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掩日仙君身后的水镜回溯时间,映回罗引死前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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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轻轻摇晃,由一片白影逐渐清晰,是惊鸿仙子穿越芙蓉花丛,仙界皆知惊鸿仙子原型是一朵听云花,闻花停更是她钟爱之地,到这里来,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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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提起裙摆,似害怕错过什么一般,步伐极快,面色有些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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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继续推进,仙子终于停下脚步,恢复成一副袅娜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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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仙子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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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道:“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想让我做些什么,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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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犹豫了一会儿:“只一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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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觉这话有些莫名,但正看见亭中有一人,不由捏一把冷汗,心悬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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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人沉默不语,过了极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就在此时,罗引的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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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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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她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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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少女一袭红衫,脸孔鬼魅又艳丽,正笑意吟吟的望着她。这张脸,罗引实在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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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手把眼前这人推下百神台,怎么能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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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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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有些茫然,他去东境甚久,不知最近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听闻相尘仙君教养了位凡人,素未谋面,不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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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他恐怕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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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不知哪位修士,也在喃喃自语:“是那家伙...但这,绝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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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愈发好奇,直想扯过身后那位修士好好了解一下内幕,补一补自己去东境时漏下的逸闻。但水镜还在继续,少年只好按捺下冲动,继续察看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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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走至罗引身边,没有说话,她离罗引很近,让仙子不禁又一次想起百神台那夜也是同此人面对面交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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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这人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自己将她推下的百神台,她仍升腾起淡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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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另一份见不到人的焦躁压制住恐惧,罗引道:“此处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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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道:“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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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蹙了蹙眉:“你最好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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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抬目看她,低声道:“...骗了又如何,岂非仙子骗我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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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听言,一时五味杂陈。她眉梢抖了抖,又猛然一挑,昂首踱步在温枕阳附近,一如百神台那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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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来学不会道歉。即使心知有错,也绝对不会承认,于是神色一如既往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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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这幅样子的温枕阳,先前那份奇怪的恐慌便都抛去九霄云外:“是,我骗了你,将你推下百神台,但这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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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歪头微微笑了:“你如今,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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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温枕阳略高一筹,此时垂首逼近少女,更是盛气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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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在这里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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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站直了身子,毫不在意道:“比起这些,你如何回来的,我倒是更感兴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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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道:“魔君在百神台下救了我,仙君带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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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听到陆相尘的名字,蓦然一怔,又嗤嗤道:“你说谎。”当初是骆闻要她杀了温枕阳,又怎么会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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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觉得无趣,背过身,懒洋洋的,道:“别说这些谎话了,把那晚事情都忘了罢。好教我安心,你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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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伫立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手指搭上剑鞘,指尖摩挲在流丽的花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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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长剑,正名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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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少女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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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再次转过身来,笑着看她。仙子的确貌美动人,即使略带讥嘲,也如欣秀凌霄,娇艳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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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有听懂吗?你没有灵力,不过一介凡人,我纵使骗了你、杀了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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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又凑近了些:“我憎你夺我意中人青眼有加,我憎你轻而易举得到我梦寐以求之事,我憎你浑身祸孽非得凑近我昭昭仙界。我憎恶你,骗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百神台上我同你说的话,甚么陆不罹,也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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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极张狂的笑了,离温枕阳愈来愈近:“怎么?你敢对我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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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苍烟色的双目忽而凝固,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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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柄长剑就这般贯穿她的胸膛,殷红星点自雪白衣襟蔓延,燎作一片红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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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双唇翕动,无声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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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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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瞳孔骤然极缩,泛出无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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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明白,那份莫名的恐慌究竟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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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戛然而止,波澜起伏至平。水镜无法映出声音,这短短几幕场景,却令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心涛起浪,迟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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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时竟无一人发声,银针落地之声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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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一人啐道:“早知此人乃是祸患,终有一日带给我仙界无边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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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大喝道:“速速捉拿妖祸,交付武曲殿,三十六根销魂钉,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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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嚣海呼,声涛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