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我第一次看见他一样，这人总是这个唯唯诺诺的弱鸡样，应援服穿在他身上更是蠢透了，一副宽大的高度近视镜架在那张怂脸上，让其成功从弱鸡完成向呆鸡的进化。
不是因为私人原因故意贬低他，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只不过那次他没戴眼镜，也许是在被拖走的过程中挣扎掉了，我当时正百无聊赖，就靠在走廊上看着他像是拎小鸡似的被人从男厕所中提溜出来，可笑的是这家伙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穿裤子，此时正憋红着脸滑稽的一路扯着自己半掉的裤子。
这一幕实在太有趣了，有趣到我完全不想一个人独享这份乐趣，于是那天我干了一件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破事，用手肘捅了捅身边正看综艺笑得跟个傻X似的轻松，“你看看那是不是你们班的？”

“别吵吵，忙着呢。”
“看一眼看一眼。”
“草！”轻松被我推烦了，只好把耳机摘了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随即皱起眉，语气不屑，“还真是，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他怎么又被这群家伙给堵了啊，真蠢。”
正说着，就看到那边的几个小流氓拿着那小白脸的书包正狂拍他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隐约还能听见嚣张的恐吓，“告老师，告老师，我叫你告老师！你TM就知道告老师，老师是你爹还是你妈啊？你这样的就欠揍！把钱拿出来！”
我正看的津津有味，一个手机突然扔到我怀里，我一抬头，就看到轻松正挽着袖子，一副要过去除恶安良的样子。

我挑了挑眉，之前还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于是便随口开玩笑道，“怎么？是上厕所还是英雄救美？”
贼小子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脸神秘莫测的对着我笑，那个笑容，和每次使坏出损招的时候如出一辙，“还记得我们是因为什么才会在大好的翘课时光里还在学校里待着吗？”
因为什么……
不就是柏青哥输光了没钱再去游戏厅了吗？
然而不等我说出来，轻松已经走远了。

“您这是去救人还是二次勒索啊？”
“随便忽悠两句他就自己给我了。”轻松不以为然的说道，往常总是为了装X而时常板着的脸此刻却笑的非常欢快，“还跟我说能不能给他留一百，他要去买CD，买什么破CD啊我让他改听MP3了哈哈哈哈。”
看来，他之前那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只是为了钱啊。
“所以你就连一张CD钱也不给？”我调侃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从一个虎穴跳到另一个狼窝？真是可怜。”
“说什么呢，这么难听。”也许是手握‘重金’心情愉悦，轻松难得没有发怒，而是美滋滋的眯着眼睛，“我救了他，让他免于被勒索，他当然得给我点补偿费了，走了走了，咱们打柏青哥去！这次拿着这些钱不怕赢不回来！”

真是完全堕落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啊我的轻尼。
不过最没资格说他的大概就是我了，反正那天我俩就心安理得的将这些钱输了个精光。
嗯，是的，没赢回来。
不然也不会有后面那些破事了。

“马德！老子不服！”回去的路上，又一次身无分文的轻松表现出了比以往更加高昂的斗志。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概就是他当时的状态。
既然尝到了甜头，自然想要一直这样甘之如饴，这是人类的劣根性。
“不服也没办法，哥哥我已经没钱再让你们这些败家弟弟们挥霍了，轻尼啊，已经不能再任性了哦？”
“你TM除了勒索我们以外哪次掏钱了！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心虚吗HUN蛋长男？”
“完全不会。”我一如既往笑眯眯的逗他，然后赶在对方彻底发飙之前转移话题，“总之，认清现实吧，在下个月零花钱到来之前已经不能再这样任性消费了。”
走在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谁说不能。”

我回过头挑了挑眉，就看到轻松面无表情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熟悉的笑容，高深莫测的……其实就是掉钱眼里的那种笑容。
我丝毫不觉得惊讶，“怎么，你还要打那小白脸的注意？”
“森川。”轻松道，“森川将也，我想起他了。”
哦，好名字，人中将才，这位森川同学又一次论证了名字和本人未必匹配这一课题的真实性。
“所以呢？”我兴趣缺缺。
轻松又一次停下脚步，这次的表情稍微有点纠结，“嗯……你知道二次元吗？”
“哈？什么？”话题转换太快，就算是我也有一点茫然。
“就是二次元啦，他是那个啥，叫做超级死宅的一种人，班里人都知道。”从轻松的表情中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茫然，但还是努力理清思路和我解释，“总之，那家伙特别喜欢二次元圈子里那个叫什么桥本喵的偶像，每次都愿意为她花一大笔钱。”
“说起来，那几个小流氓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他勒索了。”轻松道，“大概是看中他油水肥吧，人又怂，就把他当长期饭票了。”
人傻钱多的长期饭票，是这个意思吧。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嗯，然后？”
“然后，从明天开始，饲主就要换人了。”嘴角再一次挂上恶劣的笑容，轻松这样坏笑着宣布道，“所谓长期饭票当然得给真正需要他们的人才能发挥自身的价值啊。”

那时，轻松的眼里只有算计，目的很明确，为了钱罢了。
可不知为什么我不太喜欢他以那个人饲主自称，当时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但我没多想，把这种不舒服压下去就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真是恶劣啊。”
“滚吧，也不看看是跟谁学的。”
“喂喂，哥哥我可是很有作为人渣的职业操守的哦？”随口应付了一句，我就很快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先不说你这计划的可行性，我想那家伙回家之后肯定已经回过味来你根本就不是他的救世主了吧，你觉得世界上会有蠢到上两次当的人吗？还是老老实实放弃吧。”
也许从那时起，我的潜意识里就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才会不希望他过多去接近那个人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但不知为何轻松对这件事异常执着，“你就别管了，看我的就是了。”

……
事实证明，真的有人可以这么蠢。
当轻松第二次，往后很多次得意的拿着一叠红绿票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彻底陷入了无言。
松野家的三弟一向鬼点子多手段高明这我是知道的，但也仅限于此了，松野轻松本质上那不屑于隐藏的暴君因子让他一直处在和我一样受人戒备的位置，论起笼络人心这种事情，他是完全比不过左右逢源的末弟的。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用了什么方法，让一个胆小成那样的小怂货言听计从的呢？

“你……不会真的去勒索人家了吧？”然后某天，在前往游戏机厅的途中，我问道。
对于轻松来说最简单得到钱的方法，不就是和之前那些流氓一样暴力勒索了吗？
于是我皱着眉，开始破天荒的在脑海中思考应该如何给我这个貌似要走歪的三弟一点正确的价值观指导，“那什么，不管再怎么胡闹，勒索是不对的，而且欺负弱小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哇，我在说什么苦口婆心的老妈子叨叨啊这样才是最没面子的事情吧！
但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于是我清了清嗓子，难得准备义正言辞的履行一下长男的带头职责，却被轻松打断。
“你在说什么恶心的话啊。”轻松看着我，就像在注视着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傻X，“我怎么可能会做勒索那么麻烦的事情！我只是告诉他如果以后他好好听话，我就罩着他到毕业不让他被别人欺负而已啊！”
“真的？”我皱起眉，“真的没有说不给钱就揍你这种话？”
“你不信我？你这谎话连篇的HUN蛋居然不信我！”

轻松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
并且在大庭广众下放话明天就让我看看他的人格魅力究竟有多流弊什么的胡言乱语，就气呼呼的一个人回家了。
说实话，即使是那样，我当时依然是不大相信的。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轻松第二天真的会带着那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为了证明他那句听起来就像恼羞成怒后胡言乱语的宣言证明。
……

“走吧，吃饭去。”
午休时间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以往这个点早就应该挤进食堂战场的轻松这次居然异常惬意的靠在座位上打游戏。
头也没抬，他满不在乎的说道，“安心，今天可以不用去食堂凑热闹了。”
我挑了挑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空荡荡的教室里就挤进了第三个人。
“轻、轻松，我买、买来了！”
似乎是很艰难的从‘战场’冲过来的，来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从我面前经过，小跑着来到轻松的课桌前。
瘦小的少年抱着一堆零食满头是汗，身上的校服也像是被摧残过一遍一样的皱巴巴的，“轻松，快点，趁热、趁热吃吧。”
“……靠！你TM再炸我一个试试，看我不弄死你丫的！”
没人理他，轻松依然在低头聚精会神的玩着游戏，偶尔发出几声暴躁的骂娘声，浑然无视了那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少年。

我在旁边的课桌上打量着少年的反应。
令我失望的是，这家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乖乖闭了嘴，像个小媳妇似的木木站在轻松旁边。
就那种有点可怜但又不敢打扰的没出息样子。
心里轻蔑的笑了一声，我主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一打游戏就这样，谁叫都不理。”
似乎这才发现这个教室里还有第二个人，少年整个人都是一个机灵，随即看到我以后被我和轻松一模一样的脸吓得更加呆滞了，“你……你，你，你，你……”
“我去！又输了！”
打破那一长串磕巴的是游戏机重重被砸在桌上的声音，轻松终于结束了游戏，抬起头时脸上不耐烦的暴躁表情被装模作样的笑容迅速取代，“哦是森川啊，你买来了吗，真是辛苦你了啊。”
真是神来之笔啊轻松，我都不知道你有变脸的天赋。

终于被搭理的人立刻忘记了之前被吓到磕巴的事情，仿佛献宝似的将买来的午饭一股脑放到了桌上，明明汗都湿透后背了，却笑的见牙不见眼，“都、都是你喜欢吃的，我排了好长的队呢！”
面对对方的热情，轻松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将桌上的零食挑了挑，“怎么只有一份？”
森川渐渐局促不安起来，越说声音越小，“不，不是只要……一份吗。”
“真是抱歉啊森川。”轻松抬起头，笑容温和可亲，嘴上却说着不近人情的话，“我忘记告诉你我大哥今天也没来得及吃午饭呢，再去买一趟吧？”
“大……大哥？”森川有些发愣，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似的将视线转向我。
我笑眯眯的冲他眨了眨眼，他便吓得立马低下了头，绞着衣摆，一副有很想问的问题，但是却不敢问的样子。
“快去快回。”轻松怎么可能有心情听他支吾，摆了摆手就再一次拿起游戏机重开了一局游戏。
“哦、哦……”终究还是没能把问题问出来，森川蔫蔫的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红票子，“对、对了，你不是说要钱急用吗，你看这些够不够？”

“真厉害啊，你。”我突然笑着开口。
狗腿到这种程度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被我的声音狠狠吓了一跳，手里的钱也掉了一地，森川赶紧手忙脚乱的蹲下去捡，就连捡钱的动作也笨拙得要命。
我在心里冷笑，表面上还是状似歉意的蹲下来帮他一起捡，“啊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两个人一起蹲在狭窄的空间里，对方显然更加不自在了。
“我……不是……对，对不……”涨红了脸的样子非常滑稽，我盯了他半晌突然恶由心生，故意毫无征兆的凑过去，“呐，我说。”
“呜哇！！！”如我所料，森川被我吓得哀鸣一声，反应巨大的一屁股跌到地上。
真是胆小如鼠，窝囊透了。
完全没在意对方过激的反应，我继续说了下去，“跟我说实话，我弟弟有没有威胁你？比如恐吓你不听他的话就揍你什么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帮你教训他。”
森川大惊失色，“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