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甜蜜的日子持续了近两个月,陶墨只是偶尔去县衙看看,绝大部分时间呆在翠竹居,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便,一向冷静沉稳的顾射也开始有些紧张,日夜陪伴左右,未曾让陶墨离开视线一步。晚上帮他沐浴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有了微妙的变化,宝儿从哪里出来已经初现端倪,虽然顾射也是头次见识这样的事情,不过并不奇怪,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瓜熟蒂落生下来,只要陶墨能平安生产,他就别无所求了。然而平静的生活突然就被打破,这日顾府的家丁急匆匆地来报信,说顾相来了,顾射只能别了陶墨回顾府。
“原以为你只是为连箭的事和我赌气,躲到丹阳来避世,未料到你竟然在此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顾环坤坐在正厅首座上,怒气冲冲地看着顾射,左右站着两排侍卫,那阵势不亚于当堂审一个重犯。
顾射似乎丝毫没有被触怒,冷冷道:“父亲连兄长的生死也不顾,又何必关心射儿所作所为?难道是怕伤了自己的颜面?”
“你!……”顾环坤怒指着顾射,“为我的颜面也罢,为顾家列祖列宗也好,你从今往后必须和那陶墨断了往来,如今顾家只剩下你这一个儿子,断不可毁在你这里,断了香火。”
“绝不可能!”顾射看着顾相,眼神十分坚定,“实话告诉父亲,我和陶墨早就成亲了,我这辈子都会和他守着彼此。”
顾相听了这话,更加气得说不出话,只是那眼神,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顾射吞噬。过了好久,终于狠狠地下了命令:
“给他用家法!”
“老爷息怒!”顾小甲跪在地上求饶,他自幼与连箭顾射一起长大,知道顾府的家法有多严酷。
“你让开,助纣为虐的东西!”顾环坤道,“少爷在外行事不端,你不但不规劝,还瞒着不上报,再想替他求饶,连你一起打!”
左右侍卫便抬来一条长凳,将顾射按在上面,一棍一棍下去,重重打了起来。
顾环坤道:“只要你承诺放弃陶墨,他们就会停手。”
纵然身后已快皮开肉绽,顾射只不出声,更不求饶,任由侍卫打着,顾相见他如此固执,命令侍卫道:“给我往死里打,如此不孝子,留着何用!”
顾小甲想扑上去挡住,其他侍卫却早有防备,拉开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射被打,他急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哭着说道:“少爷纵然犯了错,也不是不可挽回,若老爷今日一怒之下打死了少爷,顾府就真的断了香火了,而且会是老爷的过失,将来老爷如何去见顾家列祖列宗?”
顾环坤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正要下令停手,此时的顾射却被打得晕了过去,侍卫吓得停了手,此时已经打了好几十棍子。
顾小甲忙命人去请大夫,又带人把顾射轻放到床上趴着,一时大夫来看过开了方子,顾小甲遣了家丁去抓药,自己留下照看,待四下无人,顾射微睁开了眼,声音十分微弱:“别让陶墨知道。”
顾小甲含泪点点头,心里却是气的,少爷又一次为陶大人受苦,陶大人却全然不知。
“只是不知道老爷会留多久,只怕他定要找出陶大人,到时候一切都瞒不住。”
“派去翠竹居伺候的人都是你的心腹,李氏又是陶墨的奶娘,他们不会走漏风声。陶墨现在经不起风波,一切等生下孩子再说。”
“少爷,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老爷下手比那郡守大人还狠,这次不知要多久才能下床。”
顾射苦笑了一下,昏昏沉沉地睡去,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顾小甲片刻不离地伺候着,生怕出岔子。
顾环坤派人去了县衙,几乎把县衙的房顶都翻了过来,也没有找到陶墨,质问金师爷,师爷只道陶墨是被顾射带走了,不知在何处,顾环坤气得又回了顾府。
“既然你想藏着他,那就藏一辈子吧。你的终生大事却是不能耽误,妤公主与你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近日正好在丹阳,为父认为这门亲事可成,不如先办了喜酒,回去再跟皇上交待也不迟。”
顾射严词拒绝道:“顾射已娶陶墨,岂有再娶之理!”
顾环坤道:“名不正言不顺,算什么娶亲!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为父替你安排的婚事,不得拒绝!喜服已经派人去做了,吉日正在看,不会太久,等你过几日能下床就拜堂成亲,为父稍后会昭告丹阳县,顾弦之与公主喜结连理。”说完便拂袖而去。
“顾小甲……”
“少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今晚就去通知陶大人。”
顾射微微点了点头,他明白父亲这样做是要逼陶墨出来,陶墨不知晓顾府的情况,又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只怕会轻易相信受了刺激会出状况。
不管顾环坤用意何在,公主却是在客栈拉着杨柳儿试嫁衣了,她回京城后像亲女儿一样侍奉在顾相左右,花了好长时间才说服他亲自来丹阳,这下终于达成心愿了。
天还没黑,顾小甲就以给少爷抓药为由出了顾府,进了医馆从后门溜出,直奔城外,披着夜色马不停蹄地赶往翠竹居,一路没少环顾周围,确认无人跟踪才沿着小路上山进了门。
顾射知道陶墨见了顾小甲必然问这问那,只怕顾小甲掩饰不过去,担心得一夜未合眼,快天明时,顾小甲终于回来,怀中抱着一个包袱样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到顾射身边,打开布条,竟然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少爷,昨夜陶大人听说少爷被打了,又气又急,随后就肚子痛,产下了小少爷。”
顾射惊问道:“陶墨怎样了?”
“失血过多,不太好。不过李奶娘医术好,已经让他脱离了危险,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
来不及责罚顾小甲没有安抚好陶墨,顾射艰难地抱起了身边的婴儿,目光温柔地看他,软软的一团,粉粉嫩嫩,眼睛尚未睁开,小鼻子像他,小嘴像陶墨。
顾小甲道:“我看小少爷像少爷多一些。”
顾射明白顾小甲把孩子抱回来的用意,既可以用他来成全顾相要他延续顾家香火的心愿,又可以转移视线让他不再四处找陶墨。只是不知陶墨醒来时发现孩子被抱走了得有多难过,不知不觉眼泪无声滑落,掉在了手中婴儿的襁褓上。
顾小甲安慰道:“少爷,你别难过了,陶大人会没事的,当务之急只要说服老爷取消婚事,小少爷在这个时候出生了,正好帮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