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力的年轻女子站在百神台上,四肢被仙锁牢牢束住,素净的白色衣袍沾染脏污,墨发散乱,披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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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安静整洁的,坐在那里,温温柔柔含着淡笑,如今却一脸茫然的看着百神台上流动的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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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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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明武曲殿的到来,与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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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围满了仙人,熙熙攘攘,洁白衣袂翻涌台上,似溅起的雪浪。众位仙君有早立于诛仙台的,有闻讯而来观看昭恶榜的,更多的在低低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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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仙君道:“这台上的仙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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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仙君道:“你不认识?那位是陆相尘的姐姐,就是没有灵力的那个,可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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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恍然大悟,又道:“是她么?只是现今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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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皱起眉头,道:“这我也不清楚,按理来说这位没灵力的仙子不应该惹出什么祸事,可偏偏是最公正平明的武曲殿祭出的昭恶榜,想来一定有什么隐情。”他顿了一会儿,不知看见了谁,高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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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来了!仙友不必猜测,武曲殿定会有合理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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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问的仙君朗声大笑:“仙友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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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台地势极高,玉阶盘旋而上山峰,松风泠泠,素雪寒云,烟雾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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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武曲殿方向的来人微微振袖,云雾顿散,一身绿袍流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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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仙君来到百神台,只一抬首,威望甚笃,沸水般喧腾的仙群顿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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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连钢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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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诛仙台,寂寂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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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跪倒在地,周围人群拥挤,嬉笑怒骂,在她目中都化作一片黑白,寂静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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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孤身一人,独临罪罚,满心的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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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武曲殿的司殿仙君厉声责问恍若惊雷炸响:“陆不罹,你自持身无灵力,突破灵力禁制,私入北瑶天偷取仙草。你可知 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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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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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的面庞骤然由嬉笑变做鄙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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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私入北瑶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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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武曲殿如此兴师动众,来抓捕这位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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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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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明知故犯,不知克己,不知廉 耻。也不知她那弟弟陆相尘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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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弟弟又怎么了?不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仙君,真以为自己年纪轻轻道境了得便能如何了,当年输给凤翎仙君心气甚傲,不肯服输,竟当着授课仙君的面脱下殿袍,中途叛殿!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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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我曾听闻这件事。呵,如今看来,的确是一对恶 徒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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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霁雪双君,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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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本低垂着头,听见哪句话,猝然抬头望去,目光紧凝,吓的那人后退几步,猛的缩入身前仙君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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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垂下头,看不清神情。却不再沉默,轻声道:“我确实有私入北瑶天的想法,可我不曾入内。这也算是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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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肃然甩袖,冷冷道:“你既有此想法,便是罪,便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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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拽紧袖口,眼眶染上薄红,她难以忍受这番说辞,低声道:“这便是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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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武曲殿所认为的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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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道:“...若如此,我入内又如何呢?我的…心上人身中奇毒,是魔界的九角黄泉。他为的不是旁人,恰恰是为仙界,倘若我不取青天碧落,今日他就将化作一片白骨。仅仅是因为北瑶天是曾经神明的求道之所,便设为禁地,便要我…活生生看着他去死吗?仙界便是如此对待守护它的仙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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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仙人求道飞升,又为何而求?长生无情,是北瑶天所求之道,但无一点怜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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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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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该是仙界之道。她以为的道,该是纯明仁厚,明洁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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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无暇剔透,多情怜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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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直对上掩日仙君的目光,同那一片幽深潭水相撞。沉声道:“这是仙君以为之罪,是仙君之道。非天道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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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周围一片大躁,有异声出现,掩日仙君目光骤冷,不再纠缠:“本君只问你,可曾去过北瑶天,可敢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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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私入北瑶天,便是罪,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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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道:“自始至终,不罹不曾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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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终于听到等待已久的回答,目中露出了然于胸的神情,甚至唇边扬起微微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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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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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牢牢掌控这一切,无论陆不罹如何辩解,如何狡辩,都有办法教她轻松认罪,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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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仙君冷哼一声,眼底轻微的喜悦一闪而过,很快化作平静无波的、独属于武曲殿司殿仙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