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丹永远也回不来了,从他在十四位仙君围住他时,掩日冰冷的剑刃穿透丹田,他就已经把它当做偿还年少一段漫漫仙途的代价全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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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灵力不再纯净,不再温和,不再行云流水能为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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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另一种方式变得强大,尽管这一条路会痛苦百倍,但只要能保护他身后的那个人,这些痛苦都变得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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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仙的日空总是湛蓝,轻云流泻,陆相尘喜欢远远观望着它,像是很久以前,他独坐在无妄殿的花树下,看舒展的飞云,流荡走光阴,化作满天星珑烁于仙魔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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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他是贪心的,一旦有了可驱使的力量,人就会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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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迟回望身后的影子,看它一路扎根至仙界,扎根至那个埋藏着他所有深刻过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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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要他无情抉择,岁月却种下两全贪妄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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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想要,而有因,而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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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发现的很早,陆相尘在檐下削木剑,她抱着一簟花坐到陆相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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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日暖,照着粉白的花瓣透明温熏,日光透过细竹格,映下斑驳的影,在仙君的长睫上镀上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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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软绵绵的靠上陆相尘肩头,把花簟随手搁到一旁,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陆相尘看了好久,才道:“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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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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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我呀!”温枕阳撒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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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回眸看道:“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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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这才心满意足的笑出来。她咯咯笑了几声,笑完,静默一会儿,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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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想回仙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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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手上动作一顿,他垂了垂眸,轻声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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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道,这次她说的格外清楚:“仙魔大战快开始了,仙君想回仙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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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没有说话。半晌,他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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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靠到他怀里,她用手挡着阳光,几只被她养的肥胖的兔子笨拙的跑过来,团团围作雪球。少女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别骗人了,你想的,每天都看着天,怎么可能不想回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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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有些许难过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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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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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微怔,他回头去看身边的温枕阳,却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倦怠的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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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场大雨后,温枕阳的异状便开始逐渐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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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发呆很长时间,时常会盯着某一处怔怔的看半日,兔子围满了周身都不能发现,直到谁人惊动她才能回神。任何光景都不能在她脑海里留下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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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日子越来越少,只要在花架下坐一会儿,稍稍懒倦,便会靠着陆相尘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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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的身体以一种奇异的状态迅速衰弱下来,她依然瑰艳动人,感官却逐渐迟钝。直到有一日,陆相尘分明立在烛火下看着她,她却恍然未见,略过烛火下的仙君,着急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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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阴玉的灵力,再也无法荷载这幅本该死去多年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