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珧藏在屏风后面一声不吭,过了会儿,听见楼梯上传来靴子摩擦木质台阶发出的“咚咚咚”的声音,是有人上来了,永珧听了这声音觉得有点奇怪:这靴子的声音好像跟我们平常的不太一样啊,我们平常穿的靴子底儿都是纳得精细的千层底,声音没有这么响,听这声音好像是洋靴子。
这时,他听见麦芒伍起身走到门口笑道:“Nice to meet you,Mr.Zhu.(很高兴认识你,朱先生。)”
永珧下巴要惊掉了,麦芒伍这家伙啥时候学会鸟语了?
然后一个洋人说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语道:“你好,伍行知先生,我会说汉语,你可以跟我说汉语。”
永珧更纳闷了:这麦芒伍啥时候改名伍行知了?你不干脆改名伍知(无知)更好!
麦芒伍跟洋人握了一下手,笑道:“The wall has ears.And I speak English to show respect for you.(隔墙有耳。并且我说英语也是为了表示对您的尊重。)”
洋人到大清以后,一开始还很好,很受康熙待见,后面乾隆登基以后就大肆清除传教士,洋人就越来越不受待见。除了以宫廷画师为职留下的一干人等,还受人尊敬,其余人等都不受待见了。麦芒伍向这个姓朱的洋人表示了自己的尊敬,洋人的自尊心得到满足,接下来也好说话些。果然,洋人很爽朗的笑了,看来麦芒伍的话很受用。
麦芒伍道:“I invited some singer to sing to you.(我请了人给你唱曲儿。)”
洋人笑道:“Great!Let's start!(好极了!那开始吧!)”
于是,麦芒伍对着屏风击了两下掌道:“你们开始唱吧,挑最动听的唱来。”
于是,两位伶人开口唱了起来:“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麦芒伍又走到楼梯口对楼下小二喊道:“小二,上菜,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小二在下面应了一声:“哎,好嘞。”
麦芒伍又坐了回去,请切的与洋人交谈起来。
接下来,令永珧着急的是麦芒伍全程用英语跟这个洋人交流,永珧一句也听不懂,永珧心里犯嘀咕道:让我躲屏风后面还以为让我偷听什么,结果你全用鸟语跟人家交流,我还能听出来什么?感情你就是向我炫耀你鸟语学得多好是不?算了,反正听不懂我也不听了,这曲子倒是唱的听不错的,我就听听曲儿吧。
永珧听着曲儿,越来越觉得这调调怎么像魏嬿婉平常唱的一些昆曲?不过比魏嬿婉那尖细的公鸡嗓子唱的可好听多了。
这时,小二端了几盘菜进来了,口中喊道:“来喽!”布完菜后,又道了声:“客官,请慢用。”便下去了。
那饭菜香很快就飘到了屏风后面,现在已是饭点了,永珧还未吃饭,突然一闻这香味,顿时感觉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再看看身旁的这两个伶人,却好像根本没闻见这饭菜香似的,不为所动,依旧弹着琵琶唱着曲儿。这样的情况她们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永珧暗暗佩服她们好定力。他在天墉城啥本领都学会了,就是唯独没学会辟谷术,学了一天饿的实在受不了,师父心疼他就不让他学了。现在看来这辟谷术以后还是要学学的,万一哪天栽在这上面呢?还有这鸟语也要好好学学,永珧不允许自己有什么不会的。
永珧饿得两眼直发花,心里早就把麦芒伍骂了个遍:这麦芒伍,存心带我来挨饿的吗?让我躲到屏风后面看着你们吃?
两个伶人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麦芒伍还没聊完。就在永珧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他听见了麦芒伍跟洋人起身的声音,然后两人一同走到雅间门外,麦芒伍送走了洋人,又折了回来,道:“两位姑娘不用再唱了,下去吧。”
两个伶人抱着琵琶起身,从屏风后面转出,麦芒伍赏了她们一人三两银子。两个伶人心中暗道:出手还挺阔绰的,看他这身衣裳肯定是有钱人,生的还这般好看,可惜只要唱曲儿,不然攀上他做个姨娘也不错。
麦芒伍看她们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忙转过头去道:“快下去,快下去。”
待伶人下去后,麦芒伍道:“小珧子?小珧子?回去了。”
屏风后面没动静,麦芒伍吓了一跳: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立刻冲到屏风后面,却发现永珧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麦芒伍赶紧冲上去抱起他:“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唉,你这是怎么了?”
永珧羞红了脸道:“我……饿。”
麦芒伍哭笑不得的把他抱了出来,唤来小二又重新点了一桌子菜给永珧。永珧虽然饿坏了,吃相却依旧很斯文,不得不说皇家教育还是很好的,麦芒伍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觉得真好看,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跟平时那个满脑子鬼点子的小阿哥完全不同,不得不说看他吃饭真是一种享受。
永珧发现麦芒伍在看他,头也不抬,冷冷道:“我脸上有痘吗?看什么看?那你不跟我说说你跟那个洋人谈了些什么?”
麦芒伍道:“这个洋人中文名字叫朱尚,他实际上并不是传教士,是英吉利那边过来贩卖军火和奴隶的,他的一个手下专门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次这个手下他无意中发现铀原矿对人危害很大,但是他们国内不多,听说大清地大物博,就跟在朱尚后面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铀原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