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珍珠!”李俶虽心情不佳,然看到珍珠还是忍不住出声唤她。
珍珠循声望向李俶,脑海中如云般汇聚的思绪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退得干干净净。她一时呆滞住。
其它几人纷纷向李俶行礼。
李俶轻轻一挥手,几人便安静地退出去了。
珍珠已然回神,笑着问:“冬郎,你回来啦。今日缘何这般早回府?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李俶在椅子上坐下来。
珍珠亲自给他倒上茶水。
李俶伸手一揽,便将珍珠揽在近前,双手圈着她的纤腰,头枕到她胸口,蹭了蹭,闷闷地说:“父皇免了我的职,禁了我的足。我现在是闲人一个……”
珍珠心下微惊,温柔地抱着李俶的头轻轻抚摸,柔声道:“是因为劝谏么?”
“嗯。”李俶在珍珠怀里点点头,然后便将早朝后的奏对详细说了。
“那冬郎现在后悔么?”珍珠不急着安慰李俶,反问了他一句。
“以如今的局势看,夺取范阳才是对朝廷最好的选择。身为人臣人子,我本就该劝谏君父。为所当为,何言后悔?”
“这便是了。冬郎身为臣子,就该为所当为。我听闻当日派南阳王去屠安山寨,父皇曾在众大臣面前亲口允诺,若能劝降独孤靖瑶,便改任南阳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冬郎,其实你我都清楚,就算没有劝谏之事,父皇也未必让你领军攻打长安。”珍珠言语间也颇为无奈。天下兵马大元帅是何等重要的职衔,却可一言决之,一言免之,身为人臣人子,尚有何话可说?
“这事你也知道啊?”李俶轻叹一声,双手收紧了,在珍珠怀里蹭了蹭。
“其实,冬郎无需忧心。长安之战在所难免,然有郭将军,有回纥相助,现如今又多了独孤军,攻下长安当属无碍。”珍珠说着,摸摸李俶的后颈,打趣道,“应该不差广平王殿下上战场斩杀几个兵卒吧。”
“好你个沈珍珠,竟敢小看你夫君!你夫君若是上了战场,肯定横扫一片,岂止斩杀区区几个兵卒?”
“知道你厉害。放心,有你上战场的时候!你现在呢,就当是养精蓄锐了。不是还有我和适儿陪着你么?难道你不想多点时间陪我们么?”珍珠双手捧住李俶的脸,声音软软的撒娇。
“我当然是想多陪着你了,就怕你只顾着适儿将我晾在一边呢。”李俶仰头看着珍珠,酸溜溜地说。
珍珠失笑,忍不住用力揉李俶的脸,一边揉一边温柔地说:“其实冬郎正好趁此机会处理一些其它的事情。冬郎虽是被禁足了,你的那些下属可未被禁足。平日里冬郎吩咐他们做事,不一样是坐在府中书房一件件分派下去的么?”
李俶一想也是,这才恢复了精神。
李俶有两件大事一直无暇细谋。其一是名下各产业。他底下倒是有两个忠心且善于经商的掌柜。自他确认安禄山有反心后,便开始暗中收拢生意,将不少商铺转让出去。其时大唐表现上看起来依然繁荣昌盛,商铺高价转让,倒是狠赚了一笔,囤积了不少现银。战乱爆发后,二人转战到江南川蜀,年余来经营得也是有声有色。随着朝廷反攻声势日大,民心趋于稳定,二人更是趁着李俶被圣旨嘉奖的东风,很是扩张了一番,急需整顿。且长安收复在即,也是时候考虑重新进驻长安了。
还有金城郡……
这可是他的钱袋子,不管好可不行。
其二却是吐蕃。吐蕃原就与大唐不和,值此大唐内乱之际,吐蕃对大唐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从背后咬大唐一口。李俶之前为了追查杨国忠与吐蕃私通的证据,派人潜入吐蕃查证,那些人后来便一直留在吐蕃。据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吐蕃已经在酝酿着趁大唐西南兵力空虚时东进攻唐了。李亨自然是无暇顾及这些的,但李俶却不能置之不理。朝廷已分不出兵力与吐蕃交战,如何转移吐蕃的注意力,让其不要再盯着大唐,确实需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李俶一下便坐直了,将珍珠抱坐到腿上紧搂着:“珍珠,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珍珠看着李俶温柔浅笑,双目盈盈柔情满溢。
李俶忍不住温柔地吻她。
两人温存了一会,李俶正想问珍珠刚刚在聊些什么。便有人报,说独孤靖瑶来了,找李俶。
珍珠忍不住皱眉:“她怎么又来了。”有了吃醋这么光明正大的烟雾弹,她也无需再在李俶面前装着喜欢独孤靖瑶的样子了。
李俶在珍珠微微红肿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一边用手抚平她的眉,一边道:“你可能不知,她今日在朝堂上宣布归顺大唐了。”
珍珠听罢,轻嗤一声:“呵!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竟一点都不吃惊?你昨日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珍珠自个人觉着可笑,忍不住笑了几声,才将昨日与独孤靖瑶的对话说了,末了道:“我看她对你一付痴迷的模样,料想她受不了这个。只没想到她主意改得比我想像中要快些。”
李俶微微皱眉。
这个独孤靖瑶,果然只凭喜恶行事,毫无原则可言。
为了拿回麒麟令,她在山上空耗了那么久,只答应合作倒也说得过去。如今只一夜时间便改变主意归顺大唐,而不与其下众将领商议,显见得归顺大唐是他们早已决定好的事情。
在山上缺衣少食的,独孤靖瑶能顶住各方压力,只为了拿回麒麟令。
这麒麟令到底是有多重要?
李俶满是疑惑,和珍珠一路说着话,来到前院见独孤靖瑶。
珍珠只出现打了个照面便陪适儿去了。他们既然有公事要谈,她还刚好不想应付独孤靖瑶,便让他们去谈好了。
李俶在前厅接待独孤靖瑶。
独孤靖瑶想问问李俶独孤军驻军的安排。既已归顺,独孤军就该编入军营和大唐军队一起训练,大散关派几千人守着也尽够了。
若李俶还是元帅,这问题问李俶倒也使得。
只如今,李俶只能告诉独孤靖瑶:“请屠安将军先回大散关,陛下不日定会有旨意下达。本王已被陛下撤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已无权安排任何事情。”
“什么?!”独孤靖瑶一下惊得跳了起来。这才转眼的功夫,怎么就被撤职了?她想不通,忍不住嚷嚷,“陛下怎么可以这样?我马上去向陛下求情。他若是不恢复你大元帅的职务,我独孤军就不归顺朝廷了!”她两手握拳,很是气愤不平。
李俶双眼一眯,对独孤靖瑶的任性妄为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他俊脸一沉,严肃道:“屠安将军请慎言!你若如此作为,父皇定然要以为你归顺的是我李俶而不是大唐。却将我置于何地?你这是要离间我与父皇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独孤靖瑶一下便慌了。她说那话只是想让李俶知道她追随他的决心,倒没想那么多。不曾想李俶似乎丝毫没有看出那一点,反而误会她,忙说,“我只是想帮殿下恢复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位,绝无恶意!殿下,请一定要相信靖瑶!千万别误会!”
李俶目光沉沉地看着独孤靖瑶,略遗憾地说:“我原以为屠安将军是诚心归顺大唐,心里还挺高兴,以为我大唐又将出一位巾帼英雄。”
“靖瑶自然是诚心归顺大唐!”独孤靖瑶赶紧表忠心,“靖瑶只是想帮殿下……”
“父皇罚我自然有父皇的考量,屠安将军无需为我担心。屠安将军还是多想想进攻长安之策吧。早日消灭安贼,屠安将军也可早日报那杀父之仇。”
“殿下说的是。”
“实不相瞒,我已被父皇禁足府中,却也不便久留屠安将军。”李俶直接端起茶杯。
若被李亨知道,李俶都被禁足了还不消停,不定心里会怎么想呢。
李俶既已端茶送客,独孤靖瑶也不敢厚着脸皮留下,便告辞了。
李俶便直接转身去书房,开始细心谋划他的大事。以前传来的很多消息,他都无暇细看。现如今终于有时间汇总分析了。
如此过了几日,李俶对珍珠感叹:“若是能出去一趟就好了。”
珍珠抿唇一笑,道:“这有何难?”
“哦?你有办法?”
“你认为谁最不想你坐上大元帅的位置?”
“自然是张氏了。”
“不错!但是只要你在王府一日,父皇便随时有可能恢复你大元帅的职务。所以张氏肯定巴不得你离开呢。明日我便进宫去找张氏,说你想去吴兴看望母亲,让她向父皇求情免了你的禁足。我想张氏一定会帮我们的。”
“此计可行!”李俶心中愁云尽消,“我家娘娘真是聪明。该怎么赏你才好呢?”说着便将珍珠揉进怀里,叼着她红润润的小嘴亲吻起来。
第二天上午珍珠便进宫去见张氏。
张氏果然爽快地答应帮忙。
当天下午便有太监过来广平王府传李亨的口谕,解了李俶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