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一股困意竟突如其来。像似在地下工厂时忌廉的暗示，又好像在丛林中因失血过多带来的无力与疲乏。
仿佛无数次的，在刺眼的白光中中，破布一样的躯体腾然而起，他那残破的灵魂悠然脱离身体，漂浮在半空中，望着脚下看起来面熟却又陌生的人。
叶千做了一个梦，梦见独自一人在浑浊不堪的乌烟瘴气中漫无目的地行走，脚下稀烂粘稠的，像是浇灌了鲜血同碎肉搅拌在一起的血泥，仿佛踏进泥沼当中。
炙热的弹雨破风而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在四周炸开，滚烫的热浪带着他几乎闻习惯的血腥扑面而来，四周时不时回响起士兵们哭爹喊娘的撕心裂肺声。只奈何在黄雾中，他只能听到声响，却见不到任何一个人。
不知何时，渗血的残阳悬挂在半空中，发散出的死光笼罩着这一片是非之地。
渐渐地烟雾散去，正前方浮现出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叶千解下枪带上挂着的95式步枪，痴痴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进他才看清，那是依旧一身棕色制服穿着深蓝裙子的加兰德，身边矮小的身影，是白色碎花连衣裙，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
任凭身边的风卷起肮脏的血泥嗖嗖吹过，她们的发梢也未曾摆动，身上的衣服更是一尘不染。
面对着一脸微笑的金发少女，叶千不过呆呆地驻足于此，半张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感觉到衣角被轻拽两下，下意识低下头，见只到自己腹部的小女孩正仰着模糊不清的脸，手里握着一朵蓝莹莹的花儿。
他半蹲下，抚摸着女孩的头顶，尽管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叶千分明觉得她在冲自己微笑。笑得是那么真切，那么甜美动人，就像她手中盛开的花一般。
忽然间，叶千手背感受到了一股冰凉，他抬起头，见加兰德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那只再也无法触碰的手正与他的相互重叠着。
平缓的呼吸间，他听到骨头碎裂的清响声，仿佛刺刀没入战士身体中的闷响，女孩的头连带着他的右臂竟好无防备地炸开，像是被子弹打得粉碎的西瓜。
乳白色的脑浆混杂着还带有温度的黏血迸溅叶千一脸，坚硬的头骨被捏碎至大小不一的碎块，稀烂的肌肉组织正挂在叶千光秃秃的手肘上，无力地往下耷拉着。
呆看着自己还在喷血断臂，刺目猩红之间，苍白的骨骼阴森森的暴露在视线中。那失去大半头颅的女孩，还依旧向叶千递花，仅剩的嘴唇居然拧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时间，莫名的恐惧远远高于难以承受的剧痛，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原来喉咙早已被加兰德浸泡在鲜血中的手指所扼住，那弱不经风的躯体爆发出叶千怎样都无法挣脱的力量。
一股巨力将叶千带至腐烂的地上，他被那只如铁钳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弥留之际，他绝望地看向身上的加兰德。她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叶千眼中，她分明和残次品，和撕裂者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红瞳中带着对生命的轻蔑，嘴上挂着病态的笑。
被惊醒时已经是闲适的傍晚，他深陷进柔软的沙发中，睁开朦胧的双眼，膝盖上装满烟丝的盒子以及茶几上平铺的烟纸已无去向。
感受着落地窗外照射而来的柔光，叶千意识到自己早已从无比真实的梦境中脱离。再度回忆时，梦里的部分景象已经被剪成碎片，在燃烧的火焰中大多被烧成灰烬。他看不清小女孩的样貌，但却能看到她在笑，那笑容居然还带着些许的熟悉感，奈何他怎么都回忆不出来……捏爆女孩头颅要杀死自己的人，像是死去的加兰德，朦胧中又好像是扮作撕裂者的残次品……
“醒了吗？一铲。”
顺着声音望去，MG3坐在背对落地窗的地方，残阳的光芒勾画出身体的轮廓，她正低着头，手里忙着为叶千卷烟。
“嗯……”
“做梦了吧，我观察到你的眼珠在转动。”少女将一支准备好的卷烟叼在嘴上点燃，然后起身递给叶千。她知道男人有睡醒后吸烟的习惯。
“嗯，挺有感觉的梦。”
他仰起头，嘴里喷出一大团飘渺的烟雾，脸上显露出阴郁的样子。

第四章 捂紧 捂紧 伤口依然会痛
时隔多年，叶千对于想象中家的印象已逐渐被时间冲刷的淡去，那个镜子放在哪里，屋子里是双人床还是单人床，壁纸是浅蓝还是米色，衣柜和写字台在哪个位置，他大多都已记不清。只是依稀的，脑海里还有几个带着名称的身影。
那个留着酒红色长发的少女是他的双胞胎姐姐，泪痣长在与自己相反的位置上；同样的显得更加成熟，整天不脱下白大褂的是他的母亲，在战争的第四年她把姐姐接到了研究所一起工作。倒是印象中还有一个更小的女童是叶千的妹妹，自从和忌廉融合醒来后，关于她们的事叶千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不用一年就可回来不过是安慰的谎言，离家时的一幕幕镜头被子弹敲得支离破碎，连同对她们的印象一起，化作对于回家的奢望，这种奢望在日后又演变成绝望，连同死过不知道多少回的身体。
就像现在这样，每当内心宁静时，他都陷入杂乱无章的回忆。有时是在散兵坑中，有时是在跳伞的半空中，有时会在医院里乳白的病床上，有时是在独自一人点上香烟时……
叶千曲折的回忆从泥泞的小道开始，一步步到断壁残垣般的废墟，再到湿热的雨林，血腥的沙滩。他从颠簸的担架上被人抬进步战车，再从烧焦的步战车中被人推搡止躁响的机舱没，最后被人一脚从高空踹下。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熟知的人死去，就好像拿走一片碎块一样，里面囚禁着很多人情世故，却再也找不回来。他低下头把被子弹打碎的画面再度重新编织好，他笑嘻嘻地捧起来，却又一次被现实击碎。往返重复，从不间断可他却被折磨得乐此不疲。
可能是白天补充足够睡眠的缘故吧，即使到了午夜时分，叶千却依旧精神饱满，坐在门前院子中的长椅上，独自吸着烟享受万籁俱寂之时吹来的凉风。
随手拿起身边的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入口清凉润滑，反胃却火辣辣的液体让他不仅发自肺腑地叹息一声。背后二楼房间的窗户被素白的窗纱遮住，渗透进视线中的淡淡光亮告诉叶千，那群女孩此时正在繁杂的工作中。
「怎么，想家了吗？」忌廉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有快18年没回去了，你还记得她们吗？」叶千用不同寻常的语气问道。面对支离破碎的画面，他只能寻求于忌廉，唯独这时希望忌廉能知道关于自己得更多。
「抱歉。」体会到叶千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后，忌廉有些惭愧的告诉他，「那十一年里你丢失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可能和我的暗示也有关吧……我对于她们的回忆……也仅限在你对她们的理解上，就是这样。」
叶千静静的听完，也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大口烟。烟头上逐渐膨胀的橙点在他离嘴的一刹那收缩，磕落的一地烟灰被风卷向远处。
「46年一月的时候，我用两年攒下来的津贴托情报部门的熟人打听我姐姐的下落。他到我被埋在地下也没答复我……」
叶千依旧是如此平淡，话语中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到了我醒来回到地面后，发现邮箱里有一封46年6月，战争结束时的加密邮件。他告诉我，我姐姐可能同母亲一起在一个隐蔽的研究所内工作，说得好像就是当时敌人干扰站下面那破地方。」
「那可能是我离家最近的一次，但都被活活埋了……」
说到这里，就连忌廉也感觉不出，叶千是悲愤，还是失落，亦或是绝望……
「我知道的……」忌廉想要说些什么，可却找不到安慰的话。想必像叶千这样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人，自有自己调节情绪的方式吧。或是说他早就麻木不堪，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夜色笼罩着静谧的大地，苍白的弯月发散出幽幽的暗光，悬挂在犹如黑天鹅绒般清冷的夜幕里。整座城市映照在一片辉煌的灯火当中，远处港口旁温和的海水一反常态，不断升腾而起的雾气，将港湾包裹得若隐若现。

打扰了

他忽然回想起好久以前前线地夜晚自己也是这么度过，在一个个寂静凄凉的夜晚，独自一人缩在散兵坑或是工事中，几乎也是靠着香烟度过。
那时不允许饮酒，在大战在前压抑的气氛中，唯独尼古丁能够**自己的身体。加之夜间禁止抽烟的规定，叶千从来都是把脑袋几乎压到膝盖上，手指反握香烟，用手心包住发亮的烟头，每次把手掌烘烤的热乎乎的同时还留下一堆轻飘飘的烟灰。
久而久之这也便成了习惯，现如今手心没有烟头散发的温度，反而觉得这世间突然陌生起来。那群可怜的人，就像掌中积存的烟灰，张口轻轻一吹就四散而去。
叶千已不知自己在这孤冷的夜里待了多久，只是安静的坐在长椅上，就着香烟喝下一口又一口的烈酒，在脑海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忌廉聊着天，这对一向无趣的他是最好的等待方式。
这样的等待直到东方泛起一片鱼肚白为止，等到MG3红着眼睛离开房屋，将漆黑的西装外套搭在他双肩上时，他的脚下已经积攒了七八个空酒瓶以及磕落满地的烟灰。
叶千抬头望着她，看来妄想撕裂者不会在出现在众人眼球当中的奢望是难以实现了，推测当真发生，对她们来说不知是好是坏。是希望撕裂者擦干嘴边的鲜血从此不在出现，还是通过同伴的牺牲来以逸待劳地彻底解决问题，不管怎样，所有人的双手都不会那么干净罢了。
“怎么样了？”从MG3的表情中大概就能看出，但叶千还是故意压低嗓音问道。
“和你说的一样，我想它还是出现了。”MG3长呼一口气，攥紧拳头仰望着渐明的天际，不知是在为同类的死而感到惋惜悲哀，还是对撕裂者恨之入骨。
“港区。那里的监控出现了故障，在两分钟前我们发现清洁人形上传数据中的异常。”她手指着叶千一直远望的地方，“早知道我们就该在那里等着它。”
或许这是目前为止，距离撕裂者最接近的一次了。从安全屋驱车到港区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还是在车流量少的情况下，现在就算是赶到，撕裂者也早就隐匿了踪迹，留下一具被虐杀得不成样子的尸体让她们清理。
叶千听后只是一声不吭地掐灭香烟，就算把惩罚小队布置在撕裂者可能出现的地点，也未必能够抓到它吧。在情报不确切，人手不充足的情况下，自己还好说，对于那些人形不过是给她们增加危险。
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心开始焦躁起来，对于撕裂者最新的“杰作”充满了好奇，他知道这是忌廉在隐隐作祟，可自己却在无意间也对此充满了兴致。虽然很想通过现场的考察推断出撕裂者的身份信息，但比起这个叶千有点更想亲眼见见死在撕裂者手上的少女。
「残忍地摧残美好的事物，或是让她绽放出另一不同方面的美好。」
「整齐地砍下她的四肢就宛如你亲手折去花丛中的鲜花一样，即便被蹂躏至一片片残瓣，但那破碎的层次感不依旧是如此美好。」
忌廉昨天地话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听起来虽然有些不大对劲，但叶千觉得忌廉就是说出了两人的真实心理想法。
他渐渐地有所预感到，在第七个受害人形出现时，不管是撕裂者还是惩罚小队，都会给这一漫长的事件画上一个终止符。

这并不是城市中唯一的港口，它紧挨着一条直通大海的长河，比起另一端的军港与码头并不是太过繁忙。也只有天彻底亮时才会停靠有来往的货轮，巨大的起重机才开始正式工作。
虽说是如此，但这里堆积的集装箱却是有一定的数量。有的会在白天运走，也有的是从船上卸载下来堆放在一起的。
早就黑进系统中的惩罚小队根本不去理会外围负责“看门”的低端人形，在它们眼中，这辆不打招呼便飞驰而过的军车早就被列入了固定车辆的名单中。
MG3扭动着方向盘，将这辆喘着粗气的“野兽”停在码头边缘，一艘老旧的小型货船旁。
也没去关发动机，一身便装的惩罚小队就纷纷下车，用力甩上的车门在这个本是沉寂的清晨留下一阵此起彼伏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汤普森半眯着眼睛，视线扫过一个看起来要准备装上货船的深蓝色集装箱。
“查询一下这批集装箱的装卸时间。”MG3一边说着，看向了正在低头点雪茄的汤普森。
集装箱中又会出现哪个人形的尸体？她会是怎么样的死法？会不会是撕裂者的陷阱？或许是想要压制住内心的紧张，MG3也从烟盒中摸出一支卷烟，含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了一口后，递给叶千。
明明最初点烟时还会被呛得一阵咳嗽，头脑有些犯晕。但久而久之，习惯这般烟草的味道后，MG3居然颇有些喜欢起它来。那种尼古丁充斥在肺部每一个角落的感觉，不由让她将烦恼与紧张不安的情绪抛之一边。就像现在，拉来集装箱的大门会看到怎样的情景也说不定。
MSR捧着PDA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看向拿着探测器围着集装箱四处打转的旋风，站在最后排的AR15看向MSR手指滑动下的屏幕，本想帮点什么忙的她发现，这不务正业的军用人形哪里是在查关于这批集装箱的装卸日期，而是自顾自的沉浸在安装的游戏当中。
注意到身后AR15的目光，MSR也不挪藏，不紧不慢地把PDA递给她，示意一起加入“战斗”。
在无可奈何的苦笑中，AR15扶住额头径直来到叶千身边。
“早上这会儿还挺冷的嘛。”她侧过脸看着站在晨风中吐出烟雾的叶千，小声道。
“嗯……你们人形会着凉吗？”
“这倒难说了……”
见到收起器材的旋风作出一个确认的手势，少女们纷纷从挎包或是后腰拔出手枪与微型冲锋枪，缓缓靠近了随意摆放的集装箱。她们训练有素，分别围在铁门的两侧，身体与常年浸蚀着海风与海浪的金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面对叶千的旋风左手握拳，轻轻敲了两下脑袋。只见叶千从一直不离后背的背囊中拔出万用型工兵铲，闪电般得劈砍在紧锁铁门的链条上。
随着铁链劈断的脆响，叶千后蹬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
身后的汤普森突然离开队伍，侧过身，一边迂回至另一侧旋风的身后，一边让枪口与皮卡汀尼导轨下的强光手电迅速的扫视集装箱内部的情况。
“空的！”在她惊讶地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千已经和旋风交叉着进入了充满铁锈的封闭空间。

正如汤普森所说，借着战术手电与晨光的照明，本料想该装些什么东西的集装箱内空空如也。对于做足心理准备的少女们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本想松口气，互相打趣几句，可一想到没准是奸诈的撕裂者设立的圈套，她们马上又警惕起来，发着白花花光的手电在铁皮金属上照来照去。
“是不是搞错了？”旋风放下短款突击步枪，学着叶千用鼻子嗅了嗅周围的空气，“我也没闻到血腥味。”
“别太掉以轻心。”早就佩戴好手套的MG3抚摸着锈迹斑斑的铁皮。
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便是撕裂者已了解到她们的动向，故意卖出一个破绽等她们咬钩。
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的她，马上便被角落里叶千的举动所打消了这股念头。
他一声不吭地半蹲在角里，手电筒照着集装箱的底部。
除去在门外负责警戒的MSR，少女们纷纷好奇地围了上去。
只见在手电的映照下，脚边的十几个玻璃碴大小的破片像是被摔碎的玻璃杯一样，呈不规则的尖锐形状，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也不能算是白跑。至少还留下些考据。不过是不是它留下的就不清楚了。”叶千说着用工兵铲的铲尖碰了碰透明的碎片。
他试图想用铲子将其拼接成一个完整的形状，可奈何碎片不足，刚刚进行的手工活马上就放弃了。
虽然说集装箱内并没有死尸，但从死人堆中滚过好几遍的叶千还是觉察到一丝异样的氛围，这是经历过战火淬炼的老兵特有的直觉，那些无论多么优秀的人形都不曾拥有过的。
犹如埋伏圈内特有的宁静，多年尖兵的他往往通过自己的直觉与五感判断这附近有没有活人。这一次也同样，当破开集装箱的铁门，进入这个封闭黑暗却又空荡荡的铁箱时，他除了闻到海水与发绣金属的腥气外，还确确实实的，闻到了只有人类身上所拥有的气息。
在密不透风的空间内有一股淡淡的汗水味，与之相交杂的是，类似洗发水在头发上留下的清香。除去AR15，叶千熟知惩罚队中每一个少女所用洗发水的品牌，包括只有闲暇休假时期所喷的香水，那些对于正常男人来说几乎分辨不出的味道都已被他的鼻子所所深深铭刻。常常他可以只通过气味来分辨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会是哪个女孩。
至于AR15，她所独有的味道早在地下工厂时便被叶千牢牢记住，在日后的几次碰面中并没有太大差距，所以叶千更是否定了气味的来源。
那么倘若第六名受害人形的推测成立，所剩下的结果就只可能是被害人形或是撕裂者残留下的气息。
发现变故是在四十分钟之前，叶千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在铁门大开，与清晨的情况下还没有渗透出汗水。
那么能留下汗水的味道，不是在集装箱内处于长时间封闭状态，就是发生了激烈的运动。而从刚开始到现在，叶千都还没发现过诸如打斗的痕迹，加之如此剧烈的运动下，汗水味必然会取代洗发水的香味，后者就可以轻松排除。
这样一来根据气味残留时间可以断定，在这一小时之内，有一个人以上，三个人以下在封闭的集装箱中，以十分平静的姿态待了五到十分钟左右。如果是更长的时间，要么在离开时被低端人形看见，要么就是被急匆匆赶来的惩罚队撞个正着，更不会留下这么不易嗅到的气息。
“这不会是装载偷渡客的集装箱吧……”站在叶千身后的旋风猜疑道。
“那样的集装箱会有少量通气口，不然那些花了大钱蛇头会被活活憋死。”MG3说罢敲了敲金属壁，“何况这里更不是什么理想的登陆地。”
“哦，那既然我们的情报无误，为什么这里连具尸体都没有？”旋风股着脸嘟囔道。
“撕裂者与人形在这里待过片刻之后在我们来之前转移，或是它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AR15说完和叶千对视一眼。
她的想法和叶千一样，首先都是建立在撕裂者会杀害第六名人形的基础上。而根据之前几次现场考取的资料中相似部分断然，这个异样的集装箱就是它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个低智能自律人形情况如何？”暂且中断思索的叶千询问道。
“和之前几回一样，线路突然收到干扰，我们接收到的图像雪花。”回答他的是MG3，“另外，MSR刚才查询了一下，这个集装箱并没有官方记录的编号，而且是在昨天傍晚才被汽车运过来的。”
“嗯。”
撕裂者会杀第六个人，这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但它是用的什么方法使得被害人形连尸骸都没能留下，总不能是突然换了另外一个地方去丢掉已经死透的人形。
他望着脚边的碎片回想着战争期间那些各式各样的士兵，希望能从中得到线索。
那些没留下尸体，甚至衣服残片的士兵，大多都是死于恐怖的高杀伤武器下……
他仔细地盯着那几块透明的碎片，看这弧度的大小，怎么看都好像是摔碎的试管。
「摔碎的试管……空空的集装箱……用极短的时间内将人形分解干净。」一直沉默的忌廉突然说道。她将所有的线索都连接在了一起，「已经显而易见了，叶千。」
「嗯，也只能是这样了。」他站起身来，转过脸面对着身后的一众少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第六个人形可以按照失踪来处理。”他将工兵铲折叠起来，插回后背的背囊里。
“失踪？”旋风有些疑惑不解。
“嗯，我猜测她应该是在死前解除了极少量崩塌液。”叶千歪着脑袋，眼睛撇向脚边。
“那么她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就可以说得过去了。”AR15听后，咬着拇指微微思考后道，“毕竟都已经分解成分子级别。”
两人的对话让几名少女内心惊叹不已，她们只是了解到撕裂者猎奇残忍的杀害方式，但没有料想到，它会使用崩塌液……这是如此的干净利落，而又残忍不堪。
“那，那些碎片……”MG3攥紧拳头，凝视着这片空地，碧蓝的眼睛中散发啜啜逼人的寒光。
“微型托卡马克磁约束装置吧。”听到几人对话的MSR倚靠在集装箱外淡淡说道。
“这样的容器内部四周都充满磁体，崩塌液在里面会保持着悬浮状态。”AR15点点头补充，“至于角落里残留的碎片，想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撕裂者故意留下这点线索，好让游戏在提升难度的同时变得更加有趣。”
AR15的话突然被汽车轰鸣的引擎声所打断，警惕的少女们纷纷套出武器，她们这才想起大部分人还在集装箱中，急忙紧贴着两面生锈的铁皮。
“没事，自己人。”只见箱外的MSR摊开双手狡黠的一笑。

太刺激了这个

见MSR不慌不忙的连武器也未拔出，少女们相互对视几眼，尴尬地将武器回归至原处。
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声响十分刺耳，引擎的轰鸣由远至近，没几秒的功夫，一辆漆黑的改装吉普车便停在靠近集装箱门口的位置。
“又会是哪些自己人？”旋风缩在叶千身后，小手拉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问道。
“可能是原先负责这一事物的小队吧。”
叶千说罢套出卷烟与打火机，率先走向集装箱门口，映照在金黄色光辉中的身影，看身体轮廓与站姿应该是一名女性。天都彻底亮了才姗姗来迟，可真是够晚的。
MSR打了声招呼后拇指指向箱子里的队员们。
“格里芬莱茵区戍卫安全小队，请无关人士在一分钟内撤离，友方单位请出示相关证件。”少女的声音清冷而又高高在上，这不禁让叶千回想起军队中那些，白衣，白头盔，白武装带甚至袜子都是白色的督察来。不过比起那群招人嫌弃的家伙，眼前少女的形象看起来更加舒服一些。
只见她身着一身白色的长袖连衣短裙，黑色的翻领外衬刚好露出裙角上嵌缀的洁白蕾丝花边，一条结实的武装带紧紧地扎在腰际，让少女显得精神饱满，充满威严感的同时更突显出高挑纤细的身姿。
银色的长发直到腰边，与之耷拉下来看似沉甸甸的枪包贴在她小腿上。在走向叶千的时候，包裹着黑色翻边过膝长靴的腿部，在生锈的铁板上踏出一连串充满节奏感，轻快的足音。
“格里芬莱茵区惩罚营。”在确认少女身上的标识后，一声不吭的叶千报出部队番号并套出怀中的证件。
如此动作只是让少女稍微警惕后恢复常态，她扶了扶头顶上看起来有些偏大的德式大盖帽，和叶千一样鲜红的眼睛先在他身上稍微停留后又逐个扫过身后的少女们。
在叶千看来这样的一身打扮确实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但却又不失对少女优雅端庄的认知。
“吸烟吧女士？”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叶千递过去的卷烟被少女从容地接过并含在嘴中。
“我们在前几天刚刚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叶千双手捧着打火机，凑过头去给这个仅比自己低上几公分的少女点烟。
“是你们啊，大概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银发红瞳少女深吸一口卷烟，缓缓吐出轻飘飘的白雾。
“不好意思来迟了，我们也是半个多小时前从一支小队的私密频道中截获到有人形失去联络的消息，之后便锁定在了这里。”少女剁了剁脚跟，似乎没能在第一时间赶达到现场令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们也不过正好离这里近罢了。”
静静倾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当叶千说出如此虚伪的说辞后，以旋风和MSR为首的少女都发出一阵微微的唏嘘。
“什么叫离着近，怎么不说运气好。”汤普森贴在旋风耳边小声道。
“哼，一铲就是以前在男人窝里待习惯了，女人见得太少才会这么饥渴。光有我们几个还不满足，见到别的漂亮姐姐就直接去勾搭，她不就是比我……”
旋风和汤普森的悄悄话还未说完，马上就被MG3一个阴冷的眼神给压下去。也不知是否被银发少女听见，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和叶千在交谈。
“您是她们的指挥官吗？”一番简单的交流过后，好奇的少女十分有礼貌的问道。
“不，我和她们同处一个散兵坑。”叶千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叶千的回答还是让少女有一丝丝惊讶，按照他的意思应该是与人形一起并肩在前线战斗的人类，这在公司内可是很少能见到的。毕竟那些有限的人类不是在公司内的屏幕上指指点点就是在后方指挥人形作战，像这样拥有一定话语权，还无时无刻都在人形身前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早就听某位同僚提及过，惩罚队中有一名拥有丰富经验，却还手持步枪在前线已肉身对抗铁血钢铁之躯的人类。如今一见果然非同一般，无论在气势还是言语上都比那群新来的年轻人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加之他神秘的出身，不由让少女在对话间时不时地去悄悄打量他，尤其是那怪异的右眼，更是让少女的目光长久停留于此。
“这么说来，我们日后就是同一战线上的伙伴了。”银发少女换上左手夹烟，笑着像叶千伸出试探性的右手，“容我再次介绍一下自己，Kar98k。”
“一铲。”叶千微微犹豫后，伸出手道出自己的绰号。
“哦！上帝啊！98k，千万不要去碰那些惩罚队的渣滓！尤其是那肮脏的手！”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出男人尖锐到要撕破空气般的叫喊声。
听到此话后的汤普森与旋风浑身不自在，她们咬牙切齿地刚想要反击，肩膀便各被一只手按住。
回身看去，只见按住她们双肩的AR15，不常见地露出一个淡笑。那副旁若无人的表情分明就像是让她们安静下来，好好看戏一样。
“呃，是嘛，指挥官……”名为98k的少女连头也没回，只是无奈地挑起眉毛，“抱歉，您说得有点晚了。”
纤细白嫩的手主动与犹豫在半空中的手重合在一起。那一瞬间，98k能感受到男人手掌中所布满的粗糙的厚茧。

这是多年持枪以及繁重的体力活所留下的痕迹，由此98k大可判断他不是从军多年便是身经百战了，握枪的次数可能比牵女孩手还要更多。
只是，下意识以为叶千是右撇子的98k并不知晓，他真正的强手是那藏在背后给少女们打着手势的左手。
在他的手势下，AR15退在几名人形的背后，悄然拿出收纳袋，小心翼翼地将珍贵的证据收留其中。这可是寻找撕裂者的重要线索，就算并不能从上挖掘到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那顺着碎片找到提供者也可以接受。
听那指挥官野蛮的尖叫声，想必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家伙，能做出如此详尽的现场考察资料恐怕少不了手下人形的帮助。她打心底里可不想让这珍贵的线索落在这般丑态百出的人手中。
“让我好好瞧瞧你们这些惩戒营的家伙。哦，该死的，这里可真闷热。”
叶千挣脱开98k的手，淡漠的目光盯着声音的来源——站在MSR身边喋喋不休的男人。
他留着栗色的卷发，眼眶深陷鼻子高挺，下巴和叶千一样用剃须刀刮得铁青，上面的那张嘴倒是不说什么正经话。男人体型偏瘦身高居中，一身格里芬的黑色户外服穿在身上略显宽大。
叶千第一眼见到他时，他一身酒气，双手正插进外套的口袋里，轻浮的目光从MSR到旋风再到AR15身上一一扫过，似乎在他的理解中，惩罚小队不过都是一群无所事事的**。不过令叶千注意到的是，当男人的目光经过98k的身体时，视线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仔细想想，这也难怪能让叶千感受到一股敌视。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你们。怎么样，我整理的资料是不是帮上了大忙，学着点。”男人说话时习惯鼻孔朝天，一副傲慢狂妄的态度。
98k抛给叶千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便一声不吭地埋头去品味指尖残存的卷烟了。

“嗯，确实帮上大忙了。”叶千吸了一口烟说道。
“哼，你这小子倒是诚实。”可能是把叶千的话理解做夸赞，男人颇有些沾沾自喜的道。
这话被叶千体内的忌廉听到，笑得差点把腰给弯下去。什么叫“小子”？要知道叶千当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时，只怕这男人还在避难所里穿着尿不湿，一听到警报声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呢。
“见鬼，怎么不见那个死去的人形？”男人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
“指挥官先生，我们初步怀疑她被崩塌液分解干净了……”叶千掐灭快燃至尽头的卷烟，瞥了一眼一直都没有去回头面对男人的98k。
“上帝啊！我亲爱的98k，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崩塌液？嗯，崩塌液，这还了得。你这个东方人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可真是有意思，这和那个什么猴子从石头里跳出来一样没谱。”
男人的声音马上又变得尖利起来，他眯着眼缝笑骂叶千的愚蠢，手掌接连拍在大腿上发出夸张的声响。
“请收敛一下，指挥官。”或许连98k都受不了他如跳梁小丑的行为，好心地提醒道。
“收敛？当然了我亲爱的98k，我一直都很收敛，只是这位喜剧演员先生的笑话实在是太有趣罢了。”他疯狂的在少女面前丑化叶千，试图想逗她笑，可就连那温文尔雅的笑容都不知何时被她收了起来。
“啊，这些人形都是你带过来的吗？”男人盯着面色不善德少女大大咧咧道。
“当然先生，我们都是惩罚小队的。”叶千如实回答。
“这样啊。嘿，听好了伙计，你来格里芬工作是让你去和敌人拼命的，而不是让你逛窑子的！你是中国人吧？这和你们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睡不一样，出门更不用拖家带口的。简短有效的，你明白我们的规矩，简短有效。”男人凑近叶千，冷嘲热讽道，即便是口中咀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也难以压盖主满嘴的酒臭。
“是可为止吧！指挥官！”
“你这该天杀的娘娘腔在说谁呢！”
几乎在同时，看不下去的98k与愤怒的旋风同时大声道。
所爱恋的少女的话并未让他停息，反而被旋风所激怒。
“哦，你这小**在说什么？难不成你和这该死的斜眼佬在床上有交情？”被轻易激怒的他丧失理智，涨红着脸，撕心裂肺口沫横飞地大叫道。
“说话注意点，你是隶属于格里芬优秀的指挥官。”叶千在此刻倒是显得极为平淡，甚至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啊，你这个狗屎斜眼佬给我闭嘴啊！这里还困不到你指手画脚！你玷污98k纯洁的身体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他叫喊着就要去抓叶千的衣领。
「这就是你所希望的？」
在忌廉的声音中，叶千猛然用右手格开男人的手掌，左臂向下弯曲，肩膀连带着身体前倾的同时，肘部狠狠地撞击在男人大开的胸口。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他脸部骤然变得煞白，后半句话硬生生地被叶千的左肘给打进肚子里。长期身处于指挥系的他哪里受得了这个老兵油子的攻击，只是简简单单一下，身体便失去重心向后倾去。
叶千的攻势并没有简简单单的结束，趁着男人后倾的同时，他右手化作勾拳，砸在男人那张保养甚好的脸上，有两颗牙齿竟带着血沫从他傲慢的嘴中吐出。
心里有些窝火的叶千还不觉得够，眼见男人被自己打躺在地，左腿又紧跟而上，用小腿结结实实地顶在他脆弱的侧肋，高举的左肘大有锤在他脖颈的态势，但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只不过几秒的功夫，集装箱就只剩下男人痛苦的呻吟声。
随着金属碰撞的浑厚声响，一柄冒着寒光的工兵铲从上到下，扎在男人红肿涨起的脸前。

这满口标准的翻译腔

大快人心

无聊翻到这个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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