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感到无奈失落与彷徨,总是在梦醒的瞬间。就像现在如此,那美好的幻象终究是如同脆弱的泡沫般悄然散去。
他瞥了眼面前的帕斯卡瘪瘪嘴,翻起第二张充满血腥的照片。
“对了,你这里有什么热饮吗?我有些渴。”帕斯卡将软化的糖果咬成几块,然后彻底嚼碎。
她叼着纤细的塑料棒,漫不经心的眼睛瞄向房间角落里半人高的冰箱。在叶千来之前她便翻查了一番,显然里面摆放整齐的罐装咖啡与果汁并不和她的口味。至于那高贵而又纯净的威士忌,她连碰都不想碰。
“稍等,我一会儿可以给你泡点红茶”叶千手指弹了弹照片,同样的上面也是人形无比凄惨的死状。
“红茶吗?”粉发女人微微一愣,迷离四散的视线仿佛交汇在遥远的以前,但如此状态在叶千察觉到后便转瞬即逝。“哦,那我就姑且尝尝吧。”
“一定要甜”帕斯卡嘱咐道。
叶千听后只是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第二张照片。
想必如此情景帕斯卡已经反复审视不知多少遍了,说不准现场还去过。面对在脑海挥之不去的景象,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叶千当做咖啡厅的男招待点餐,想想那热气腾腾的红褐色液体。看来这个成天闷在研究室的技术高管,在心理承受方面不比叶千差太多。
“这是血和体液吗?”叶千随口问道。
黝黑宽敞的厂房中,吊在天花板上的老旧灯泡发出枯黄无力的亮光。古老的产物像是辛勤的老工人,正竭尽自己的全力,把腐旧的余光挥洒在这片无人之地上。尽管本就微弱的光还断断续续的,尽管周围早已废弃的机床边散落一地生锈的螺母,尽管野草从布满蛛网般裂缝的砖块中突出……
但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它就该燃烧自己本应耗尽的寿命。
夜晚的市郊格外寂静,茂盛的草木中是被雨水湿润后的清新,昆虫的细鸣,伴随着废弃厂房里的声响,忽高忽低,时而清晰,时而被遮盖。
灯下是脸盆大小的铁锅,在炙焰的烘烤下,锅中红褐色的液体滚起透明的气泡,发出咕咚咕咚得声响。
满是大小不一破洞的房顶下,被那飘散热气熏染得是一节节,被切割得无比整齐的四肢。
没有过剩的体毛,纤瘦的肢体与细腻的皮肤,一看便是从少女身上剥夺而来的。
像是肉铺一样被铁钩悬挂在顶部,轻盈到随风摆动,好似骨骼也被摘除去。
惨淡的月光照在曾经令人浮想联翩的大腿,照在那娇弱的小臂,月光泼洒出那淡雅的银灰让它们毫无血色。没有躯干没有头部,至少现在看来,更像是价值连城的“仿真”工艺品了。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红褐色滚水的沸腾声。一阵风从空洞的窗口吹过,悬挂的肢体随之舞动。那满是灰尘的地面,从精美包装纸中渗透而出的黑白相间的液体,散发出一阵浓厚的甘甜与醇香。
“或许是吧。”帕斯卡回答道。
「论惨状的话和第一个不相上下。不过这人刀功也是了得,居然没溅一地血。」口无遮拦的忌廉并没有什么感触,「叶千你跟人家学学,用个工兵铲劈人弄自己一脸血不说,还总下意识吸一口。」
「说不定是在别出切割好后挂在这里。」
「未必用刀,你看她大腿根那么完整,简直就像是硬生生扯下来的。」叶千想了想补充道。
「哦?你个变态看不出观察得还这么仔细。当初见到那群残次品时是不是比现在还要兴奋?」
忌廉很快又在他心中说得没完没了,叶千也是懒得回复她,转过照片直指着右下角的包装纸与液体问道。
“这又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什么?”
“啊,这个你还问我?”帕斯卡翻了个白眼,“可能是冰激凌之类的东西吧。”
“我当时闻了闻,巧克力牛奶味的。”帕斯卡这么一说确定了叶千的猜想,这个女人果然到达过现场。
“你们应该根据包装纸调查城市里所有商铺的购买记录吧。”
“是如此又能怎样?”帕斯卡无奈地耸耸肩膀,“根据监控和记录排查嫌疑人,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况且那群急着下班与情人们共度良宵的先生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你要是让他们根据头发与香水味判断女人还行。”
“继续看看吧叶千,接下来还有。”帕斯卡一手按住照片,向他推去。
叶千只得苦笑一声,在和平时期中这样的手法的确是变态了些,不过这一切都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中。他左手将快要吸到指节的卷烟拧灭,在忌廉好奇的催促中翻开了接下来的几张照片。
忌廉到底是一个充满人性的杀戮工具,在面对同类的惨死后,她非但感到同情与惋惜,反而对这种血腥猎奇的手法相当感兴趣。
正当两人讨论第三个被烈火烧成灰烬的人形时,低头凝视着透明茶几的帕斯卡突然嘟囔了一句。
“其实我一直就想说,你的右眼,真漂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