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凋零,赵淳儿凭栏而立,衣带当风,站在烟波浩渺的飞星亭中,望着一水之隔的宓荷居默默出神,紫叶为她披上一件红色的披风道:“九公主,冬日风大,咱们还是早些回宫吧。”
赵淳儿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只听她冷冷道:“玉书的伤如何了?”
素棉道:“回九公主,玉书夫人脸上的伤口颇深,怕是要留下疤痕,这几日正卧床静养。”
赵淳儿:“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目光又转向对面的亭台楼阁:“乔夫人?呵呵……可别是个故人吧……”
赵淳儿早已不复昔日单纯娇憨的少女模样,漂亮的柳叶眼充满了悲伤和狠戾,秀眉斜飞、红唇烈焰,仿佛风霜浸染的泣血凤凰,没有人能和她感同身受,最爱的人,父亲和燕洵,背叛她、抛弃她,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降临在她原以为将是此生最开心的那一天,可是那一天突然兵荒马乱、硝烟四起,她将额头磕出了血,也没有得到父皇的一丝怜悯,马前的哀求,只换来那个男人冷冷的眼神。那天她也是这样一身火红,她是大夏最尊贵的公主,却毫无尊严地跪在两军中间失声痛哭,柔弱的身躯不能力挽狂澜,便只能被践踏成泥。
她立誓要报仇雪恨,因此自请前往卞唐和亲。要通过卞唐拖垮燕北的军事和经济力量,没有哪个公主比她更合适,她带着满腔仇恨踏上复仇之路,沿途天地日月、江河山川,在她眼中不过一卷黯淡的浮生绘。可当她进入卞唐,进入这璇台九重的帝国中心,翻涌的浮云遮住刺目的阳光,她仿佛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是属于她,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她的记忆开始出现轻微的混乱,对于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梦里总是有一片火红的衣角和清清冷冷的梧桐树,但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她是大夏皇朝的九公主赵淳儿,她的使命是维护帝国的荣耀和尊严,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毁灭一切曾经伤害她的人和事,哪怕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她要证明给他看,放弃她,绝对是他一生后悔和痛苦的开始,她会倾尽所有,将他和他所爱的一切尽数毁灭!
你们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们会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而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风徊金阙,终归是情深缘浅。“回宫。”赵淳儿最后望了一眼满池的残荷,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霞云四合,燕洵的车马风尘仆仆,驶出卞唐官道,穿过密林、峡谷,绕道铜鼓关。前队扣开怀宋城门,数百车马川流而入,沿途只见衙庭柏古,雪轩雄伟,又是一座久经风霜的千年古都,大鸿胪率卿、少卿、主簿等一应官员秘密前往接应,一路引奏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