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六界之中,神界尚存之时有座玉山,随着仙界覆灭,玉山碎裂,化作阴玉洒落其余世间。万物濒死时候,若得阴玉,受其神力,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命数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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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玉山碎裂为九块,遍查仙史,其余八块均有记载。最后一块,也最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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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绝顶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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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凡人而言,他们自己虽不能察觉,而在他眼中,却更甚于一种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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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长了这一世,却没有了轮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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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便是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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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一想到这里,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侧身西望,避开那人暖融融的视线。仙君就这样坐着,门外往生宫一年四季桃李常开不败,这会儿缓缓的随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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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又一点,一树又一树,铺成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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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陆相尘腰间一紧,被温枕阳紧紧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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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为何,觉得腰间有点发烫,手也不知搁在哪儿,虚虚掩在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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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觉得应该立刻离开,可不知怎么回事,此时此刻,他就想坐在这里,任温枕阳抱个一时半会儿。怠惰也好,多情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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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回清文殿时,南河仙君问他为何想要留下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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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说,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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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不一样呢?不是美貌,不是舟上的对话,也不是起先他当做的姐姐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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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是,不一样的。有一个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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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温枕阳放开他腰间的手,说了声抱歉,他有些失落,又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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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收回手,敛起笑意,平平衣褶,低声道:“仙君为仙,相信重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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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道:“世间轮回,皆为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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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摇了摇头:“不是这样。”她微微仰起头,看见仙君的发带一晃一晃的,想要伸手去拿,又犹豫着放下手:“其实...总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过一次,在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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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一怔。他没想到她竟能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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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感觉一切都变得奇奇怪怪。莫名其妙吸引人也好,能看见各种鬼怪魍魉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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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见那些东西才会一点也不惶恐。”相尘道,联想到那日看到魁婴的景象,温枕阳平静无波的神情,难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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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沉默一会儿,勉强笑道:“是啊。日日能看到它们,只是不知道名姓而已,怎么会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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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着长头发的女人,七窍流血的孩子,还有地底下...来自丘江军队的亡魂,因我而死的忠臣。我全都看得见。”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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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宫的时候,觉得自己满手都是鲜血...不是觉得,也的确如此罢。从梦里面惊醒的时候,会迫切的想要别人来陪我,无论是谁都好,丘江,帝柔,楚机子,谁都好。然后到第二日,又有人因我而被处以酷刑,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停歇。无论我多么任性放纵,罪大恶极到可以被腰斩处死,仍然因为这份奇怪的吸引力,人人都喜欢我,爱我,可以为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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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漫无目的的叙述,陆相尘一言不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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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他们喜欢的并不是我,这样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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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遇见了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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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睫羽一颤,目光微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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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想要迫切的死去到迫切的活下来,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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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知仙君为什么留下我,但是能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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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仙君一生漫长,如南松,古月。我不过区区百年,似流霞,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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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光闪亮,侧首视他,一扫先前的哀愁,微微笑时露出两颊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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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啊,小阳喜欢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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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生,永远喜欢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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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就成了他以后无法摆脱的罗网,像是轻绵的网,逐渐收缩,而后,紧紧的、紧紧的将他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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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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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时,他仍然只是神色平静,拂袖而去,却近乎落荒而逃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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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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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