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海报。
海报上映着一名笑容甜美的猫耳美少女，海报下方还有一行秀气的签名——桥本喵。
说实话，这是一个我不太能理解的东西，当时就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而已。
“你去听演唱会了？”
“还给我！”不知道为什么，轻松突然涨红了脸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签名海报，“这、这、这种东西，只是森川那家伙硬塞给我的！我TM只是忘记扔了而已！”
果然，我最担心的答案就这样出现了，以至于当时的我完全忽略了轻松话语里那突如其来的别扭是因为什么。
不过是一个森川，轻松什么时候和他变得这么好了。
自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而心情不好，结果事实却是大相径庭。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轻松为什么要和那样的一个家伙去听什么劳什子的二次元演唱会，心情瞬间变得非常糟糕，于是我不动声色的哼了一声，将海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这样啊，那哥哥帮你扔好了。”
“喂你做什么！”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做，轻松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有一瞬间我居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埋怨。
啧。
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眼前的画面刺的我不自主的眯了眯眼睛，扔掉海报的报复快感顿时烟消云散，我笑了笑，故作惊讶的说道，“咦？你不是说扔掉吗？你怎么了？难道你很喜欢这张海报吗？轻松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
我盯着海报，语调里刻意带上一丝尖锐的嘲讽，“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似是被我的话给刺激到了，轻松再一次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忍了半天才硬生生扭过脸，艰难的吐出一句，“怎、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海报扔垃圾桶里太占地方，还是撕了扔的好！”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在口是心非呢。
可那不重要。
我就是固执的想要用一切方法证明森川在轻松心里其实没那么重要。
只是去看场演唱会而已，根本什么也不会改变。
轻松还是那个恶劣的轻松，什么也没有改变。
然而，当我看着轻松将海报拿出来发泄似的撕成两半后，却并没有感到任何应有的满足，只有胸口那越来越填不满的缺口在呼呼的漏着风。
不够啊，完全不够。
我想让面前的人恶劣点，再恶劣点，最好除了我根本没人愿意接近他，就像之前那样。
只有我能陪他一起胡闹，一起干尽所有糟糕的事情。
这种病态的心理不知何时已经扎根于心，就像他原本就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一样。

将手里的残页再一次扔进垃圾桶里，同时也明白自己再一次中了我的激将法，轻松的心情显然差到了极点，一双眼睛阴沉的盯着我，“现在你满意了？”
我笑了，笑的有点紧，“什么？难道你还真的想把这张海报当宝贝一样的供起来？别傻了轻松，你从头到尾就只是在利用他罢了，如果觉得良心不安的话，直接甩了就好，大可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委屈？”轻松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委屈什么？”
我笑容满面的诱导他，“和那种人一起去看一场不入流的演唱会，难道不委屈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轻松的视线突然变得有点茫然，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辩解什么，“我没……”

我却在他开口之前走过去将站着的他抱进怀里，“之前是哥哥错了，你别再和我赌气了，森川的事情我从没想过要指责你什么，你完全没必要因为愧疚就去做你不屑去做的事情，况且，是森川自己没有察觉，被利用是因为他蠢，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不要再去找他了，好么？”
轻松没有推开我，他只是微微僵硬了身体，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可置信的低语，“……你在说什么啊小松哥哥，你真的觉得这么对森川没错吗？”
“不管什么理由，利用别人就是错的。”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我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说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森川会错了意，被欺骗了也是他咎由自取，轻松你只是不小心利用了他罢了，所以完全不必觉得愧疚。”
死一般的沉默后，轻松才僵硬着身体低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错全部推给森川，我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小松哥哥，你到底，想让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我笑了笑，像是理所当然一般的告诉他，“轻松当然是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不如说，不管轻松成为什么样的人，顽劣的不听劝的目中无人的，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哥哥我都会接受，哥哥我都会陪着你，所有质疑你不是的人哥哥都会帮你解决，你只要尽管放肆的做你想做的就好，你只要保持这样就好。”
我的话音刚落，轻松突然大力的推开了我。
那天晚上，我的三弟用一种好像从来没认识过我一样的惊愕眼神看着我，“我已经搞不清楚你的善恶观了小松哥哥，说出这样的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你也会认为我没错吗？”
“到时候我会替你解决。”仿佛理所当然就应该这样一样，我毫不犹豫的说道，“所以没必要觉得不安。”
轻松愣愣的看着我，突然后退了一步，出口的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这么多年来，你坐视我的恶劣举动，你明明知道我这样不对，却放任我，甚至是助纣为虐，小松哥哥，你想……毁了我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毁了你？”我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不能理解他的话了，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宠爱着他而已啊，我只是为了他好，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陌生呢？

为了安抚他，我再一次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用最和缓的语调诉说我对他的感情，“别胡思乱想了，轻松你要相信我啊，这么多年，我哪次害过你，你这样说，哥哥我会伤心的。”
我想上前拉他，轻松却下意识的躲开了我的手，他先是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声的吐出一句，“……我并没有觉得委屈。”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关于演唱会的事。
轻松叹了口气就好像突然解开了心里那条被自尊系紧的绳索，平静的剖开了内心真正的想法，“今天下午我心情不好，森川拉我去听演唱会，我其实，挺开心的，那个叫桥本喵的偶像唱歌很好听，让我的心情很放松，带回海报也是因为我想要把它带回来，我很感谢森川，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小松哥哥，这个世界不是你觉得怎样就是怎样的，这不是森川的错，森川人挺好的，他是真心想和我交朋友，我以后……也会认真和他做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趁我愣住的功夫，他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上了楼，“……很晚了，我去睡了，小松哥哥你也早点上来睡吧。”
而我则独自一人站在一楼，任凭黑暗将自己的表情尽数掩去。
那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
果然自那天晚上之后，轻松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我。
有时候就算是对上了视线，他也会下意识的闪开。
与之相对的，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顽劣，有时候甚至还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在收敛自己的行为。
不再翘课，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态度转变得让空松他们都感到了奇怪。
我知道，昨晚的谈话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些什么。
我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楼下想了很多，得出的结论是——
现在说什么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而正常的和轻松进行着最普通的交往。
我放任他和森川的关系越来越好，甚至走廊上碰到并肩走的他们时还会亲切的打招呼。
这段时间，倒真像一个称职的哥哥。
物极必反，逼得太紧反而得不偿失，我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

起先，轻松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一种复杂的视线观察着我。
他就像是一条绷紧了的弦，看似无视却又时时刻刻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他在戒备我，但我对此视而不见，依然尽职尽责的当我的松野家长男。
渐渐的，看着我的轻松视线里的怀疑开始减少，他对我的态度也慢慢恢复了以往。
当轻松眼底的怀疑彻底散去，对我的戒备慢慢消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我知道，时候到了。

于是我在某天两人一起去澡堂的路上，状似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轻尼，最近你和森川关系真的很好啊。”
轻松一愣，随即眼底立刻闪过戒备的光，“那又如何？”
果然是条件反射吗，就算现在已经对我没有多少防备了，却还是下意识的神经紧绷。
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于是我又笑了，这次笑的有点无奈，“轻尼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又没说什么，这一个月以来，哥哥的认错态度还不够诚恳吗？你这如临大敌的眼神，就算是我也会受伤的啊……”

轻松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激了，立刻敛下视线，干咳一声嘟囔道，“……你那哪是认错，明明就和以前一样混.蛋好么？还有我可没原谅你，别凑过来。”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表明态度，“那天你说的，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是事实，但我要澄清，我并不是有意放纵你，我只是重视你，想让你过的开心，可能我用错了方法，我已经在改了。”见他态度缓和，我便笑嘻嘻的贴近他，撒娇道，“呐，我在学着做一个普通的哥哥，你真的没感觉到吗？”
轻松绷着脸不看我，但我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因此我见好就收的又拉远了点距离，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叹息道，“你真的要这样一辈子都不理哥哥了吗？这么久以来，我们一直在一起，现在冒出了一个森川，哥哥我自私惯了，不喜欢你和他走那么近，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轻松停下了脚步，有些别扭的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已经明显缓和，可嘴上还是冷冷道，“那你也不能把错全部推给森川啊，那样真的对他很不礼貌。”
真是，不过是交往了这么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已经这么袒护他了吗？
果然，已经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心里某种名为不悦的情绪越积越深，但我清楚的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便将那些黑暗的情绪尽数压回眼底，微笑着说道，“这一个月下来，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哥哥我都看到了，是我的错，上次太仓促都没来得及仔细了解过他，你改天叫森川出来吧，我也想当面和人家道歉呢。”
轻松狐疑的看着我，语气有点不信任的样子，“你真的会道歉？”
“当然。”我笑容里的真诚得无懈可击，于是轻松眼底的怀疑很快便散去。
最终，轻松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
“进来啊。”
“我……我看还是……”
“看什么看啊，来都来了！”
“我，我去帮忙买午餐！”
“我说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啊，真不像个男人丢脸死了，午餐当然是早就准备了。”
天台，一直是翘课之后的清闲圣地，能在上面抽一根烟感受一下顶楼的风绝对是少有惬意的时光，我叼着烟懒洋洋的靠在铁丝网上的一言不发的看着轻松将一个畏畏缩缩的瘦小身影从门外拽进来。

那应该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打量森川将之。
说实话，长相挺秀气，衣着也干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人傻钱多的公子哥，但就是身上那种畏畏缩缩的气质总给人一种不太好的印象，就像现在这样，低着头眼睛也不敢抬的一下一下偷瞄我，一旦被我的目光捕捉到视线，就会立刻手足无措的脸红。
真是，不像个男人。
来这的目的本身就不是所谓的道歉，所以我连假笑都懒得应付的盯着他淡淡说道，“你就是森川？还记得我吧，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森川点点头，然后突然说了一句话，以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的音量，“……像、像……”
完全听不清，越说越小声，让人心烦，我的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到底在说什么啊你。”
就这一句话，吓得他直接躲到了轻松的身后。
就算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但对于一个胆小到这种程度的人来说，却恰恰证明了轻松在他心里确实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地位上。
看着他紧紧抓着轻松衣袖的手，我越来越觉得碍眼。
“像什么？”然而出乎我预料的是，轻松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他甚至耐心的把人拉出来教育道，“我说你啊，总是这样像个女人似的他们才一直欺负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那个语气，对于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问候母亲的轻松来说根本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