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开始倒叙李俶离开凤翔后的行踪。
051
却说那日李俶离开凤翔之前去见了万事通一面,原是为了询问麒麟令而去。
李俶原先只以为独孤靖瑶急于拿回麒麟令乃因其不喜受制于人。后经她归唐一事见识了她任性妄为的一面,更有动辄便口出不归唐之言,其桀骜不驯可见一斑。再思及她竟甘为麒麟令盘踞山寨数月,心中不免诸多疑惑。
李俶原是打算对独孤军徐徐图之、慢慢瓦解。如今既知独孤靖瑶此人只凭喜好行事,李俶自然觉着应对独孤家做更多了解,以便更快掌握独孤军,亦或从独孤家另寻一人替代独孤靖瑶也未尝不可。
李俶既作如此想,免不了要去向万事通请教一二。
本来独孤家在云南经营十数代,根基深厚,朝廷自然多有顾忌,历代帝皇都有安插人手在云南监视独孤家的一举一动。只是,不知是朝廷的人太无能,还是独孤家人太狡猾,长久以来也未听闻独孤家有何不妥,以致范阳起兵之前,朝廷竟从未怀疑过独孤家。可见,独孤家行事何其谨慎。
原先收集的关于独孤家的信息,自然也不能作数了,李俶便决定亲自去一趟云南。
离开凤翔之前,李俶特地去拜访万事通。
其时万事通正坐于轮椅上由侍从万小山推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李俶,立刻笑开了脸,招手笑道:“郎君,快来快来,此次前来可有疑问相询?速速道来。”
李俶微惊,既而失笑:“老人家看来大好啦!俶今日前来却有一事请教。”说话间便已走至近前。
“果有事相询,那可大好啦!”万事通瞬间便乐了,“你命人打造的轮椅,可是让小老儿十分方便舒适,小老儿很是承情。若是再无能助你,小老儿可要不自在啦!”
“老人家何必如此。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您是前辈,我是晚辈,力所能及照顾您一二也是应当的。”李俶轻笑道,语气诚恳,显是真心话。
“郎君素有仁善之心,小老儿却不能将郎君的照拂视为理所当然。”万事通摆摆手,笑道,“况郎君对小老儿的照顾十分精心,小老儿岂是那不识好歹之人?”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况万事通年事已高,自然好的更慢些。
先时日日闷在屋子里,可把他闷坏了。幸得上元节前一天李俶命人送了轮椅来,在那万民欢腾的日子里,他也能够坐在门口,看着往来欢笑的人群,看看杂艺赏赏灯,感受节日的喜庆热闹,而不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
不说李俶安排给他的万小山每日里伺候他饮食便溺换洗细心周到得很,单就这份体贴,也让万事通对李俶着实感激得很。
如今如今终于能够回报一二,万事通着实欢喜,想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他右手一摆,看着李俶甚是豪迈地说。
李俶抿唇一笑,便也不再多言。
两人言语间风生衣已将万事通推至石桌旁,李俶便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而万小山早在听闻李俶说有事请教时便已机灵地跑到西厢廊下唤了屋子里正做针线的煮饭婆子刘婆子,央她带他出门去扯布。刘婆子也是热心又爽利的人,立时便应了,扔下针线便随万小山出门了。
这边李俶和万事通又闲聊了几句,见得万小山和刘婆子身影消失不见,风生衣走去院门口隐在大门后守着,便转了话题,直言相询:“老人家,我今日前来,主要想弄清楚,云南独孤家的麒麟令,到底有何相干?”
万事通眼中精光一闪,眯眼笑道:“你这问题着实问得巧妙。小老儿不得将与麒麟令相干事宜一一和盘托出?”
“那便请老人家赐教,和盘托出。”李俶起身作揖,躬身请教。
万事通抬手下压,忙道:“快坐下!不必行此大礼,这本是小老儿欠你的。”
李俶重新坐下。
万事通看着李俶,暗暗点头,语气满是赞许之意:“你能想到麒麟令另有干系,着实让小老儿刮目相看。”
毕竟,能在别人家放近百年的东西,谁会想那是干系重大之物?多只以为那不过是一般信物罢了。
果然内有文章!李俶心下一惊,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形,作洗耳恭听状。
万事通慨然一叹,背靠椅背,眼望长空,徐徐言道:“那便要从头说起了……”
独孤家的崛起倒与旁的武将世家无有不同。先祖辈出了一个将才,慢慢以军功起家。
先祖制定了严格的家训,历代家主秉承家训,对后代悉心教养,每一代都能出几个将才。然则,自汉时起,华夏大地几经皇朝更迭,争战不休,独孤家历代家主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于乱世浮沉中随波逐流,却也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然而也正因此,独孤家一直未能跻身顶级世家望族行列。
直到独孤第八代家主无意间发现了金矿,独孤家似乎突然有了底气,找回了骨气,挺直了脊梁。从此不论中原大地如何烽烟四起、改朝换代,独孤家只暗中招兵买马,抵御南诏、骠国、吐蕃等诸国对华夏的进攻,死死守住了南方,建功立业,累四世之功,终成云南王。
独孤家终于成为雄霸一方的诸侯,真正飞黄腾达起来,家族愈见壮大,嫡支亦是枝繁叶茂。
所谓树大有枯枝,正是富贵迷人眼,财帛动人心。独孤家传到第十一代,已是空前富贵兴旺、权势滔天。然亦是那一代祸起萧墙。十数子仅五子长大成人。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此五子亦兄弟相残,暗中争斗不休。最后仅余一对同胞兄弟,自以为大功告成,却不料被管家反制,最后累得家主独孤青云重伤出逃,幸被外出游学的沈家公子所救。
独孤家最后终于拨乱反正,收拾了管家,遮了家丑,延续声威。然独孤青云看着仅剩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尚年幼的孙子,决定封锁金矿,遂将开金矿的唯一钥匙麒麟令作为信物交于沈公子,并承诺任何时候,只要沈家拿出麒麟令,但有所求,独孤家将无有不应。此诺独孤家子孙世代遵守,不得有违。
而麒麟令作为开启金矿的唯一钥匙,却只有历代家主知晓。
而余人则被告知金矿钥匙不慎遗失。
唐王朝建立了稳固的政权,对独孤家进行了长久的监控,大肆采矿风险太大,独孤家人开始了秘密研究开启金矿之路。
须知私采金矿乃株连九族的大罪,视同谋反。本来之前独孤家历代便是偷偷开采,后来为了避人耳目,更是建了金矿大门,设置了精巧的机关。
而接下来的几代家主恪守祖训,只静等沈家上门,对于金矿钥匙却佯装不知,每每勉励兄弟叔伯尽心尽力研制开锁之道。
直到独孤靖瑶的父亲独孤城接任家主。
独孤城野心极大,不甘心僻居云南,如何能够忍受坐拥金矿却不得开采?
他很想尽快拿回麒麟令。
他曾派人去沈家暗中找寻,也曾派人前去暗示沈易直找路子升官发财,都无功而返。
独孤城最后命人暗中散播流言。
果然便有人找上沈家。
杨国忠屡次威逼沈易直,手段血腥狠辣。独孤城以为沈易直为了避祸,定会将麒麟令交回独孤家,却低估了沈易直的耿介忠直。独孤家势大,手握重兵,麒麟令既然能够号令独孤家,沈易直又岂会为一己之私放弃日后框扶朝廷的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