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情非得已
绕梁的琴音,听得多了,也甚为无趣。窗外湛蓝的天穹,那明媚的清朗,化不开晓梦眉心的烦躁。整整三天了,被比自己辈分低得多的小师侄禁足已经有三天了。
噔噔噔的小跑声,垂门前的珠帘霎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天籁之音便戛然而止,弄玉抱起琴,轻言告退。
闯入视线的女子,还是那一身鲜明的红色,繁琐的发饰将齐腰的长发挽起,给这位华贵的韶龄女子添上一笔嫁为人
妇的端庄。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人如其名,她就像是那后庭院池中正当盛放的莲花。
晓梦丢开手中的棋子,诚然,这黑白色的玩意儿压根不适合自己拿来消磨,抬手先看了红莲一眼,指了指一侧梨花木的摇椅。
“我偏要坐这里。”红莲扶着裙摆坐上软塌,“怎么?你也喜欢这博弈的游戏了。”
“无趣的紧。”晓梦一时看着棋盘,“说真的,也真是辛苦郡主和郡马爷了,连日来这里陪着我。”
“今日不同了,庄没守在楼下,你要是想出去也没人拦着。”红莲一时有些不高兴,嘟起嘴说道,“北境出事了,庄和哥哥他们都去商量对策了。”
红莲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适才我还听见小良子吩咐下人去准备膳食了,看这架势怕是要久谈了……真是的,明明再过几日章邯就要出发去北境,偏巧这会出了这档子的事,这下怕是连庄也要……说起来也要怪姬无夜,唯恐天下不乱,要不是他多事,或许章邯早就到北境了……。”
冷然的瞳微微一滞,晓梦无暇再听这位娇贵郡主的抱怨。
想起自己还未被禁足前,也就是那晚之后的一天,有人就在朝堂上造谣生事,说他欺君,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甚清楚,毕竟那之后就被似有怒意的小师侄给弄到这阁楼里来了。
但事情绝对与自己有关,恐也与那日撞见自己与章邯后跑着离开的女子有关,但像他那样死板的只知尽忠的人,何来欺君一说。
但此事不过一天的时间也就烟消云散了,似乎也不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结束。
刘邦就差摔酒壶了,“蛊术?怎么会?羌狄的那些庸才怎么可能会弄那些个东西,更可况他们的新任君主不是早就让蒙恬那小子打怕了,再说蒙恬这回皇城都快一年,北境军半数也被陛下抽掉往各处驻守,他们明知也没敢造次……”
“背后有人。”卫庄抱着鲨齿立于一旁,“否则单凭羌狄的军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三天里就攻下峡壁关。”
韩非已然没心思喝酒,侧眸看着身旁的张良,便把接下来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子房,你是不是已经打算……”
“嗯,我这次是非去不可了。”张良倒是笑得清然,“放心,很快就能回来了,只不过……”
“国师大人,怎么?有什么很棘手的事吗?”
张良侧眸盯着章邯看了一会儿,“算是,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
刘邦一掌拍在桌上,“究竟何事,别打哑谜?”
“这次敌人布下的蛊阵,说来还真是对我的一个大难题。”张良无奈摇头,“原想着让端木御医同行的,但连日来皇室的几位世子和公主接连染疾,如此一来……”
“说到这事也是奇怪。”刘邦放下酒壶,“感觉实在巧合。”
“天下没有巧合。”卫庄似有些不耐烦,“既已决定,无谓多说。”
“有家室的人啊!”刘邦刚想接下去说,忽而背后寒风阵阵,觉得奇怪便回头看去,却见卫庄冷眼看着自己,他手中的鲨齿似有出窍的迹象。
“你要去接郡主吧。”张良莫名接上一句,“我同你一起去。对了,墨鸦你先带章将军去后堂用些饭菜,关于北境的事稍后还要与将军详谈。”
“子房,那我呢?”
“汉王今日也很疲累了,不如先回王府休息吧。”
刘邦似无奈轻叹了一声,越过张良去看依旧怡然坐于榻上的韩非,低头与张良轻语道,“小心他,跟他保持距离。”
风吹叶落,晓梦仰头看着星辰稀疏的苍穹,全然无视身后的张良。
“你说完了?”晓梦转过身,“那我现在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可不跟没有尊卑长序的人同行,你另请高明吧。”
“真不去?”张良歪歪头,似有些失望,“之前不还说要保护我来着。”
“你最不缺的,就是保护你的人。”晓梦淡淡坐下,随手拿过一个茶杯,“还不走。”
张良微微勾唇,不走反而在屋子里徘徊起来,看似不经意地走过窗边,轻轻一拍掌,“今晚的月色倒是不错,不出去走走也是可惜了。”
“你又在搞什么鬼?”
“没什么。只是想着这几日你被我禁足,一定甚是烦闷。”张良侧眸看了看踏上的棋盒,里面黑白棋子混杂,乱七八糟,眉梢不觉微蹙,但一转身却依旧笑意轻浅,“恢复你自由身难道还不好吗?”
“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又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张良的话音刚落下,那抹青色的身影便融于窗外的夜色中,不见了踪迹。张良笑着关上窗户,低语一句,“能不能请动这尊菩萨,就要靠你了。”
霜糖般的纯洁的月光,朦胧了院中的景致。夜的手触及池面,却听不到一丝受到惊扰的水声,池边由工匠精心雕凿的青石也染着一层浅浅的月色。
一溜新栽的樱花树,源自蜀国,在这里经过细心的栽培,倒还繁盛。
所以,那一身甲胄与那翩然的粉,着实相去甚远。
他一定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为难,才会眉头紧锁。
他是很久之后才注意到这周围多了一个人的,迟钝,也就罢了,但何至于一见到自己就想着要离开——刻意的避开。
“站住。”晓梦快行几步,侧身挡住章邯,随即一抬手就狠狠拍向章邯的眉间。
章邯下意识去揉被拍痛的地方,却被晓梦抓住了手猛地往下按,当真是人小力不小。章邯还没搞清楚这个与自己相性相触的小女子究竟要做什么,下一瞬就感受到那只柔软无骨的手正轻轻点抚着自己的眉宇间。
夹杂的呼吸,纠结成奇妙的气旋。
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她,她的那双眼眸,清冷却熠熠生辉,此刻深藏起那如火般的刚烈,似水般贤静。青绿色的齐胸襦裙让她显得更为娇俏,雪色的发只用上好的琉璃玉簪花松松地挽着,滑落几丝游荡在那圆润的耳珠旁。
“你么这些人,有事没事都喜欢皱眉。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七老八十吗?”
手心间些微黏腻而微凉的感觉,晓梦诧异自己竟然到此刻才察觉到,低头看去,却见他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手背上有一道长且深的伤口,敷着一层药膏,却未愈合。
“你……”晓梦微微一顿,“在哪受的伤?”
“之前去看被从前线送回都城的士兵,他们都中了蛊毒,不想他们早已心智失控,一时不查……”
“北境什么的,当真如此棘手?”晓梦细看着那道伤口,“罢了,我就随你们去一趟。”

最近忙死了,忙里抽空来找一下存在感!!!!然后继续做回我的失踪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