蛛丝马迹推导出的猜想,并无实证。但那又如何?卞敏儿的供述就是实证,抄捡了各府,没有实证也能任意安放几个。
        换一句话说,卞家和几位亲王已是他手里的棋子,或弃或废,全由他处置罢了。
        卞兆雄和几位亲王已背上谋逆大罪,自是不敢反抗,在禁卫军的团团围困下去了偏殿。卞家女眷逐一被带走,尤其是卞敏儿,一副失魂落魄,几近崩溃的模样。
        九黎族勋贵噤若寒蝉,汉人臣子亦容色肃穆,正暗自琢磨此事该如何收场,却听皇上温声开口,“今儿是诸位学子的大日子,岂能因些许小事搅扰?来人,开宴!”
        皇上好肚量!临到此时竟还沉得住气,不愧为天下雄主!这样想着,九黎族勋贵已是心服口服,汉人臣子更是对他忠心不二。只因他们知道,如果皇上没法坐稳江山,换任何一位九黎皇族上·位,第一个倒霉的绝对是汉人无疑。
        “让皇上赶紧册立汉人女子为后,诞下拥有汉人一半血脉的嫡长子,以巩固两族的亲缘关系,加深民族的融合之力”,此事已成为汉臣亟待解决的要务。他们左右环顾,彼此对视,心下已推举出最为合适的人选。经此一遭,皇上心情何等恶劣已可想而知,若汉人再举荐一位他并不满意,甚至极度反感的女子,叫他迟迟不肯立后,天知道等九黎族勋贵们想到应对之法,又会发生何等变故。
        后位之争迫在眉睫,只要汉人女子捷足先登,人选问题已是其次。更何况帝师府素来以仁义忠信传家,关小姐性格耿直刚烈,才貌双全又有远见卓识,立她为后,正可压制如今掌管六宫的盘氏女。
        皇上话里话外透出欲娶关小姐为后的意思,对她定然有几分真心喜爱。此时不送她入宫,更待何时?倘若盘氏女先一步有孕,难保九黎族勋贵不会以“孕育龙嗣有功”为名拱她上·位,届时再在汉女中挑拣合适人选,恐怕已经晚了。
        时机刹那便过,不容耽误,未等聚在一起商量,汉人臣子已悄悄达成共识。而主导这一切的关素衣却仿若未觉,一面端起茶杯啜饮,一面轻轻拍抚受了惊吓的幼弟。
        仲氏定了定神,这才附耳过去,“这就是你所谓的兜底?”
        “是啊。把卞家和几位亲王一锅端了不好吗?省得日后我入了宫,他们还对我指手画脚,喋喋不休。”关素衣压低嗓音,“再者,卞家想谋朝篡位,几位亲王想置藩坐大,他们勾结胡人、薛贼一再削弱魏国国力,又将魏国疆土拆分割裂。他们的地盘扩张了,地位稳固了,执掌一藩生杀大权,对中原形成合围之势,那么中原百姓该如何过活?我之所以行这等阴险诡谲之事,也是为民除害,为国尽忠。”
        仲氏心道果然,一面按揉眉心一面喟叹,“闹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乱子你竟还振振有词,泰然自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我快认不出你了。”
        “娘,我今后是要入宫的,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焉能镇得住六宫嫔妃?镇得住长乐宫的太后与几位皇子遗孀?您该为我的改变感到庆幸才是。”从今往后,关素衣只想做自己。她或许会为了博得忽纳尔的宠爱而委曲求全,或许会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做出违背良心的事,但正如忽纳尔所说,至少在魏国,除了他,再没有人能践踏她的尊严,伤害她的家人。这已经很够。
        从庶民之妻到一国之母,从无人疼爱到备受恩宠,现在的生活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和预期。她若是还不欣然接受,反倒再三推拒,连她自己也要骂自己一句“**”。
        仲氏被女儿堵得哑口无言,呆愣半晌才讪讪说道,“也罢,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哪怕前面布满刀枪剑戟,你也得走下去。”
        “这一点女儿早有觉悟。”关素衣举起酒杯小抿一口,见忽纳尔正遥遥看过来,立即绽放一抹粲然微笑。
        圣元帝先是愣了愣,不过几息,阴沉的面色已尽皆退去,变成晴天朗日。他笑着请诸位进士落座,然后命白福即刻去自己私库里找一件像样的金钗,送与关小姐压惊。
        不过片刻,白福便走到关小姐面前,双手奉上一个锦盒,打开探看,里面竟躺着一支更为华贵的九尾凤钗,缀满红蓝宝石与莹润珍珠的凤翅、凤尾迎风招展,振振欲飞,竟似神鸟涅盘,宝光四射,活灵活现。
        周围的女眷们纷纷发出惊叹,男宾则更为坚定了推举关小姐为后的念头。既能讨好皇上,又能压制九黎族嫔妃,可谓一箭双雕。凭关小姐的才学、胆识、隆恩盛宠,足以担当盘氏女的对手。听说对方领过兵,杀过人,性格刚烈,武功高绝,若换寻常汉女入宫,恐怕不是她一合之敌。
        这样一想,除了关小姐,他们竟找不出更为合适的人选。
        当凤钗飞上云鬓,熠熠生辉时,再无汉臣心绪浮动,踌躇不定。关素衣抚了抚一丝不乱的发际,这才拖着绣满团花牡丹的曳地长裙,逶迤上前,盈盈下拜,“谢陛下赏赐。”
        “夫人快快请起!”圣元帝径直走下御座,扶她起来,伸手轻触她鬓角,笑赞,“这支凤钗摆放在朕私库良久,虽璀璨夺目,却无主堪配。如今飞到夫人墨发之中,有幸衬托夫人花容月貌,总算是相得益彰。”
        这话说得委婉,却又不那么含蓄,在座诸人并非傻子,哪能不解其意?皇上摆明了是在昭告满朝文武,他中意的皇后人选从始至终唯关小姐而已。只不知二人何时有了私情,和离前还是和离后?但这个问题又有谁敢深究?只在心里想想罢了。
        关素衣笑容羞涩,眸光潋滟,令圣元帝结结实实愣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找回神智,又跨前几步送夫人回座,这才红着耳尖坐定,扬声道,“今日朕有幸得揽栋梁之才,来日当各为股肱,支撑朝堂,造福黎民,不枉尔等勤学苦读,立下壮志。来,饮酒!不必敬朕,只敬天地、先祖、社稷!”
        “敬天地、先祖、社稷!”众人连忙举杯起身,一饮而尽。
        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忽听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大伙儿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帝师府认养的嗣子关木沐竟也豪气干云的饮尽一杯,这会儿正将脑袋埋在关小姐层叠的裙摆中拼命呛咳,小模样既狼狈又可爱。
        入宫赴宴的孩子不止他一个,但年龄最小的却非他莫属,又加之他对杯中物十分好奇,一个没看住竟失态御前,闹出笑话。关老爷子连忙上前请罪,却听圣元帝朗笑起来,“小公子就是实诚,别的孩子都是以茶代酒,偏他半点也不含糊,一来便喝光一杯烈酒,果然有我辈风采。来,到朕这里来,酒要慢慢喝,朕教你。”
        木沐对姐夫崇拜不已,听了这话立即跑过去,边咳边熟门熟路地趴在他膝盖上,小声喊了一句“姐夫”。
        圣元帝龙心大悦,一把将小舅子抱起来,换了一杯温和的果酒,用筷子沾了慢慢喂给他,神态温和,动作体贴,瞥见坐在下首的夫人露出不悦之色,又暗暗压了压酒壶,示意他莫让弟弟多喝,这才讪讪罢手。
        二人均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一来一往的眉眼官司哪会无人察觉?还别说,皇上那样霸道一个人,竟仿佛被关小姐吃定了一般。看来后位人选已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
        -----
        与此同时,后殿密室内,衣衫凌乱的“卞敏儿”正一点一点抠下脸皮,露出真容,闻听响动回头一看,竟是本该伺候在关素衣身边的金子。
        “你学了拟声?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一口一个野种地辱骂主子,你感受如何?”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扛着真正的卞敏儿走进来。
        “奉旨行事,幸不辱命。”金子快爽上天了,却不好言明,拱手道,“此间事了,我得回去伺候小姐了。这人你要带去哪里?我家小姐说要见她一面,你帮忙安排一下?”
        “皇后娘娘想见的人,吾等岂敢怠慢?宴后你带娘娘前来地宫便是。”男子敲了敲地砖,从缓缓开启的暗道下行,很快就消失在摇曳昏黄的烛火中。


        261楼2017-07-22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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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后悔
          卞敏儿揉着酸痛不已的脖颈醒过来,刚睁眼,尚来不及看清周围环境,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她弹跳而起,厉声诘问,“哪个该死的狗奴才,竟敢……”话音未落又挨了一巴掌,紧接着又是一掌,两掌,三掌……接连十几个掌掴后,才听一道冰冷至极的嗓音徐徐开口,“清醒了吗?不清醒我就继续扇。”
          “娘,您作甚打我?”卞敏儿这才看清眼前人,也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在琼林苑,而是一处昏暗逼仄,仿若囚室的小隔间内。
          “这是哪儿?”她大惊失色,骇然道,“娘,我们为什么被锁起来了?这到底是哪儿?”
          “为何被锁起来,不都是拜你所赐?”卞夫人知道女儿酒量惊人,区区五六壶酒还不能让她醉到当众发疯的地步。那酒水里必定掺了迷·药,这才让她说出那些让卞家和几位亲王万劫不复的话。然而知道归知道,能不能原谅又是另一回事。
          若非女儿素来蛮横霸道,不把人命看在眼里,又被养成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就算是发疯,也顶多说些女儿家家的傻话,哪里会言之凿凿地要处死所有汉人,乃至于皇上?
          那些话不管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汉人臣子绝无可能放过卞家,更不可能放任几位亲王置藩坐大。而九黎族中,除了皇室和十大贵姓活得风光无限,亦同汉人那般,存在许多有真才实学的寒门贫士。他们都是跟随圣元帝真刀真枪打拼而来,豁出命去才有了如今地位,却在建国初期,封功大赏时,因种姓低贱而被剥夺,甚至抢夺了功劳,只能在军中任一个不大不小的职务。
          几位亲王一倒,与他们过从甚密的十大贵姓亦会受到牵连,而皇上便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些真正与他刀山火海里冲杀过来的拥趸提携上去。他压根不用担心无人可用,更不用担心九黎族人与他离心。
          经此一事,他对汉人,对九黎族人的掌控只会更深,树立的威望只会更高,获得的忠心只会更坚定。他早已化蛟成龙,一飞冲天,但那些曾经轻鄙他的人却迟迟不愿正视,这才有了今日大祸。
          谁能想到他无需与众人刀兵相向,更无需筹谋布局徐徐图之,仅利用一名女子的几句醉话,就把所有心腹大患一网打尽!
          这招数算不得多么高明,却着实巧妙。而正是因为卞家将卞敏儿教养成如今这副德行,才令他有了可乘之机。如今就算卞家每人长了一百张嘴齐齐为卞敏儿辩护,说她喝醉也罢,中邪也好,甚至中了迷·药,又有哪个会信?她平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与她今日的疯话如出一辙。汉人在她眼里还不如一条狗,这事全燕京的人都知道。
          无事的时候,她多嚣张跋扈都有卞家和太后为她撑腰,然而现在,她一力挑起所有汉人的仇恨,挑起两族生死存亡之争,哪怕天皇老子来了,也兜不住这个底!
          卞夫人悔啊!越想越气之下又连掴了卞敏儿五六掌,竟将她牙齿都打掉几颗。卞家女眷均被关押在同一个牢房内,却无人上前阻拦,全用冷漠而又怨毒的目光盯着她。
          卞敏儿又惊又怕,扑过去抱住母亲双腿,哭求道,“娘您别打了。这是哪儿?我们为何会被关起来?您好歹让我当个明白人。”
          卞夫人还以为她中药后失去了宴会上的记忆,一脚将她踢开,萎顿在地不愿开口。她的大嫂恨毒了她,将宴会上的事情一一详述,末了冷笑道,“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我便说过,如今是九黎族与汉族共天下,让婆母和公爹好歹管一管小姑子,莫让她太过猖狂惹下大祸。现在好了,这话果然应验了,别人要算计卞家,选谁不好,偏选中她?因为她狂啊!因为她招人恨!她每天把‘汉狗、**’挂在嘴边,稍有不顺就拿汉人奴仆撒气,今天打死一个,明天又打死一个,你们一句话也不训斥,还帮她把尸体处理掉,对外也不遮掩,让她闯出一个混世魔王的名号。方才她在宴上说的那些话,你们能解释得清吗?中原是汉人的天下,一旦他们感受到威胁,就连皇上也弹压不住!我们卞家完了!全完了!”
          卞敏儿既茫然又恐惧,急忙辩解道,“那话不是我说的!我回后殿换衣裳的时候就被人打晕了,这才刚刚醒过来!对了,我那两个婢女呢?她们,定是她们出卖了我,弄一个假的卞敏儿!娘,您信我,我真的没说那些话,我再狂也不会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娘,您看我一眼啊……”
          不管真·相如何,也不管说出那些话的人是不是卞敏儿,卞家人已经不愿,也不能去追究。对方用的是卞敏儿的面孔,嗓音、身份,就能彻彻底底钉死卞家。
          卞敏儿的大嫂颓丧道,“是你如何?不是你又能如何?但凡你平日稍微积些德,收敛一二,旁人也不会对那些话深信不疑。知道背后暗算卞家的人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是卞家的烂种!捅破了你,就能腐坏整个卞家……”
          她话未说完,便听黑黢黢的过道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少顷,一名身材曼妙,锦衣华服的女子迤然而来,徐徐开口,“整个卞家,怕是只有少夫人有此先见之明。”
          她立在牢门外,一张闭月羞花的面容被昏黄烛火映照得熠熠生辉,却是今日最大的赢家关素衣。
          “是你!”卞敏儿终于了悟,扑过去怒吼,“是你干的对不对!你陷害我!”
          关素衣并未答话,绕着囚室走了两圈,语气不疾不徐,“那日在暗巷内你曾问我敢不敢杀你,敢不敢与整个九黎族作对,我当时并未回答。现在我来给你一个答案——我敢。杀你,我敢;与九黎族作对,我也敢。”
          她微微倾身,盯着卞敏儿通红的,已显出怯意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那么该我来问你了,你敢承担惹怒我的后果吗?”
          敢吗?卞敏儿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紧接着又摇摇头,终于彻底崩溃。她不敢,只因惹怒了这人,竟要拿全家的性命来换,若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去招惹对方。她甚至临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怎会落到这个田地,那莫名多出来的卞敏儿又是谁。
          她终于像个正常的十五岁小姑娘一般痛哭起来,哽咽道,“关素衣,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了我,不要连累我的家人。关素衣你回来!”
          只可惜那人已越去越远,唯余清冷嗓音在过道里回荡,“晚了,我本不愿走这一步,皆是被你所迫。你我二人,终究是我笑到最后……”
          卞敏儿疯狂摇晃牢门,却没能把人唤回来。卞夫人扯住她一通盘问,这才得知她暗害关素衣的事,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一面骂着“孽障”一面倒下去。
          关素衣走出地宫,站在廊下吹着冷风,想让周身的血腥气散得更快些。金子仔细看她两眼,问道,“小姐,您没事吧?卞家那是罪有应得,您别被卞敏儿的狂态吓住了,凭她造的那些孽,死一百回都不冤枉。”
          关素衣飒然一笑,“怎的?你以为我报复了她,又见到她最后惨状,会产生类似于空虚,失落,无奈纠结等情绪?”她摇头,语气散漫,“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实乃天下第一快事。从今往后,我都要活得这般畅快淋漓。”
          金子愣了几息才摇头莞尔,“小姐您高兴就好。”
          主仆二人行至前殿,却见一名身材修长,容貌艳丽的女子正站在圣元帝身旁,微微弯腰看他怀里的木沐,嘴唇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圣元帝满脸不耐,一面用薄毯裹住睡熟的木沐,一面摆手似乎在驱赶对方。
          女子眼里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却倔强地伫立原地,不肯离去,瞥见缓步而来的关素衣,眉头飞快皱了一下。
          “这是盘婕妤,跟随长公主打过仗,是个狠角色。”金子低声说道。
          关素衣早已猜到此人身份,走过去行了礼,又抚了抚木沐通红的脸颊,嗔怪道,“你究竟让他喝了几杯酒?竟醉成这样!”
          “夫人冤枉,除了开头那杯,朕后来只沾了一筷子喂他而已。他年纪小,酒量浅,日后多磨练磨练便好。”圣元帝哂笑,一手抱着木沐,一手去搂夫人纤腰,嗓音温柔,“夜凉如水,二位泰山和岳母已等候多时,朕这便送你们回去。待处理完卞家和几位皇叔,朕立刻上门提亲。”
          关素衣试图接过幼弟,却被他躲开,只能叹道,“我知道你们九黎族人从小把酒当水喝,然而酒虽是五谷酿造,却含酒毒,对肝脏多有损害,日后还是少喝为好。”
          “夫人教训的是。只要您开口,莫说让朕少喝,就算让朕立马戒掉也绝无二话。”圣元帝笑容不断,心情极佳,全当盘朵兰是个透明人,越过她搂着夫人缓缓离开。对他来说,满宫嫔妃不过是一具具精美的摆设罢了,纳也不是他要纳,选也不是他要选,全凭太后一手操办,那就让她们全都伺候太后去,他只需夫人一个便万事足矣。


          262楼2017-07-22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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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立后
            盘朵兰明知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明知陛下恨不得自己立马消失,却像自虐一般尾随在后,旁观他对另一个女人付出的千般柔情,万般呵护。她见过悍勇无匹的忽纳尔,也见过冷酷无情的忽纳尔,更见过他吃了败仗躺在血泊中的狼狈模样。
            但眼前这个笑得温柔而又爽朗,与寻常男子别无二致的忽纳尔却前所未见。曾经的她,做梦也想让他露出同样的表情,却连一个正眼也无法得到。关素衣究竟有什么魅力?又何德何能?
            倘若她当年未被太后蛊惑,对忽纳尔避如蛇蝎,现在早已成为魏国皇后,又哪有旁人什么事?这样想着,她不免怨恨自己,更怨恨太后和关素衣。
            如果换在以前,遇上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关素衣只会觉得厌烦,甚而躲避,现在却处之泰然。她跟随忽纳尔的脚步慢慢朝前走,眼看快到琼林苑,却被对方拽住。
            “夫人的金钗有些歪了,我帮你扶一扶。”话虽这么说,圣元帝却并未动手,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夫人。
            关素衣如何不明白他的暗语,抿嘴笑道,“歪了哪里?”
            “哪儿哪儿都歪了,”圣元帝垂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又在她鼻尖触了触,哑声道,“夫人快些回去吧,你若再不离开,我便不想放手了。”
            关素衣脸颊飞红,用浸满水雾的眸子瞪他一眼,这才接过幼弟快步离开,走出去没多远又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夫人,一月之后我会亲自上门提亲,你且等等我。”
            关素衣脚步微顿,而后更快走远。圣元帝这才回过头,目不斜视地越过盘朵兰,往未央宫走去。
            盘朵兰站在原地痴望良久,涩声道,“他二人要大婚了?”
            “娘娘,经卞敏儿一闹,九黎族势微,后位定会落在汉人女子头上。为了压制您,他们推举的人选定然不会太弱,放眼燕京,谁能比关小姐更合适?奴婢刚从琼林苑来,隐约听说汉臣已达成共识,要上折子为关小姐请封后位。您还是早作准备吧。”她的大宫女低声劝说。
            “请封后位?难道九黎族就不能为本宫请封后位?若他们早些选定本宫,而非什么卞敏儿,哪里会有如今这些事!说来说去,只因我盘氏投效皇上,于他们无用罢了。”盘朵兰冷笑起来,“也好,我盘氏素与诸位亲王不睦,如今这等灾祸也牵扯不到我们。待支持几位王爷的贵姓遭了秧,就该轮到我盘氏一家独大了,我有的是资本与关素衣斗。”话落拂袖而去,扯落一地繁花。
            ---
            出宫的马车上,关素衣怀里抱着木沐,已是睡眼惺忪,精疲力尽。关老爷子喝得酩酊大醉,独自睡在另一辆车马上,这会儿正鼾声如雷。关父与妻女坐在一处,目光深邃,容色肃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之事,可曾有你插手?”他忽然开口。
            关素衣瞬间清醒过来,坦白道,“有。”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入宫。”关父慨然长叹。
            “爹,您还记得当初问我的话吗?您说君子行事当名正言顺,如今于国法,于人情,我皆名正言顺,您还觉得我不该入宫吗?”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算我与你祖父全力阻止,恐怕也无法挽回。方才宴后,众位大人已定下协议,欲联名推你为后。你赢了,于国法、人情,你都赢了。只愿日后你切莫哭着跑回来,告诉我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关素衣悄悄握拳,坚定道,“您放心,就算前路遍布刀枪剑戟,我也不会回头。”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抽掉你那根反骨。”关父无奈叹息,“也罢,纯臣有纯臣的当法,皇亲国戚有皇亲国戚的当法,左不过‘竭忠尽智’四字。你放心入宫,我们帝师府绝不会拖你后腿。”
            关素衣眼眶一热,落下泪来,“爹,娘,我也不会辱没家声,置你们于危局。这辈子我一定好好过,不让你们操心。”
            “不让我们操心?怕是日后还有操不完的心。”仲氏揽住女儿,无声哭泣。嫁女不易,更何况是嫁两次,只愿这次会有好结果。
            ---
            想撬动几位亲王着实不易,但找准了入手点,外表崔巍的山峰不过瞬间便土崩瓦解。因卞敏儿闹出乱子时,几位亲王全在宫里,很快就被圣元帝控制起来并封锁了消息。故,当长公主率军抄捡各府时,竟无一人早做准备,当场翻出许多要命的密函,有力地佐证了卞敏儿的“疯话”。
            诸位亲王地位尊崇,十大贵姓中除了盘氏,其余九家均与他们有所牵连,不过一夕之间,原本耀武扬威的九黎族勋贵,竟有十之五六的人下了大狱,空出的职位均被圣元帝心腹顶替。可怜先皇筹谋许久,又留下很多暗手欲牵制对方,却顷刻间毁于一旦。
            他很快册封赵海为征西大将军,前往西北抵御胡人。赵海乃前朝第一猛将,威名更胜薛明瑞,却因私开城门,受降九黎族军队,从此落下骂名,郁郁不得志。圣元帝有心用他,又恐他名声不佳无法服众,这才搁置不提,如今既已替他洗脱骂名,自是物尽其用。
            赵海对皇上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当场立下重誓,不踏平胡人皇廷,此生永不回转。
            几位亲王欲联合胡人搅乱边境,从而威逼圣元帝置藩的计划彻底落空,均被夺爵抄家,终身圈禁。卞家上上下下三百号人,皆判斩首,未曾株连九族还是皇上力排众议,网开一面的缘故。
            太后闻听消息吐血不止,又是辱骂圣元帝孽种,又是哭求先帝活过来替她做主,却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到了极点。几位小皇孙早已被调·教得像鹌鹑一般,此时送回长乐宫,莫说张扬跋扈、为所欲为,竟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显然已养废了。
            几位皇子妃自知进退无路,唯有苟且偷生而已,连忙带着孩子去未央宫跪谢皇恩,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朝堂风云变色,后宫天翻地覆,短短一月,魏国已是另一番气象。这日朝会,赵海大将军第一次送来捷报,惹得圣元帝龙心大悦,朗笑不止。诸位汉臣相互对视,觉得时机正好,这才取出怀里的折子毕恭毕敬呈上,跪请皇上尽早立后,延绵皇嗣。
            圣元帝面上不显,实则掌心已经汗湿,打开折子看见意料之中的名讳,心头大石轰然落地,浑身舒畅。他将折子按在御桌上,沉默良久才道,“朕之大婚,便按照汉人的传统操办吧。太史令,最近可有良辰吉日?”
            “启禀皇上,九月初九,九月二十八,十月初十,十月十二,均是良辰吉日,易嫁娶。再有便是明年……”
            圣元帝不等他把话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这月可有好日子?”
            “这个月太近了,来不及筹备。”
            “你只说有没有吧。”圣元帝狠狠剜他一眼。
            “有有有,就在月底,二十九号便是。”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下去准备吧。”圣元帝站起身,急道,“退朝。”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金銮殿上已人去椅空,诸位大臣这才后知后觉地跪送圣驾,末了调侃道,“皇上已近而立,却既无正妻又无子嗣,难怪如此着急。吾等臣子原该为他分忧,这便赶紧把婚礼和封后大典办起来吧。”
            “恭喜帝师大人,太常大人!”
            “恭喜恭喜!”所有人皆围上来向关老爷子和关父贺喜,又闹着让二人请客吃酒。等朝会散后,皇上欲册立关氏女为后的消息很快传遍燕京,弄得众人皆知。
            季大夫人刚把侄女嫁出去,好歹挽回一点颜面,这下又病倒在床,药石难医。虽然季家没摊上与皇上争夺女人的罪名,但他们侮辱了当今皇后却是不争的事实。想当初她还送给关素衣一本《女戒》,暗讽她不贞不洁,不贤不淑,又是残花败柳之身,这辈子只能长伴青灯古佛。哪料对方转眼就嫁给了魏国最有权势的男人,成为魏国最尊贵的女人。
            等她高居后位,受命妇朝拜时,又会怎样羞辱季家?又会如何暗恨自己?
            想得越多,季大夫人便越觉恐惧,短短三日便瘦得不成·人形。等拜见了关素衣,并未受到对方打压,这才慢慢缓过来,却也去了半条老命。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关老爷子和关父请诸位同僚去酒楼吃酒,圣元帝却悄悄出了宫,在山林里转悠半个时辰,猎到想要的东西,这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前来拜会帝师府,还未走到门前就见几位雪鬓霜鬟的老人带着几名衣衫破旧的小童,跪在府门前磕头。
            门房满脸厌烦,却碍于自家小姐快入宫为后,不好坏了名声,摆手道,“你们暂且等在此处,我去禀明夫人、小姐再来。”话落看见大步走上台阶,体格健壮,眼眸幽蓝的男子,不禁呆了。蓝,蓝眼睛?皇上?
            “哎呀我的娘!皇上来了!”他惊叫一声,人已跑得没影儿,徒留圣元帝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处。


            263楼2017-07-22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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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拥抱
              原本有些不太确定的圣元帝,此时此刻已放下心头大石,长出一口气。夫人的心思,他果然猜对了。
              将关着大雁的鸟笼摆放在桌面上,他慎重说道,“岳母,这双雁子是朕亲手猎来,并未借助任何外力。朕先于赐婚圣旨跑这一趟,是想告诉您,也告诉夫人,这场婚事并非皇帝对臣下的恩宠与赏赐,而是朕亲自求来的。像寻常男子追求心上人那般,朕对夫人也倾慕已久,寤寐思之,不舍放手。”
              关素衣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却再未凝视他,只低头浅笑。不管怎样,他能亲自跑这一趟,已是极其用心,她纵有再多忐忑与不甘,也能释怀了。
              圣元帝见夫人笑了,自己也露出爽朗的笑容,继续道,“朕用心在了解夫人,唯恐惹她不快,又唯恐她对这桩婚事产生不满或抗拒。朕虽然是皇帝,然而在夫人跟前,也不过是心存渴慕的寻常男子罢了。岳母,您与岳父恩爱不渝,夫人在您二位身边长大,对婚姻的期待只会比这更高。她想要的,不管开不开口,朕都会倾其所有为她做到。她说提亲,那么朕就上门提亲,再贵重的礼物也及不上一颗诚挚之心。朕会爱她,护她,尊重她,与她携手同行,此生不弃,还请岳母放心将她托付给朕。”
              仲氏听得眼眶发红,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番话连寻常男子都说不出、做不到,他堂堂魏国君主,却在下朝之后漫山遍野地狩猎大雁,然后慎重无比地亲自送进府里。不管日后如何,只说现在,诚意便已足够。
              因女儿嫁得太高,这些天一直吃不好睡不着的仲氏,终于缓缓放松心弦,颤声道,“皇上,依依日后便有劳您照顾了。她性子有些执拗,又不会说话,您别与她一般见识。”
              圣元帝瞥了夫人一眼,笑着点头,而站在门口旁听许久的关老爷子和关父这才大步走进来躬身行礼,抬起头时均眼眶潮红,目中含泪。一家人寒暄一阵,聊了聊婚事,见皇上总朝依依看去,只好让他二人私底下小聚片刻。
              二人走到后院水榭,随意拣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低声说起话来。
              “我还以为你会派人送来赐婚圣旨和彩礼,让帝师府风光一回。”关素衣折了一根柳枝轻撩水面,美目有一下没一下地睨着忽纳尔。
              圣元帝凑近了看她,柔声道,“夫人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管有意无意,我都会记在心里。你让我亲自上门提亲,我若是不照办,将来可有苦头吃了。夫人口是心非得很,一面说咱俩并非寻常夫妻,一面在心里向往着那样的生活吧?”
              关素衣抿唇不答,只定定看他。
              圣元帝被看得脸热心跳,哑声道,“其实我何尝不憧憬寻常夫妻的生活?早些年我刚打下名头的时候便想着,等将来灭了诸国,便让先帝赐我几箱财宝,不需要享用不尽,只够我养活一家老小便罢,娶一位美丽的妻子,生一窝活蹦乱跳的小崽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活得自在安稳。后来得知自己身世,妻子和小崽子那是一点也不敢想,只一门心思揽权,自己活不好,也不会让旁人捡了便宜。”
              他认真道,“遇见夫人,简直是老天爷降下的救赎。从此以后我活着不是为了权利和报复,而是为了守护你,守护我们将来的孩子,乃至于守护魏国子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句话我以前总是不懂,因为我上没老,下没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心思照管旁人?但现在我懂了,因为想让你过得更好,所以我要为你开创一个盛世;因为想让我们的孩子过得更好,所以我要为他扫平一切障碍。认识你之前,我每天睁眼会想——我怎么还活着?认识你之后,我每天睁眼会想——活着真好。对我而言,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他摊开大掌,语气严肃,“夫人,将来的路,你愿意与我一起走下去吗?没有刀枪剑戟,只有幸福美满。”
              关素衣扔掉柳枝,低声询问,“你怎知道只有幸福美满?万一你变了呢?”
              “我不会变,夫人会变吗?”圣元帝不答反问。
              “你不变,我自然也不会变。”
              “那就是了,与其怀疑我,不如相信自己。”圣元帝沉默片刻,补充道,“哪怕夫人变了,我也不会变。”
              关素衣终于掩嘴轻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我的毛病?非要在言语上略胜一筹?罢了,我若是认准了谁,这辈子都不会更改。你说得对,与其怀疑你,不如相信自己。”她将手放入等待已久的掌心,与他十指交握。
              圣元帝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轻轻一拉就将她抱入怀中,嗅着她的发香说道,“夫人有一点说错了,拥抱其实也很实在。哪怕你不给予回应,哪怕你冷漠的垂落双手,只要我不放开,你便挣脱不掉。夫人倔强起来的时候,意欲逃避的时候,对付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牢牢将你抱住。你愿意与我同行,我们便一直向前;你心存忐忑,踌躇不定,我也可以陪你在原地徘徊。无论怎样,只要夫人永远伴在我身侧就好。”
              关素衣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垂落,羞于回应,听了这话竟忍不住低笑起来,丢开最后一丝矜持,缓缓将手搭放在他后腰,一点一点扣紧。
              圣元帝幽蓝双眸充斥着喜悦的亮光,一面摩挲夫人紧绷的脊背,一面亲吻她洁白如玉的耳垂,宣誓一般说道,“夫人,我们一定能好好过下去。你信我,也信你自己。”
              “嗯。”关素衣什么话都不想说了,静静趴伏在忽纳尔宽厚的肩头,看着湖面层叠荡开的春光。这个怀抱,竟然比想象中更安全,也更温暖。
              仲氏站在不远处悄悄看了一眼,然后遣退下人,缓步离开。二人紧紧相拥的画面如此静谧安详,契合美好,仿佛他们合该在一起,仿佛天地之间唯余一双,所谓“珠联璧合”,不过如此。
              二嫁还能找到这样优秀的夫婿,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着也该知足了。
              ----
              圣元帝依依不舍地回宫之后,赐婚圣旨和彩礼才陆陆续续送入帝师府。为了显示对皇后的重视,他几乎搬空了自己私库,小件的珠宝玉器一箱接一箱,大件的古董家具一台接一台,流水一般穿街而过。
              百姓们总算开了一回眼界,议论道,“原先叶婕妤得宠时皇上赏了她一树红珊瑚,当时我还以为多贵重,现在与皇后娘娘的彩礼一比,简直不值一提啊!”
              “一个失宠的罪妃,能跟一国之母比吗?快闭嘴吧,小心祸从口出。”
              那人急忙捂嘴,暗暗为皇后的隆恩盛宠感到咋舌。
              送彩礼的队伍敲锣打鼓地从赵府门前经过,赵陆离推开房门,将守着赵望舒读书的叶蓁抱到轮椅上,命人抬出去。
              “你想送我去哪儿?”叶蓁心下大骇,生怕他把自己和儿子拆开。虽然赵望舒这次没能考中,但他还小,将来有的是机会。只要儿子出息了,她便不愁无法翻身。
              “今天是素衣大喜的日子,我让你好生看一看。”赵陆离推开角门,指着络绎不绝的队伍。赵望舒连忙跟出去,双手死死拽住轮椅,唯恐父亲忽然把人送走。
              “关素衣改嫁了?”叶蓁怪笑起来,“哈哈哈,嫁给哪个鳏夫?又给别人当后母,费力不讨好地养儿养女?彩礼蛮多的,倒是比你富贵。不过难怪,她好歹是帝师府的嫡女,就算嫁给鳏夫,身份也不能太低……”
              她话音越来越小,终至无言,只因她看见所有的箱笼上都贴着禁宫内苑的专用封条,送礼的侍卫也都穿着禁卫军朝服,放眼魏国,谁敢动用这等阵仗?除了金銮殿上那位,再无旁人。彩礼过去一台又一台,没完没了,无需点算也能预估这些东西的价值。那人怕是已经把自己的私库搬空了吧?
              叶蓁本就憔悴不堪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咬牙道,“关素衣要入宫?”
              “入宫为后。”赵陆离终于道出隐瞒许久的事实,“知道你为何会被皇上送回来吗?因为他想让你离间我与素衣,迫使她和离,然后他就能趁虚而入,娶她为妻。他早上素衣了,而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不,你胡说!赵陆离,你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才会编造这些谎话!皇上爱的是我!我救了他,为他抛夫弃子,牺牲一切,他不会对我如此无情,我不信,我不信……”当叶蓁陷入癫狂时,赵陆离早已将她带回内院,省得让外人看笑话。
              他蹲在叶蓁面前,一字一句说道,“皇上从未爱过你,我将来永远不会再爱你,你的女儿,你的婆母,对你早已恨之入骨。醒醒吧叶蓁,你只不过是个惹人憎恶,想丢丢不开,想甩甩不掉的累赘!”
              赵望舒一直坚定地认为母亲并非叶婕妤,她不会为了攀附权贵而出卖身体,乃至于抛夫弃子。但眼下,亲耳听见对方承认,他感觉自己的信念正在崩塌,曾经为了救助母亲而承受的苦难与折辱,全都化为一柄柄利刃,往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扎去。
              不过须臾,他已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眼看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开,只能站在原地一声又一声呼唤。他以为自己拥有了迟来的母爱,却不过一团令人作呕的污秽而已。


              265楼2017-07-22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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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大婚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6楼2017-07-22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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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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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后宫
                  圣元帝踌躇片刻,无奈道,“不瞒夫人,这也是我的第一次。”
                  关素衣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可你转过年就三十了,怎会……”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能飞快掩嘴,脸颊涨红。
                  “早些年我南征北战,哪里有心思找女人。后来太后拿我母亲的事刺激我,便更不敢找了。”圣元帝紧挨着夫人落座,握住她一只手,“所以不仅夫人忐忑,我也无措得很。不如咱们先看看避火图,研习一二再说?”
                  他掀开被单,从枕头下取出几本精美的小册子,坦然道,“夫人一旦遇见不懂的东西便最爱钻研,这些书你先吃透了再来教我。我慢慢等着也无妨。”
                  关素衣的嫁妆里也备了这些书册,仅瞟一眼就令她面红耳赤,头顶冒烟,更何论钻研?忽纳尔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他知不知羞?劈手夺过避火图,飞快塞进床底下,她红着脸斥道,“你怎么能让我钻研这个?你混账!无耻!”
                  她脑袋糊成一团,只反反复复骂着这两句。
                  圣元帝不怒反笑,“好,我混账,我无耻。夫人莫气。”话落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问道,“现在还害怕吗?”
                  哎?竟然真的不害怕了。关素衣这才回过味儿来,本想狠狠瞪忽纳尔一眼,未料眼睛刚睁圆,自己竟先笑了。她将下颚磕在他肩头,低低骂了一句,“不害怕了,但你确实是个混账东西。”
                  圣元帝偏头看她,心脏又热又软,忍不住试探道,“不害怕的话,我能吻你吗?”
                  关素衣犹豫片刻才点头,嘴唇轻轻颤动,依然感到慌乱。圣元帝慢慢凑近,徐徐低语,“别怕,我也是第一次。咱们拿出钻研学问的精神来,好好把它吃透。正所谓熟能生巧,得了乐趣,日后便不怕了。”
                  “噗嗤。”关素衣再次被逗笑,心底最后一丝恐惧终于消散,半羞半嗔道,“你能不能别说这些煞风景的话?要吻便吻,哪儿那么啰……”最后一个“嗦”字被忽纳尔一口吞下,他的确没什么经验,凭借的不过本能罢了,却充满狼性的掠夺,又不乏独有的温柔。他与她舌尖交缠,辗转吮·吸,一点一点品尝着她口中的甘甜,仔细将这种相濡以沫的滋味刻入脑海。
                  过了许久,久到喜烛已燃了一大截,两人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
                  “夫人喜欢吗?”他沿着她嘴角亲到耳垂。
                  “喜欢。”关素衣无法否认自己也沉迷其中。赵陆离带给她的伤害,竟然悄无声息地被这甜蜜的感觉替代了。
                  圣元帝闷笑两声,宣告道,“夫人,我要脱你的衣服了。”但他却没动,只是用包容而又渴望的目光看着身下的女子。她点头就继续,她摇头就终至,说过会尊重她,爱护她,这并非一句空话。
                  关素衣转过头,涩声道,“这个时候你可以不用说话。”
                  “我明白了。”圣元帝边笑边垂头亲吻夫人。不用说话,只付诸行动是吗?夫人真是又胆小又热辣。
                  -----
                  一夜缠绵,翌日,关素衣在腰酸背痛的感觉中醒转,发觉忽纳尔正抱着自己,幽蓝双眸一眨不眨地看过来。她从未与人相拥而眠,又相拥着睁眼,反射性地挣扎两下,却被对方按住脊背,用力压回去。
                  “不要了。”她慌忙喊了一声。
                  “不要什么?”圣元帝明知故问。
                  “不要再弄了!”关素衣试图离他滚烫的部位远一些,却每每被摁住。
                  圣元帝一面吻她脸颊一面低笑,“夫人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抱抱你罢了。”
                  “现在辰时了吧?”关素衣推搡他,“难道你没有政务需要处理?怎么还赖在床上不起来?”
                  “帝后大婚,罢朝三日。夫人没睡醒的时候我便在想,这三天该做些什么。”圣元帝环住她纤细的腰,喟叹道,“媳妇、孩子、热炕头,此乃人生至乐。夫人,我不想当皇帝了,也不想每天天没亮就爬起来上朝,听那些大臣们吵来吵去。我就乐意跟你待在一块儿,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也不干,照样快活无比。”
                  “是吗?那就不当了吧。我们这便微服出宫,找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下来,你耕田我织布,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至于朝堂大乱,百姓遭难,家国覆灭,这些事谁爱管谁管,咱们不操那个心。”关素衣掀开被子下地,从箱笼里找出一块方巾,往里收拾细软。
                  圣元帝大乐,连忙把自己的衣物也塞进去,催促道,“那咱们得快点,免得被白福发现。再过两刻钟他便该带人来伺候咱们更衣了。”
                  这下关素衣反而不动了,扔掉手里的衣物,诘问道,“你真要走?我方才那是开玩笑的,明褒暗讽你听不出来吗?”
                  圣元帝也扔掉衣物,闷声笑道,“我也是与夫人开玩笑的。夫人没听出来?”
                  关素衣先是气得瞪眼,末了捂嘴笑个不停,摇头叹道,“好你个忽纳尔,竟然学会反将我了。这些东西我可不收拾了,你自个儿放回箱笼里去。方才那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你若真因为我耽误了朝政,不等大臣上表参我祸国殃民,祖父、父亲,先要站出来骂我孽女。”
                  圣元帝连忙将她搂在怀里安慰,“不说了,我那是开玩笑的。好不容易娶到你,我只会更努力,更勤奋,绝不让你看低我。将来咱们的孩子长大了,我要把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土交给他,而非四分五裂,动荡不安的乱局。你且看着我,陪着我,好不好?”
                  关素衣点头说好,想到刚才的闹剧,忍不住又笑起来。其实嫁入宫中并不像她预计的那般凶险,只要与忽纳尔待在一块儿,倒也十分轻松。
                  二人洗漱干净,穿好衣服,这才去偏殿用膳。虽然帝后大婚罢朝三日,但此时西北还在交战,春末夏初,雨水充足,又要安排防洪事宜,政务非常繁忙。圣元帝陪夫人用罢早膳,临走时反复交代她谒见完太后就去未央宫陪伴自己,别在长乐宫待太久,免得晦气。
                  关素衣频频点头,刚送走忽纳尔,就听金子禀告道,“娘娘,众位贵主前来给您请安,如今正在殿外等候。”
                  “宣她们进来。”关素衣惧怕自己无法担起guomu之责,却不会惧怕后宫女人,走到主位落座,目视殿门。
                  因圣元帝不好女·色,而太后又有意控制他的子嗣,因此并未大肆填充后宫,最多的一次也不过选了二三十个女子,其中大半还被遣送回去,剩下一些位份并不高,家世也不出众。叶蓁还在时,宫权由她掌管,她被送回去,圣元帝便随意指了四个女人分权,免得盘婕妤一家独大,喂肥了盘家野心。
                  这次西征,最合适的统帅人选有两个,一是盘婕妤的兄长,二是赵海。但圣元帝宁愿花费心思为赵海洗刷污名也不愿直接让盘家挂帅,可见对他们颇为忌惮。
                  关素衣自然不会小看了盘朵兰,见对方领着一众嫔妃款款走进来,也不屈膝叩拜,而是略一拱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不免心中冷笑: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这个皇后还没给她下马威,她倒先傲起来了?
                  也不用关素衣请起,盘朵兰便已挺直腰杆,自顾在她下首落座。众位嫔妃有样学样,稀稀落落地喊着“娘娘千岁”,然后各自按照位份大小坐定,眼睛不看主位,反而齐齐盯着侧座,汉妃、黎妃均是如此,可见私底下已达成共识,要唯盘婕妤马首是瞻,共同对抗皇后。
                  金子和明兰心中恼怒,面上不由带了出来,往外一看,只见盘婕妤的侍女竟然与她一样,都穿着男子武服,做行伍打扮,腰间竟还佩戴弯刀、匕首等物,全副武装,神情戒备。这哪儿是来请安?竟似参战一般。
                  关素衣也没与她客气,冷道,“宫中除了皇上和侍卫,任何人皆不准携带武器,这事盘婕妤知道吧?”
                  “启禀皇后娘娘,这些女子入的是军户,也属侍卫,并非宫女,自然能携带武器。”盘朵兰再次拱手,动作洒脱不输男儿。
                  关素衣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盘婕妤果然是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巾帼英雄,如此不拘小节。然而你如今已是后宫嫔妃,便该守后宫规矩,你见了皇后不尊礼节倒也罢了,为何连服饰都做男子打扮?倘若让人钻了空子,或生了误会,恐将伤及后宫所有嫔妃的名节。”
                  “娘娘若是不喜,臣妾回去换掉便罢。臣妾曾跟随长公主南征北战,如今虽身在后宫,心却留在战场,一日不敢忘记将士的职责。臣妾爱做行伍打扮,日日练武不辍,言行举止稍显粗鲁耿直,日后但有说错话,做错事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担待。”
                  好嘛,一来就给自己按了个功臣的名头,又说自己耿直,这是为日后的纷争定下基调。倘若皇后娘娘太过计较她的言行,岂不等于打压功臣,不贤良大度?这盘朵兰哪里耿直了?分明奸猾得很!
                  关素衣“咚”的一声放下茶杯,准备让对方明白——自己也是个耿直人。


                  267楼2017-07-22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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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立威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8楼2017-07-22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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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顺服
                      内侍们挨个儿搜查一番,禀明道,“回娘娘,这些人均是女子,没有男子混入其中。”
                      关素衣漫不经心地摆手,“带下去吧。”
                      众人这才穿好衣服,系好腰带,噙着眼泪鱼贯退出,想来在未来的很多天里都不敢抬头见人。盘朵兰一面放下高悬的心,一面死死握拳,哪怕怒到极致,也再不敢对上首之人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
                      对方直言相告,而非用同样的手段陷害自己,已是她最大的仁慈。在外人看来,现在的盘朵兰不但不能怨恨,还得对皇后感激涕零,因为她高抬贵手,饶了她一命。
                      处于上位,又头脑聪明,手段犀利,此等对手何其可怕?
                      关素衣环视座下,徐徐说道,“宫中本该是规矩森严的地方,错乱一分,便会闹出天大的乱子。别看只是穿错衣服这种小事,却能让你们万劫不复。倘若谁不安于室,从盘婕妤不守规矩的行为中得到启发,把男子做宫女打扮,日日带在身边,其结果又会如何?”
                      本还端坐原位的嫔妃已吓得汗毛直竖,连忙跪出来陈情,“妾等绝不敢犯下秽乱后宫之罪,请娘娘明鉴!”
                      沈婕妤也坐不住了,老老实实磕头,心里已然明白,这一回合非但没能压制皇后,反而让她一把火将三宫六院全给烧了。经此一事,大家回去后莫不战战兢兢,互相猜忌,更会闭门谢客,人人自危。
                      既然要闹,那便彻底闹大,关素衣冷道,“在这宫里,男人就该穿男人的衣服,女人就该穿女人的衣服,乱了规矩,其后果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本宫初入宫闱,原想与你们和乐相处,却第一天就见到此等乱象,着实痛心疾首。盘婕妤,沈婕妤,谒见完太后,你们便把名录、账册、宫牌等物交上来,本宫要好好整治六宫上下,看看暗地里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原还算拖延几日的盘朵兰和沈婕妤不敢拒绝,连忙答应下来。她们打死也没想到不过一件衣服而已,竟能惹下泼天大祸。这次回去,不但皇后要肃清宫闱,盘查人员,连她们自己也得把身边打扫干净,免得被人用龌龊手段陷害了。
                      借力打力,皇后三言两语就收缴了宫权,震慑了后妃,又让所有内侍、宫女、侍卫,皆惊惧于她的手段,日后谁还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所谓六宫之主,大抵便是如此。
                      这样想着,众妃不免露出敬畏的表情,再三叩拜后才各归各位,聆听训诫。
                      关素衣略提点几句,摆手说道,“时辰已到,去长乐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吧。”众人唯唯应诺,亦步亦趋跟上。
                      ---
                      长乐宫里,太后正斜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边摆着一碗汤药,味道十分刺鼻。三位皇子妃带着小皇孙围坐在她身边,脸上满是愁苦之色。与上次见面比起来,太后仿佛又老了几岁,浑浊双目隐现死气,可见大限将至。不过这也难怪,她死了夫君,死了儿子,死了母族,几位小皇孙皆被养废,用前半生的蝇营狗苟挣来后半生的一无所有,但凡换个人,早就万念俱灰,自戕而亡了。
                      她抬手叫起众人,虚弱道,“皇后,这是哀家送你的见面礼,拿去吧。”
                      大皇子妃将一个锦盒交给关素衣,里面赫然摆放着九黎族的镇族之宝。卞敏儿已经伏诛,卞家满门抄斩,这条项链也就成了无主之物,为了讨好圣元帝,太后只能把它交给皇后。
                      但在关素衣看来,这条项链不过是个笑柄罢了,看都不想看,更何论佩戴?但她并未表现出来,毕恭毕敬接过锦盒,向太后道谢。太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应付诸人,略说几句场面话便让大皇子妃送客。
                      众人鱼贯退出,回去之后莫不把宫里的人召集起来,挨个儿辨查身份,有可疑的就悄悄处理了,唯恐让皇后抓住一丝把柄。此前,叶蓁假装体弱,哪里会大力整治后宫?太后、盘婕妤,均是外族,对汉廷宫规一知半解,更不会着力整顿。以至于魏国建立几年了,宫里还乱得很。
                      关素衣收到名录、账册等物,一面翻看一面摇头,偏在此时,白福一脸谄媚地走进来,行礼道,“娘娘,皇上遣奴才来问您何时去御书房。他都等您大半天了。”
                      “他处理他的政务,等本宫作甚?”话虽这么说,关素衣却站起身朝外走去。
                      “夫人叫我好等。”圣元帝扔下奏折,展开双臂。
                      关素衣本欲行礼,见状抿嘴一笑,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落座。
                      圣元帝轻轻揽着她,上下左右将看了她好一会儿,笑道,“夫人未曾入宫的时候,我每到疲惫之时便会想,若夫人能陪在身边,让我批复一天一夜的奏折都没问题。我非但不感疲惫,还会乐在其中,如今愿望成真,竟似做梦一般。”话落将厚厚一沓奏折推过去,“劳烦夫人帮我整理,我来批复,可好?”
                      关素衣嫁入皇宫虽然是被逼无奈,却也打算好好与忽纳尔过日子,翻开一本奏折,柔声道,“为夫君分忧本是臣妾分内之事,何来劳烦一说?”
                      已经拿起毛笔的圣元帝愣了一下,片刻后哑声问道,“夫人方才叫我什么?”
                      “夫君。”关素衣笑盈盈地看他。
                      圣元帝抚了抚额,又揉了揉夫人唇珠,无奈道,“此时若非白日,又是书房重地,我定要好好亲吻夫人。”
                      关素衣一面捂嘴一面涨红脸颊,嗔道,“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多批几份奏折?再这样油嘴滑舌的,我可走了。”
                      圣元帝连忙拉住夫人,告饶道,“夫人别走,为夫错了。这就谨遵夫人之命,多批几份奏折。”
                      关素衣想想还是觉得生气,抡起拳头打了他一下,末了自己忍不住笑起来,笑罢这才将奏折一一分类,整齐摆放在御桌上,战事归一档,农务归一档,吏治归一档……又按轻重缓急,紧要的放上层,次要的放下层,一目了然。
                      圣元帝向来把批复奏折视为苦活,今日却丝毫没觉得疲惫或厌烦,不但思绪特别明晰,入手也很快速,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夫人,”他抽空说道,“中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许多看似浅显的话,却暗藏许多大道理。我如今越发深有体会。”
                      关素衣慢慢翻着奏折,回应道,“哦?你又学到什么道理,说来听听。”
                      “学到很多,譬如‘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妻贤夫自良’、‘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夫人,能娶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关素衣飞快瞥他一眼,羞涩道,“你自个儿批奏折吧,我走了。”让你胡说八道!
                      圣元帝连忙放下毛笔,将起身欲走的夫人抱入怀中,安置在膝头,一面亲吻她滚烫的耳朵一面朗声大笑,“夫人莫气,我只是心有所感,这才忍不住一吐为快。夫人快坐,看奏折。”边说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本奏折,语气亲昵而又讨好。
                      感觉到身下硌人的硬物,关素衣吓得差点跳起来,立即拿了奏折坐到一边,狠狠瞪了忽纳尔一眼。
                      圣元帝又是一阵朗笑,碰了碰她潮红濡湿的眼角,这才收敛心神,继续处理政务。白福和金子等人早已退到门外,闻听里面响动,甜的牙齿发疼。若没遇见夫人,他们绝想象不到主子也有如此温情脉脉的一面。现在的他无比快活,整天带着笑,完全不似当初的阴晴不定,喜怒难测。
                      娶到夫人,他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而非半兽。
                      关素衣翻完奏折,看见桌案上摆放着一张文稿,忍不住拿起来阅览,片刻后羞愧道,“原来徐广志竟如此有远见,是我狭隘了。”这篇文章对徐广志提出的立法之策给予了肯定,认为“准五服以制罪”是处理亲缘关系的基本准则,应当引入律法。徐广志的见解不适用于现在的时局,却适用于太平盛世,或许二十年后再启用他,亦能成为魏国股肱。
                      圣元帝愣了愣,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连忙安慰,“夫人并不狭隘,而是着眼当下。谁也不是生来就万事皆通,还需边走边看,边看边学。你是如此,我亦如此,咱两个互相扶持,慢慢摸索吧。”
                      关素衣抖了抖文稿,问道,“这是你写的?”
                      圣元帝迟疑一瞬后点头承认,却被夫人轻戳一下脑门,没好气地斥道,“你就吹吧。从行文上看,这分明是我爹的风格。”
                      圣元帝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反而低笑起来,“知父莫若女,我誊抄了一遍,又融入了自己的想法,你还能看出岳父大人的风格,着实目光犀利。”
                      “方才说边看边学的人是谁?转眼就把臣子的功劳据为己有的又是谁,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关素衣正滔滔不绝,却被忽纳尔一句话打断,“夫人你还疼吗?”
                      “哪儿疼?”关素衣愣了愣,待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脑袋差点冒烟,一拳捶过去,“忽纳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圣元帝立即把投怀送抱的夫人搂入怀中,宠溺万分地暗忖:我这不是跟你学的?谁叫你以前不肯好好与我说话。


                      269楼2017-07-2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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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宫规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0楼2017-07-22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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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掐灭
                          左老夫人素知外孙女文采斐然,却不知短短几年,她已精进若此。这篇文章共分二十个章节,分别为德性、修身、慎言、节俭……待外戚等,几乎囊括了女子为后为妃的方方面面,也阐述了待人接物的点点滴滴,将guomu之风范诠释得淋漓尽致。
                          若无此文,世人永远想象不到皇后该做些什么,又是何等模样。有了这篇文章,他们才意识到——原来皇后在拥有无上权力和尊崇的同时,还有如此多的义务和责任。她不能奢侈享受,党恶佑奸。正因为她是皇后,才更应该躬行节俭,惩恶扬善,为朝廷命妇,乃至于天下女子做出表率。也正因为她是皇后,此文通篇不谈女子该如何卑弱顺服,反而强调自立自强,明辨善恶,蓄养德行。
                          左老夫人看完文稿交给仲氏,笃定道,“这篇文章附在宫规之前,以作序言,一旦推行必为天下人所知。你的贤后之名就算是立下了。然你能否言出必行,这是最大的问题。”
                          关素衣轻笑道,“如何不能?如今魏国初建,人口凋敝,财税锐减,国库空虚,倘若连皇室都不恪守节俭,只会让奢靡之风盛行,造成极大浪费的同时更会盘剥掉百姓的血汗。我从小到大是如何过来的,外祖母不是不知,锦衣华服也就这一年穿穿而已,往年都是粗茶淡饭,麻布衣裳,也没见我受不了苦楚。只要能吃饱穿暖,日子不是照样过?”
                          仲氏迟疑道,“皇上是何种态度你问过没有?你力主节俭,而他又性好奢靡的话……”
                          “忽……陛下幼时只会比我过得更苦,并非好奢侈享受的人。他如今正为庞大的军费开支发愁,我将后宫花费省下,正可交予他发放军饷。如今边关生乱,西南又虎视眈眈,什么都能省,唯独军队不能省。我这样做,他定会赞同,宫中节俭之风一起,朝臣也不敢铺张浪费,如此,正可缓和国库空虚的难题。”
                          左老夫人拍板道,“好,这篇文章我便录入宫规序言,你与皇上商量过后我便开始编撰。外祖母没有别的本事,却对历朝历代的秘辛知之甚详,你若想辖制六宫上下,我定然帮你制定最森严的规矩,予你最大的权柄,却绝不会让世人非议你半句。上位者制定规矩,下位者遵守规矩,此乃天经地义。”末了压低音量,一字一句说道,“只要牢牢抓住权势,哪怕没了宠爱,谁也动不了你。”
                          关素衣认真点头,眸光晦暗。仲氏见她两个已经有了主意,便也不再多言。
                          文章交予圣元帝阅览后,他果然十分喜欢,当即便赐给左老夫人一块令牌,准她随时出入宫闱,助夫人编撰宫规。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宫里这些女人整天斗来斗去,早已闹得乌烟瘴气,是时候内外整顿,上下肃清。而旁人只以为左老夫人在撰写九黎族史书,倒也并不在意她频繁的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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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云宫内,沈婕妤正对镜梳妆,从铜镜里瞥见悄然入殿的大宫女登喜,曼声道,“怎样了?”
                          登喜屏退左右,低声回禀,“太后娘娘同意将宫里的钉子借给您,这是信物。”话落递上一支普普通通的牡丹金钗。
                          “甚好。”沈婕妤顺手插上金钗,追问道,“可有名册?交予本宫看看。”
                          登喜又进上一本小册子,嗓音压得更低,“这些都是太后入主皇城时收服的宫女、内侍,大多为前朝老人,对内宫事务极为熟悉,且身居要职。还有一些是不起眼的杂役,虽然地位卑贱,却胜在隐蔽,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太后让您熟记之后烧掉,切莫留下把柄。她手头还有一些暗卫,问您要不要,要的话便拿出诚意来,先把几位小皇孙救出去。”
                          “全救出去本宫拿什么辖制她?她若翻脸不认账,本宫又该找谁?”沈婕妤轻笑道,“暗卫本宫自然要收拢,你去告诉她,本宫可以先救出一名小皇孙,让她遣一半的人手过来,行就行,不行便罢,本宫不是非她不可。”
                          登喜领命而去,大约半个时辰后又回转,点头道,“成了。这是名单,小皇孙出宫那日.她会把人遣过来。”
                          沈婕妤打开一看,不由莞尔,“九黎族人真够忠心的,为了保护主子,竟连内侍都愿当。甚妙,混在这些不起眼的粗使杂役中,本宫才好差遣。五人,虽不算多,暂且够用。”
                          “娘娘,您要如何把小皇孙救出去?这事儿连盘婕妤都不敢应,您又何苦冒这个险。”
                          “富贵险中求,你懂什么?”沈婕妤徐徐开口,“把药粉送去长乐宫,让太后随便挑一个小皇孙喝下,不出三日便会发作,症状与天花如出一辙,连太医都辨不分明,无需吞服解药,半月后自然会好。届时只管申告皇后,将小皇孙迁出宫去治疗,或假死遁逃,或找得了天花痊愈又破了相的孩子顶替,全看她们自己运作,本宫只能帮到这里。”
                          “哎,奴婢这就去。”登喜将药包揣进袖袋,急急忙忙走了。
                          太后拿到药粉并不敢给小皇孙服用,而是找了几名宫女替代。宫女服药三日果然起了满身水泡,躺倒半月便不药而愈,脸上也没留下疤痕。太后这才信了沈婕妤,待小皇孙喝下.药粉,便把五名暗卫遣送过去,表面却做得十分隐秘,无论在谁看来都是合理调动,全无可疑之处。
                          也在同一日,左老夫人制定的宫规终于出炉,关素衣反复看过又交予圣元帝审阅,确定没有问题便召集嫔妃宣示下去。
                          自从上次被杀鸡儆猴之后,盘婕妤便借口生病,不再踏出攀云宫半步,宫里上上下下几十人全被她查探数遍,可疑之人早被秘密.处置,而那些女侍卫皆穿上宫装,卸掉武器,再也不敢标新立异。
                          接到皇后传召,她虽心有不服,却害怕被整治,不得不顶着众人嘲讽的目光来椒房殿听训。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自古以来,内宫便是规矩最为森严的地方。上次盘婕妤那事,想必已给你们示警,本宫便不再多说。”关素衣命金子和明兰将一本本厚重的宫规分发下去,勒令道,“此乃本宫依照旧例制定的宫规,已送与陛下和诸位老臣过目,获得他们一致赞同。陛下与本宫各自为它作序,还望诸位拿到之后认真研习,躬体力行。日后谁若是违反宫规,当严惩不贷,绝不宽恕。”
                          宫规自古有之,且与国法一般已成体系,具有同等的约束力。违反宫规有如违反国法,历朝历代受到惩治的嫔妃数不胜数。在座众人自然不敢提出异议,一面恭顺应诺一面接了过来,认真翻看,末了皆惊出一身冷汗。
                          这部宫规细而又细,严之又严,小到宫女内侍穿戴之物,大到皇后、嫔妃一言一行,竟都有相应的规定。而宫女、内侍的升迁,嫔妃的晋位,全在皇后一念之间。换一句话说,有了这部宫规,六宫将成为皇后的一言堂,所有人都要看她眼色行事,所有人都在她掌控之下。
                          御前失仪者贬、私德有亏者贬、护嗣不力者贬……一连串贬黜之后,又是一连串晋位,末了各种罪状对应各种刑罚,均有详细记载。这哪里是一部宫规?分明比律法还要森严!
                          这让除了皇后之外的嫔妃怎么活?
                          当沈婕妤怒火中烧,正欲抗争时,却又翻到后半部,其内容竟对每条宫规的出处加以注解,却并非皇后私自杜撰,而是历朝历代均有例可循,有法可依。每条宫规又例举一名触犯的嫔妃,对她的下场进行详细的阐述,从而警示后人。
                          这样一部详实的,综合了历朝历代所有宫规的集大成者,叫人如何反驳?儒家主张法古,这不就是法古的最好典范吗?沈婕妤几乎能够想象当这部宫规呈给皇上和各位大臣阅览时,他们会如何交口称赞。而她一个小小嫔妃,又有什么资格对其进行驳斥。
                          除了沈婕妤,其余嫔妃也都被这部宫规压得喘不过气,却又不敢与皇后娘娘争辩。只因这部宫规的前面不但附了皇后序言,还附了帝君序言,一再勒令她们力行不怠,不得触犯。倘若当场闹起来便等于抗旨不尊,其下场可想而知。
                          盘朵兰正待重振旗鼓与皇后争斗,蓄了近一个月的战意却顷刻间烟消云散。自此以后,她连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戴什么样式的首饰,都在皇后的掌控之中,又拿什么东西与她斗?皇后与婕妤,此前并不觉得差了多少,如今却被人为划出一道天堑,偏偏她还不能反抗,否则立时便会葬身天堑底部。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三把火还没烧完,皇后少不得再玩杀鸡儆猴的把戏,这会儿没准正等着某人闹腾呢!不能闹,闹了便等于给皇后一个惩治自己的借口!思及此,无力感像潮水一般袭来,令盘朵兰濒临崩溃。
                          沈婕妤一再告诫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得了太后助力,早晚有自己出头的日子,却又听皇后徐徐开口,“日前皇上颁布了育民之法,身为一国之母,本宫怎能不给予回应?为了弘扬国法,也为了行善积德,即日起,宫中年满二十五周岁的侍女皆放出去婚配,年满四十周岁的内侍皆放出去养老,此条本宫已录入宫规,往后照例行事。”
                          能在宫里混出头的宫女、内侍,哪个不上了些年纪?皇后此言一出,等于瞬间瓦解了早已构架成型的内宫权利体系,夺走了旁人的优势。偏偏她占了大义大善,叫人连半句话也不能多说!
                          沈婕妤的布局尚未开始就被摧毁十之七八,竟似被人敲了闷棍,脑后又疼又胀,却只得死死按捺。皇后这手段真是高啊!她压根不给任何人与她争斗的资本,竟一手全掐灭了!


                          271楼2017-07-22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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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无赖
                            众嫔妃早知道椒房殿有主之后,她们的日子会不好过,却没料竟压抑至此。何谓“一入宫门深似海”,现在总算体会到了,既无皇宠,又无子嗣,竟不知该如何过活。有人惶然无助,有人失魂落魄,也有人满腔都是怒火。
                            盘婕妤下意识地朝沈婕妤看去,嘴唇微微开合几下。
                            沈婕妤捧着宫规上前几步,叩拜道,“娘娘警训,妾等莫敢不从,当恪守宫规,安守本分。然,娘娘贵为一国之母,最重大的责任应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皇上已近而立,宫中却全无喜讯,娘娘是否该规劝皇上雨露均沾,播撒龙种?妾等入宫几年,竟无一人得沐圣恩,此前宫中无主,妾等心存忧虑却不知向谁申诉,如今娘娘执掌六宫,高居凤位,是妾等统帅,还请娘娘为妾等做主。”
                            她话音刚落,一众嫔妃便齐齐跪下高呼,“请娘娘为妾等做主。”
                            在入宫之前,关素衣就已明白自己将面对什么。她平静地拍拍手,便有一名内侍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将盘内之物呈给众位贵主观看。
                            “这是?”沈婕妤心有所感。
                            “此乃宫牌,”关素衣拿起雕刻着“椒房殿”字样的木牌,徐徐开口,“皇上想宠幸谁,并非本宫可以掌控,然而该本宫尽到的职责,本宫亦不会推脱。这些宫牌刻着你们的殿名与字号,本宫会派遣内侍日日送与皇上挑选,借此提醒他雨露均沾。至于他会选谁,且看你们运气吧。”
                            话落她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闭目按捺了好一会儿才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嫔妃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朝托盘里看,表情显露出几分欢喜雀跃。沈婕妤不再开腔,盘婕妤却觉得不足,进言道,“娘娘直接安排妾等侍寝便罢,何必弄这些玄虚。”旁人不知,她却一清二楚,皇上对皇后的话可是言听计从的。
                            关素衣瞥她一眼,冷道,“你若是觉得本宫故弄玄虚,倒也罢了,本宫这就拟定侍寝名单,安排皇上一个一个宠幸。往后你们也不必去皇上跟前献媚,直接来椒房殿伺候本宫,谁能把本宫伺候高兴了,本宫便提携谁。”
                            这话一出,盘婕妤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其余嫔妃也都胆战心惊,惶惶不安。宫规一出,皇后的权柄已扩至极限,若连侍寝嫔妃也由她一手安排,岂不等于完全把控了她们的活路?盘婕妤到底会不会说话?找死也不能这样上赶着!还是宫牌好,万一皇上腻了皇后,其他人就有机会了!
                            思及此,众人连忙异口同声地道,“谢娘娘赐妾等宫牌。”盘婕妤僵坐片刻,终究是跟随众人一块儿跪下去,心中满是屈辱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关素衣闭目道,“趁大伙儿都在,便把宫牌直接送去未央宫吧。得了召选的人回去好好准备,但愿能尽早为我皇室开枝散叶。”
                            众妃大喜过望,连连跪拜谢恩,然后翘首以盼。
                            ----
                            未央宫内,圣元帝正在与几位臣工商讨治水事宜,好不容易得闲,正准备换了常服去椒房殿陪伴皇后,却见白福捧着一个托盘进来,表情有些古怪。他往里一看,却是二十几块坠着各色流苏的小木牌,其上雕刻着宫殿与嫔妃名号。
                            “这是什么?”他拿起刻着椒房殿字样的小木牌放在掌心把玩,眉眼带着温柔浅笑。
                            “启禀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说您已近而立却无子嗣,劝您雨露均沾。从今往后她会日日派人送宫牌过来,您想幸谁就直接翻牌子,该嫔妃得了音信也好早作准备。”
                            “什么?”圣元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咬牙道,“这真是夫人让你送过来的?”
                            白福瞥见皇上阴云密布、风雨欲来的表情,不由咽了咽唾沫,“启禀皇上,的确是皇后娘娘遣人送来的。”旁的话,他一句不敢多说。事实上,他对皇后的做法极为赞同,再过一年,皇上便虚岁三十,膝下却无半个子嗣,这已成为动摇他皇位的最大隐患。皇后此举是为了皇室血脉的延续,何尝不是为了皇上本人?这才是真正的贤后啊!
                            然而圣元帝丝毫也不领情,甩手打翻托盘,怒道,“烧了!把这些碍眼的东西全给朕烧了!”
                            白福吓得胆颤,却也不敢劝谏,只好捡起洒了一地的宫牌,拿去殿外烧掉,刚走出去没几步,又听皇上说了一句“慢着”,他心中大喜,以为皇上回心转意,却见对方独独拿起“椒房殿”的宫牌,收入怀中,脸色越显阴沉地摆手,“拿去烧吧。”
                            白福无法,只得听令行事。
                            ----
                            椒房殿内,众位嫔妃还在耐心等待。她们彼此张望,互相试探,都在猜测屏雀中选的人究竟是谁。倘若能一夜承宠,得孕龙嗣,按照宫规也算是大功一件,可以晋位。有了孩子,又有了位份,更大的造化必定在后面等着。皇后的确很风光,却风光不过太后。
                            胡思乱想中,不少人涨红了脸颊,露出窃喜的笑容,却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顷,身材高大,容貌俊伟,气质冷冽的圣元帝大步而来,看也不看满堂嫔妃,径直走到皇后跟前,将一块木牌狠狠拍在桌上,“夫人,你这是何意?”
                            闭目养神中的关素衣这才睁眼,平静开口,“难道臣妾派去的侍从没说清楚吗?皇上膝下无子,臣妾请皇上宠幸嫔妃,延续血脉。”
                            圣元帝隐怒的表情渐渐转为狰狞,回头看向闲杂人等,厉声斥道,“都给朕滚出椒房殿!”
                            众人哪里敢在这个时候捋虎须,未等他话落就夺门而逃,出了椒房殿才后知后觉地询问,“皇上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发怒?”唯独盘婕妤面色凝重,在殿外空地站了许久才脚步虚浮地离开。
                            等人走光了,圣元帝铁青着脸再问一遍,“夫人,你究竟把朕当成什么?”
                            关素衣松开握了许久的拳头,不答反问,“你只拿了一块宫牌回来,其余的呢?”
                            “让朕烧了。”圣元帝厌倦了她总是转移话题的做法,却又舍不得拿她出气。
                            “烧了?”关素衣抿直的唇角似乎勾了勾,又很快抹平。她盯着忽纳尔,一字一句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新婚未满一月就把你推到别的女人床上?”
                            不等忽纳尔回答,她继续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譬如你得到一件很珍贵的宝贝,心里爱得不行,便总是将它拿出来摩挲,某一天被友人撞见,友人也觉得喜欢,便向你讨要过来共赏,你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这是爱,却只是对玩物的爱,哪怕与人分享也不会觉得痛心。还有一种爱叫独一无二,此生不渝,不能让任何人分享甚至碰触,若不小心让旁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剜心一般疼痛。”
                            关素衣慢慢将手覆在自己左胸,轻笑道,“皇上,您有没有想过,臣妾是魏国皇后,便该尽到皇后的职责,某些事哪怕不想做,也得做;某些话哪怕不想说,也得说。当我劝您临幸别人的时候,或许我的心在呐喊着请您留下来。”
                            圣元帝阴沉的面色渐渐被疼惜取代。他一把抱住夫人消瘦的身体,哑声道,“你爱我是吗?你是不是想说你爱我?独一无二,此生不渝?”
                            关素衣不答反问,“那么您呢?您对我又是哪种感情?倘若我明明白白地告诉您,不要临幸别人,此生独我一个,您会觉得我贪得无厌吗?”
                            “不会。”圣元帝飞快答道,“我们只要彼此就够了。”
                            关素衣终于平静下来,坦诚道,“那么我又要仗着皇上的喜欢耍一次无赖,还请您海涵。”
                            圣元帝垂眸看她,语气透着些许温柔,又透着些许莞尔,“耍什么无赖?”
                            “贤后我要当,夫君我也想独占。可不可以?”关素衣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能为了叶蓁背那么多年骂名,替我背一背也不算什么吧?”
                            “无论任何事,我都愿意为夫人承担,更何况只是一点骂名。夫人,你究竟想干什么?”圣元帝彻底糊涂了。
                            关素衣语气平静,“倘若我霸着你不放,莫说朝臣会对我各种弹劾非议,恐怕连祖父和父亲也会当面指责我祸国殃民。然而我就想独占你,压根无法忍受你与别的女人扯上关系。后宫这些嫔妃未曾侍寝一日,她们可怜吗?”
                            圣元帝正想摇头,却听夫人笃定道,“她们的确可怜,然而我若是因此便把你让给她们,我只会更可怜。我原该做个贤良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个伪装贤良的吝啬鬼罢了。正如之前所说,贤后美誉,我想要;你,我也要独占。这些牌子,我会天天让人送去未央宫,劝你雨露均沾,你应该知道自己要选谁吧?”
                            圣元帝终于弄明白夫人在说些什么,先是缓缓点头,末了拊掌大笑。


                            272楼2017-07-22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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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2: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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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怀孕
                              “笑什么?”关素衣拧眉,“你该选谁?现在便亲口说出来。”
                              “选夫人,自是选夫人。”圣元帝一面憋笑一面将板着脸的夫人搂入怀中,“夫人你越来越凶悍了。”
                              关素衣表情依然很严肃,“我不能坏了关家名声,不能让祖父和父亲因我而受到弹劾非议,所以我会尽力规劝皇上不要独宠椒房殿。皇上一***的宫牌,我就一日把皇上当成夫君敬爱。倘若皇上腻了,厌了,选了别人,我也会把皇上当成君主尊重。从此以后我俩便是君臣关系,而非夫妻,你来了我迎接,你走了我恭送,仅此而已。”
                              圣元帝这下笑不出来了,连忙堵住夫人嘴唇,温柔地吮·吸一会儿,直到她头脑眩晕,眼眸浸水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夫人莫要说那些绝情的话。我会一直一直选你。我知道,每当你说‘请皇上雨露均沾’的时候,其实心里都在恳求我留下。日后我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我明白你的心,你也该明白我的心。你是世界上最贤良淑德的皇后,为了延续皇室血脉简直操碎了心,是我不争气,总是黏着你。”
                              关素衣嘴角飞快翘了翘,吩咐道,“明兰,再取一幅宫牌过来,让皇上重新挑。”
                              明兰领命而去,脸色依然煞白,可见被暴怒的皇上吓坏了。少顷,她战战兢兢地捧着托盘上来,跪地说道,“请陛下过目。”
                              圣元帝既无奈又好笑,直接拿了椒房殿的牌子,谄媚道,“夫人这下满意了吧?”
                              “不满意。”关素衣指指殿门,“让白福把牌子拿出去,当众再烧一次,叫满宫嫔妃都看看,皇后娘娘也曾很认真,很努力地规劝过皇上,还因此惹得皇上十分不快,差点吃了挂落。皇上不好女·色,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办法。”
                              圣元帝再也忍不住了,以拳抵唇,笑得咳嗽起来。夫人真是又霸道又无赖,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但这样的她反而更可爱,更招人疼。
                              “放着别动。”他阻止了表情怪异的白福,摇头莞尔,“还是我亲自拿出去烧吧,免得旁人看不分明。”话落抱住夫人连亲几下,这才大步出去了,到得殿外,嬉笑的表情瞬间转为阴沉,命侍卫生了一个火盆,将宫牌噼里啪啦往火堆里倒,负手盯着它们烧成灰烬才转回内殿。
                              各宫贵主自然想弄明白皇上为何暴怒,皆派遣眼线前去扫听,得了消息莫不大失所望。皇上竟然如此反感翻牌子,那么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召幸除了皇后以外的嫔妃。只愿皇后不要因此怵了皇上,再不敢规劝于他。
                              其实并不怪皇上无情,谁叫各宫嫔妃以前对他避如蛇蝎,反而见天往长乐宫跑,讨好太后和几位皇子妃,还意图站队小皇孙。如今太后倒了,再来改弦易撤,却悔之晚矣。
                              从这天开始,皇后便派了内侍日日往未央宫送牌子,皇上如果心情好会直接挑椒房殿,心情不好却会把牌子全烧掉,然后跑去找皇后“大发雷霆”。皇后也是真贤良,哪怕被骂得泪流不止,翌日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于是隔三差五便会与皇上产生争执,惹得仲氏等人数次进宫求见,让她切莫太过耿直,偶尔也软和一点,顺着皇上。
                              朝臣对帝后二人的相处情况也有所耳闻,心里莫不感叹皇后贤良淑德,雍容大度。然而皇上不好女·色,甚至于反感女·色,此事早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他不爱临幸宫妃再正常不过,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掰过来的。所幸皇后很有耐心,而皇上目前最需要的是嫡长子,在皇后有孕之后再行劝谏也不算晚。
                              皇后在规劝皇上的同时还将大批宫女、内侍放出去与家人团聚,此举博得了朝臣和百姓的交口称赞。随后她畅行节俭,主动削去椒房殿三分之二的用度,只穿布衣,只戴银簪,只吃粗茶淡饭,其余嫔妃不敢越过她,纷纷减少开支和人手,替内库省下一大笔银两。
                              两三月下来,皇后的贤良之名已深入人心,不可动摇。
                              ---
                              霜云宫内,沈婕妤正穿着一件粗布衣裳,戴着一支桃木簪子,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登喜匆忙跑进来,骇然道,“娘娘,六皇孙死了!是真的死了!大皇子妃这会儿已经哭晕过去了。”
                              “你说什么?”沈婕妤不小心掐断自己一根指甲。
                              “六皇孙的遗体已经运回宫了,奴婢跑去找太后要另一半暗卫,差点被她杖毙,若非皇后前去吊唁,奴婢今儿便回不来了!”登喜惊惧道,“六皇孙真的没了,也不知里面出了什么差错。”
                              沈婕妤木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咬牙道,“本宫亲自过去看看。”走到门口又颓然止步,“还是等开悼的时候再去吧。如今大伙儿对长乐宫避如蛇蝎,本宫若单独前去,恐会惹人疑窦。况且太后如今正在气头上,不会与本宫好好说话。”
                              她首次露出茫然的表情,呢喃道,“登喜,咱们这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刚到手的钉子,转眼就有大半被放出宫,留下的要么摄于皇后威仪不敢作乱,要么被调离原职,贬到不起眼的地方,压根用不上。连那五名暗卫,在六皇孙死后,恐怕也会被太后收回去。
                              倘若太后把六皇孙的死怪在她头上,这些人非但不能用,留在身边还会成为催命符。
                              登喜无措道,“娘娘,要不您暂且蛰伏下来?如今宫里人员精简,见着谁都能很快混个脸熟,谁安分,谁奸猾,皇后一眼就能看穿,咱们还是别去招她的眼吧。您好好打扮打扮,看看能不能在御花园里撞见皇上。”
                              沈婕妤翻开妆奁,冷笑道,“打扮?胭脂水粉全都没了,珠宝首饰不能戴出去,本宫如何打扮?”
                              “那就等皇上哪天想起来,恰好翻到您的牌子吧。”登喜话音渐渐消下去,露出哀戚之色。皇上哪里肯翻嫔妃的牌子,为了这个已经与皇后吵了好几回,回回都迁怒各宫,一再削减各宫用度。当然,椒房殿只会削的更厉害。
                              别的贵主已苦不堪言,日日抹泪,皇后却跟没事人似得,穿得越来越朴素,吃得越来越简单,前些天还让人抬了一架织布机进椒房殿,准备自己织布。她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沈婕妤也不得不承认皇后意志坚定,行事果决,非等闲之辈。
                              “等皇上翻牌子?那还不如去打探皇上行踪呢。”沈婕妤咬牙道,“你也弄一台织布机进来,本宫亲手为皇上织一匹布,作为他寿诞之礼。”
                              “娘娘您会吗?”登喜很是怀疑。
                              “不会便学!哪怕织得不好,也是本宫一片心意!快去。”沈婕妤催促。
                              登喜好不容易弄了一台织布机进来,其余各宫也都有样学样。往日在宫里走一圈,总能听见靡靡之音,如今却都是唧唧复唧唧的织布声。
                              ----
                              关素衣安排了六皇孙的丧葬事宜,又命太医守着吐血昏迷的太后,这才回到椒房殿继续织布。她慢慢将线头理顺,正准备踩脚踏,却见忽纳尔大步走进来,笑嘻嘻地问,“夫人,你答应替我做的衣裳什么时候能好?”
                              “布都没织完,早着呢。你若无事,不如雨露均沾,去别宫坐坐?”关素衣习惯性地开口。
                              圣元帝再也感觉不到当初的愤怒难过,反而将这当成一种情趣,搂住她左右亲了两口,朗笑道,“你每次说这句话,实则都在心里哭着喊着求我留下,我怎能违背你的意愿,叫你伤心?我换了衣裳便去后院种地,你待会儿替我送一壶凉茶过来。”
                              “别晒太久,免得中暑。”关素衣殷切叮嘱。
                              “知道了,下回外祖父入宫,你让他带一些西域的葡萄种子,我给你搭一个葡萄架,夏天可以纳凉,秋天便能吃上葡萄。”圣元帝边说边脱掉龙袍,换了一套粗布短打。自从仲老爷子入京,圣元帝得知他种地的本事简直惊为天人,日日邀他长谈,然后把人送去各地,指导当地官员如何种植农作物。
                              他自己也学了几手,然后在椒房殿的后花园开辟了几块农田,种植蔬菜瓜果。此举获得朝臣们的极大赞誉,又传入民间,为他的仁君形象再添一笔光彩。如今椒房殿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无需内务司再调拨用度。
                              关素衣织完一块布,泡了一些解暑的凉茶送去后院,看见裤腿挽到膝上,正举着锄头挖地的忽纳尔,表情一阵恍惚。原来他当初许下的诺言都是真的,哪怕他们贵为帝后,哪怕他们居住在深宫,也能过寻常夫妻的生活。
                              “别挖了,快过来歇会儿。”回神后,她笑着冲忽纳尔招手,刚踏两步,便觉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然后扶着柱子吐得昏天暗地。
                              圣元帝吓了一跳,立即扔掉锄头跑过去抱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金子闻听响动跑来探脉,继而笑开了,“陛下,娘娘怀孕啦!”


                              273楼2017-07-22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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