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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三生三世,桃花依旧——补档“由于本人最近痴迷十里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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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东海水君在前头引路,阿离一个人蹦蹦跳跳走中间,夜华拽着我的手垫在最后。
我百般挣脱,他却是半点不放。
我也再顾不得上神风范,干脆用了法术,要挣开他来。他轻轻一笑,亦用了法术来挡。
我与他一路斗法,他有恃无恐,我却得时时注意前头东海水君的动静,一心两用,斗到最后,竟是惨败。
不久前四哥与我说,如今这世道,真真比不上当年远古神祗时代,一众的神仙们只知成日里逍遥自在,仙术不昌,道风衰败,着实令人痛心疾首。不想夜华君的法道精进至此,真是他爷爷的仙术不昌,他奶奶的道风衰败啊。
东海水君转过头来,陪起一张笑脸,双眼却仍直勾勾地望着我与夜华相握的那双手:“君上,仙使,前方便是大殿了。”
阿离欢呼一声,乖巧地过去牵住夜华那只空着的手,做出一副青丘小殿下的庄重凛然之态。
此时此刻,我想着今日拜别折颜之时,原应让他给我推个卦。兴许今天这日子,正与我的生辰八字犯冲。
那金雕玉砌的殿门已近在眼前,本上神的头,此刻有些隐隐作痛。
大殿里的神仙皆是眼巴巴等着开宴,夜华方一露面,便齐齐跪做两列,中间腾出一条道来,直通主位,夜华终于撤了手,两手往身后一背,甚是仪态万方的走了进去。
我正想拉着阿离找一个离他甚远的位子坐了,不想那太子突然回过身将我的胳膊一拽,直接将我拉到了他的主位上,而阿离便甚是欢喜的坐在了我二人的中间,那东海水君看着我三人的眼越发亮堂了,待我们三个全坐下,方唱颂一声,一一入席。这就开宴了。
底下觥筹交错,狐狸耳朵尖,推杯还盏之间,隐隐听得几声议论,一说:“今日未见姑姑,实在遗憾,不过见着折颜上神的这两位仙使,倒也聊可谴怀。你们看,姑姑今日不来,是否因知晓夜华君和北海水君皆来赴宴,是以……”
一说:“仙友此言不虚,不过,依本君看,姑姑此番失约,折颜上神却派仙使赴宴,此中大有文章。各位须知,因折颜上神的怪脾气,此遭东海水君,是并未向他递帖子的。”
一说:“有理有理,怪道是,折颜上神的这两位仙使,竟还与夜华君如此亲密,想必关系匪浅。”
又一说:“小老儿倒是听闻,近三百年,夜华君每隔段时日都会去十里桃林拜访折颜上神的,小老儿怀疑,这二位仙使与夜华君的关系……”
再一说:“仙友方才是没瞧见,夜华君一左一右的牵了那两位仙使的手么?如此看来,这其中内情……”
我想,若此刻东海水君宣布宴罢,这些神仙们都要乐得手舞足蹈,然后找个僻静之处,酣畅淋漓讨论一番。而今却要苦苦在这台面上熬着,只偶尔交头接耳一两句,忍得多么难受,多么辛酸。
我叹了两叹,又自饮一杯。不想夜华却皱了皱眉:“你倒是酒量好,小心喝过了,又来耍酒疯。”
我十分不屑,东海水君这酒,虽也算得上琼浆玉液,可拿来和折颜酿出的酒一比,委实是白水。却也懒得理他,左右已撕破了脸皮,只怨本上神运道不好,一纸婚约要生生把我和他送做一堆。
宴到一半,我已毫无兴致,只想快快吃完这顿饭,早些带阿离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此时,东海水君却啪啪啪拍了三个巴掌。
我勉强打起精神,便见一众舞姬袅袅娜娜入得殿来,手上都拿了娟扇,穿得也一个比一个凉快。我心下好奇,此番又不是东海水君做寿,一个小娃娃的满月宴,还要歌舞助兴?
丝竹声声入耳。我只管探身去取那最近处的酒壶。
当年有幸被鬼君擎苍绑去他的大紫明宫叨扰几日。大紫明宫的舞姬们,清丽者有之,淡雅者有之,妖艳者亦有之。不得已与她们虚与委蛇三五日,四海八荒便再无舞姬能得我意。
瞟了一眼旁边的夜华,他亦是百无聊赖。
青丘是仙乡,这歌舞虽有却没这般排场,阿离第一次见乍然一叹:“呀,这个姐姐真漂亮。”却很快回头将我的马屁拍了一拍“不过,再漂亮也没有娘亲漂亮。”我一听甚是受用,正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他却又转过身去问那太子“阿爹,你说是不是?”
那太子冲我一笑,答:“当然。”
我还在半空中的手一哆嗦,迅速收手,调转眼光再不看他们俩。
我往那殿中看去,白衣的舞姬们正扮作芙蕖花的白花瓣,正中间托了个黄衣的少女。那女子乍看并无甚奇特之处,形貌间倒略略寻得出几分东海水君的影子来。
我难免转过头去看几眼东海水君。
他咳嗽一声,尴尬笑道:“正是舍妹缪清。”
东海水君那舍妹缪清公主如今正眼巴巴地望着坐在我侧旁的夜华君,目光热切又沉寂,哀伤又欢愉。
夜华把着酒盏纹丝不动,一瞬间倒又变做了我初初见时的冷漠神君。
这是唱的哪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善感女碰上冷郎君,妾身有心做那藤绕树,无奈郎心如铁妾身真无辜?
我满意点头,却是一出好戏。自斟一杯酒,看得挺快活。正到兴味处,丝竹却嘎然而止,东海水君那舍妹朝了夜华的方向拜过一拜,便在众舞姬的簇拥下飘然离去。
夜华转过头来看我,似笑非笑:“仙使何以满脸失望之色?”
我摸了摸面皮,打了个干哈哈:“有么?”
此时那东海水君已上前拜倒:“太子殿下,臣斗胆替舍妹求太子殿下一见。”
我抱起嘴巴已经瘪起来的阿离,甚是兴致盎然的看着那太子“太子殿下,你桃花来啦。”
夜华却放下酒杯,摸摸阿离的头,对我说道:“你们等我一等,我去去便回。”
各路神仙恰来拱手道别,我一个恍神,他便连人影都不见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拉上阿离匆匆迈出大殿。而阿离却将我拽住死命抗拒。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就这么个今日才见一面的人,他便风风火火的认了爹,还将这爹认得这般情深意切么?
我蹲下来耐心劝道:“阿离,那太子小了娘亲九万岁,与娘亲实在不是良配,你方才也看见了,那东海水君的舍妹长得花容月貌的,她与那太子才是真真的才子佳人,你若硬要他与你娘亲一处,就不怕委屈了他么。”
“不会的,他方才说了,他做阿离的爹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了,阿爹是这世上阿离见过的唯一能与娘亲在一处的神仙,娘亲,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阿离,这四海八荒这么大,男神仙遍地的,也许错过这村还有更好的店呢?”
阿离一听,突然放手,站在原地,挂着个苦瓜脸闷闷地问我:“娘亲说话可是不算数了?”
“我怎么又不算数了?”
“娘亲答应过阿离,可以让阿离自己找爹的,如今阿离找到了,娘亲又百般推拒,娘亲这般难道不是说话不算数么!”
我见他一副鄙视我的神情,脸皮一紧,我就是脸皮再厚,答应孩子的事就必须办到,这为人父母最忌讳给孩子树立坏榜样的,我讪讪一笑,只得妥协“好好好,娘亲说到做到,咱们现在就去找……你爹,可好?”


IP属地:海南32楼2017-04-12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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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2)
    我拉着阿离躲在珊瑚树的阴影里,看着远处一顶颇精致的亭子里的两人,玄色长袍,负手而立的男子正是夜华,旁边坐的那黄衣少女,应是东海水君的舍妹缪清公主。此时我们离的甚远,所以看不清表情,也听不见动静,只是远处这么一望,嗯,还真是挺登对的么。
    我低头瞅了瞅阿离的表情,嗯,有股不满之情。
    不满好,不满真好,我想着我若是让阿离在此处直接死了认太子做爹的那份心思也是极好的。遂低声道:“阿离,你看他们处在一处可真真是后花园里难得佳景,才子配佳人,鸳鸯成双对。”
    阿离却不依,握着小拳头做恶狠狠状:“娘亲再不进去棒打鸳鸯,阿爹便要被那缪清公主抢走了。”又抚额做悲叹状:“自来后花园便是是非之地,多少才子就是在这里被佳人迷了魂道失了前程,累得受苦一生的。”
    我傻了片刻,哑然道:“阿离,你看得话本子里,才子向来是要配佳人的不是么?”
    阿离揉着头发茫然道:“是么?”但瞬间又发狠道:“总之,阿爹是我娘亲的,只有我娘亲才能和他做鸳鸯,旁的人休想!”
    阿离干脆来拉了我的袖子,硬要把我拖过去。
    我是要叫阿离死心的,可不能适得其反,只得出言相劝:“那太子青春正健,那缪清公主也正是年华豆蔻,年轻男女相互思慕乃是伦常,他两个既已做了鸳鸯,你我再去当那打鸳鸯的大棒,无端坏人姻缘,委实造孽。你与那缪清公主又不是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非要坏了她的姻缘才尽兴。”
    许是我后面那句话放得过重,阿离嘴巴一扁,我赶忙安抚,又是亲又是摸,他才镇定下来,软着嗓子道:“她要和娘亲抢阿爹,甚是讨厌。”
    我板着脸教育他:“我与那太子空有婚约,她与那太子光明正大,何来的抢。”
    阿离短短反省了一回,却又马上跺脚:“她不守本分,她明知阿爹娘亲有婚约,却还来纠缠阿爹。”
    我望了一回天,略略回想夜华君那张和墨渊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很是感慨。
    这倒怪不着那缪清,本上神看那么一张脸看了几万年,如今才能略略把持住。寻常的女子,要能在那张面皮跟前谨守住本分,着实有些困难。
    阿离神色复杂,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凛然道:“身为男子最作不得吞吞吐吐的形容,一不留神就猥琐了,有什么却说,痛快些。”
    他包了一包泪,指着我:“娘亲这不在乎的模样,是不是又打算框阿离,让阿离不认阿爹。”
    我哑然。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
    阿离后退两步,捂脸痛心疾首:“青丘里,小伙伴们总是笑话阿离是个没爹的孩子,阿离每回问娘,娘亲总说自己忘了,你忘了就忘了,再给阿爹找一个就是了,可三百年了阿离连阿爹的影子都没瞧见过,闹闹还说阿离就是娘亲捡回来的孤儿,要不然娘亲忘了阿爹,阿爹却不该忘了阿离,阿爹早该自己找上来的。”
    我被他吼得心惊肉跳。谁说他是孤儿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孩子便是这样一直憋在心里的么,我连忙安慰:“你怎么会是孤儿,你是娘亲辛苦怀胎生下来的,他们这么说你,你怎么不告诉娘亲,娘亲回去就把他们大揍一顿!”
    “阿离若不是孤儿,那阿爹为何不来找我们,娘亲是因生阿离才忘了的,那阿爹呢?他也忘了么?”
    对啊,我也不知道啊,我忘了的那几年我到底经历过什么,他的亲爹怎么会迟迟不出现呢?我抬头看着阿离的满脸泪水,晓得他是伤心透了,长到三百来岁还没有过爹,委实是我这个做娘的不称职,我回头望了眼远处的亭子,算了,我委不委屈不重要,只要孩子高兴,孩子满意,我那区区脸皮、风度又算得了什么。
    我将他抱在怀里:“我既是你娘亲,答应你的事便决不会不作数,你是真真喜欢那个阿爹,是不是?”
    阿离望过去点点头“他为了救阿离生生用自己的背替阿离挡了掉下来的假山石,娘亲,他将阿离抱在怀里的时候,阿离觉得他就是阿离的爹,阿离想要他做爹。”
    我叹息一声,为了孩子,那九万岁又算的了什么,为了不使他失望,我咬牙道:“好!阿离既然喜欢,即便是他不愿意,娘亲也要用那捆仙绳将他绑在狐狸洞里,要他日日给你做爹!”
    阿离扭捏着“娘亲不要捆他。”
    这便心疼上了?我又回头看了眼那玄色衣衫,眼里冒火,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跟他才接触多久,便这般上心,你们俩才是亲的,我才是后的么?
    我回过头,换上温柔的笑:“好好好,娘亲不捆,娘亲怎么舍得捆他呢,他同我的阿离一样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甜蜜饯儿,我会对他像对待阿离一样,疼他、爱他、关心他,对不对。”
    阿离终于破涕为笑,却撒娇道:“娘亲将刚才他同阿离怎样再说一遍!”
    我只得重复:“他同我的阿离一样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甜蜜饯儿。”
    “单说阿爹,单说阿爹。”
    这小祖宗今日怎这般难伺候,我只得好脾气的再说一次“你爹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甜蜜饯儿。”
    说完自己先抖了一抖。
    阿离终于满意了,抱着我的腿继续朝亭子拖。
    我无法,只能随他拖去。
    我心里念叨着:夜华君,今日来搅你姻缘,乃是为了圆我儿子的念想,你若要怪便怪我吧,也请你体谅体谅我这做母亲的不易。
    阿离摇了摇我的袖子:“娘亲,该你出场了。”
    我头皮麻了一麻。思忖着要怎么做这开场白才好。
    我识得的熟人中,只有大哥白玄桃花债最多。大嫂每次处置大哥那些桃花,都用的甚么手段来着?
    我略略回忆一番。
    首先是眼神,眼神必得冷淡,上下打量一番那桃花,看美人譬如看一颗白菜。
    其次便是声音,声音必得缥缈,对那事主就一句话:“这回这个我看着甚好,倘若夫君喜欢,便将她收了吧,我也多一个妹妹。”
    此乃以退为进。
    大哥虽逢场作戏者多,对大嫂却是矢志不渝,非卿不可,此招方能生效。这么一比,我与大嫂的情况却又略略不同。
    我踌躇半日,阿离已紧走几步,跪到那太子跟前,甚是有礼的叩拜道:“阿离见过阿爹。”阿离你入戏到快!
    夜华眼睛眯了一眯,越过阿离直直盯着我。
    我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略略见一见礼,将阿离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膝上的灰,再找个美人靠抱他坐下来。
    背后夜华君目光凌厉,我一套动作完成得很艰难。
    那缪清公主望了望阿离又望了望我,艰难开口:“姐姐是?”
    我努力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态来,揉着阿离的脸:“这孩子唤我一声娘亲。”
    她像遭了雷劈。
    我内心其实很愧疚。这缪清公主模样不错,虽与那南海的绿袖公主比起来尚有些差距,却大大小小也算个美人。她与我无冤无仇,我这番作为,着实不厚道。
    我心中凄苦,面上却还得把戏份做足,继续皮笑肉不笑道:“现下这光景,乌云压顶,风声萧萧,倒让人不由得生出来几分作诗的性质。妹妹说,是也不是?”
    夜华干脆操了手靠在旁边亭柱子上听我瞎扯。
    阿离不明所以,呆呆调头来望我。我点他的额头嗔笑道:“天苍苍,野茫茫,一枝红杏要出墙。”再望那缪清公主,道:“妹妹说,应不应景?”
    她已傻了。俄顷,两行热泪顺着眼角直落下来。扑通一声,便跪到我跟前:“娘娘息怒,缪清,缪清不知是娘娘凤驾,缪清万不敢做娘娘的妹妹。缪清只是思慕君上,并不求君上能允缪清些什么。此番兄长要将缪清嫁去西海,那西海的二王子却是,却是个真正的纨绔。因婚期日近,缪清无法,得知君上将来东海赴宴,才出此下策以舞相邀。缪清只愿生生世世跟随君上,便是做个婢女伺候君上,再不做它想,求娘娘成全。”
    这由头还能扯到我那刚正不阿的大师兄身上,她委实是个人才。不过侧面也能表达出她应该早已对夜华情根深种,大师兄娶了她也没什么好。
    我抱着阿离同他商量“阿离,你看这位姑娘对这太子的真心可是日月可照,这一棒子娘亲是真真打不下去了,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我将阿离放下来,阿离委委屈屈退后两步:“娘亲你方才还说阿爹是你的心你的肝,你的宝贝甜蜜饯儿。别人来抢阿爹,你却又任由他们抢去,你说话不算话。”
    我咬牙道:“阿离,我记得我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却没想到阿离从怀里摸出个黑漆漆的螺来,那螺里居然传出我为了哄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那螺也不知是个什么神器,居然将那声音放的老大,几乎传便了整个后花园,而我那为了哄阿离而刻意变得温柔甜腻的声音拜他所赐在这后花园的上空飘渺无限,我清清楚楚的听着“你爹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甜蜜饯儿”……
    我看着已经溜到那太子身后的阿离,我能把这小子揣回肚子再生一次么?
    我冲过去对阿离喊“你敢不敢把前面的话……”
    我话没说完,那太子似笑非笑,上前一步挡住我的去路,撩起我一缕头发,缓缓开口道:“我是你的心?”
    我呵呵干笑,后退一步。
    他再近一步:“你的肝儿?”
    我笑得益发干,再退一步。
    他干脆把我封死在亭子角落里:“你的宝贝甜蜜饯儿?”
    此番我是干笑都笑不出来了,嘴里发苦,本上神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造了什么孽。
    我眼一闭心一横:“死相啦,你不是早知道么,却偏要人家说出来,真是坏死了。”
    他身后的阿离抖了一抖,面前的夜华亦抖了一抖。
    趁他们发愣的间隙,我将阿离一把捞起来抗在肩上,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本上神此番,委实狼狈。
    阿离趴在我肩上兀自对着身后的夜华使劲喊:“阿爹,阿爹,你一定要来青丘找我们,一定要来!”


    IP属地:海南33楼2017-04-12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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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3:2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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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1)
      因带着阿离,走的又急,再则夜色又黑,能在入更前绕出东海已是近来积了大德,如此,我倒也并不指望天明之前可赶回青丘去。今夜便也只能带着阿离在这北岸上生生受一晚,明早再做打算。
      人间四月芳菲,白日里倒还暖和,夜里却十分寒凉。我一个上神无所谓,却怕阿离着了凉,只得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林子里,找一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夜。
      这林子着实杂乱,才不过跌跌撞撞走了三丈路,不留意便滚进了脚底下一个大洞。
      四哥跟着折颜写书,四海八荒里曾搜罗了不少荒唐故事。
      有一回便是说东荒众山中一座叫焰空的孤山,山脚下立了个牌楼,牌楼下一个无底洞里,住了个美貌的妖孽。那妖孽虽烟视媚行,倒也是个善妖,却爱上一个修真的凡人,奈何那凡人一心飞升,扯出好一番饹馇事儿,到后来毁了自身修行,也连累了满山的性命。算是个训诫。
      如今坑了我的这大洞虽颇深,却绝计不该是那焰空山无底洞。可即便如此,洞底下也未必不会住个美貌痴情的妖孽。若能见上一见,将她点化了,送给四哥照管他那毕方鸟的坐骑,也算是此番出青丘的一趟善缘。
      想到这一层,我也就安下心来带着阿离任身子往下坠。初时确确有些不适,坠到一半时倒还能调整出个舒坦姿势,算落得很有条理。阿离干脆在这下落的时候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怕等会踏地了将他震醒,便将他缩小收在袖子里。
      半柱香过后,我双腿总算踏了实地。
      眼前豁然开朗。术法造的天幕上月朗星稀,下面一弯曲觞流水,水上还立了座草亭,比阿爹阿娘的狐狸洞略为宽敞些。
      草亭里正有一双男女作交颈鸳鸯。
      我本意是来寻个尚未作恶的妖孽点化,却不想活生生撞见别人闺房逗趣,委实尴尬。
      那男子因背对着我,看不清形貌。女子半张脸埋在男子肩窝,眉眼倒是好的。只是乍然看我从洞里灰扑扑落下来,难免有些惶恐。
      我朝她亲切一笑,以示安抚。她却直勾勾只管盯着我,倒叫我不好意思。因他两个是抱做一堆,那男子许是感受异常,便也侧身转头来看。
      隔了大半个水塘,这一眼,却让我譬如大夏天被活生生浇了一道热滚滚的烫猪油,又腻又惊。
      这许多年来刻意忘怀的一些旧事,纷纷从脑子里揭起来。
      他眉间似有千山万水,定定瞧着我,半晌道:“阿音”。
      我垂下眼皮,肃然道:“原是离镜翼君,老身与翼君早恩断义绝,阿音二字实当不得,还是烦请翼君称老身的虚号罢。”
      他不说话,怀中的女子颤了两颤,倒让我望得分明。
      我委实不耐。然近年小字辈的神仙们与翼族处得不错,总不能因了我私人的恩怨,毁了好容易建起来的情谊。有这么一层顾虑,脸色究竟不能做得太冷。
      他叹道:“阿音,你躲我躲了七万年,还准备继续躲下去?”口吻甚诚恳,仿似见不到我还颇遗憾,很是令人唏嘘。
      我委实好奇,明明我两个的关系已鱼死网破到了相见争如不见的境地,他倒如何再能说出这么一番体己话来的。
      再则,说我躲他,却实在是桩天大的冤案。虽说活的时间太长就容易忘事。我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了一番,却依然觉得,七万年来我与他不能相见,绝不是我有心躲避,乃是缘分所致。
      七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东荒那方大泽沧海桑田二十个来回,也就到头了。
      七万年前某一日,前翼君擎苍出外游猎,看上了九师兄令羽,将他绑去大紫明宫,要立为男后。因我那时和令羽一处,也就被顺道绑了去。
      我五万岁时拜墨渊学艺。墨渊座下从不收女弟子,阿娘便使了术法将我变作个男儿身,并胡乱命了司音这假名字。
      那时,人人皆知墨渊座下第十七个徒弟司音,乃是以绸扇为法器的一位神君。是墨渊上神极宠爱的小弟子。绝无人曾怀疑这司音原来却是个女神的。
      我与令羽虽同被绑架,却因我只是个顺道,管得自然也就松懈些。是以三顿饭之外,尚许四处走走,不出这大紫明宫,便并不妨事。
      后来我时常想,在大紫明宫的第三日午膳,许是不该吃那碗红烧肉的。如若我不吃那碗多出来的红烧肉,四海八荒到今天,未必就还是这同一番天地。
      那时,我午膳本已用毕,厨子却呈上来这碗命运的红烧肉,说是擎苍上午猎的一头山猪,割下来大腿专门蒸了两碗,一碗送去了令羽那里,一碗就顺道赏了我。我看它油光水滑,卖相甚好,也就客客气气,将一碗吃尽了。
      需知此前我已用过午膳,这一碗红烧肉算是加餐。是以饭后例行的散步,便少不得比平常多走两步路。便是多走的这两步路,让我初初遇到还是皇子的离镜,生生改了自己的运道。
      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之说;也有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之说。是以一碗红烧肉将我的人生路铺得坎坷无比,倒算不得荒唐。而今再回首,本上神却难免感叹一声,怅然得很。


      IP属地:海南34楼2017-04-12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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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2)
          我伤情之后,便不再如何回忆当年与离镜情投意合的一段时光。确确也过了这许多年,是以此间的种种细节,已不太记得清。
          便从玄女登场这段继续接下去。
          玄女是大嫂未书娘家最小的一个妹妹。大嫂嫁过来时,她还是襁褓中的一名婴孩。因当年大嫂出嫁时,娘家出了些事故,玄女便自小由大哥大嫂抚养,也就与我玩在一处。
          玄女欢喜我的样貌。尚在总角之时,便正日里在我耳边念叨,想要一副与我同个模样的面孔。我被她叨念几百年,实在辛苦。因知晓折颜有个易容换颜的好本事,有一年她生辰,我便特特赶去十里桃林搬来折颜,请他施了个法术,将她变得同我像了七八分。玄女遂了心愿,甚欢喜。我得了清净,也甚欢喜。如此就皆大欢喜。
          然不几日,便发现弊病。却不是说折颜这法术施得不好,只是我这厢里,瞧着个同自己差不多的脸正日在眼前晃来晃去,未免会有些头晕,是以渐渐便将玄女疏远了,只同四哥成日混在一起。
          后来玄女长成个姑娘,便回了她阿爹阿娘家。我与她就更无甚交情了。
          我同离镜处得正好时,大嫂来信说,她娘亲要逼玄女嫁个熊瞎子,玄女一路逃到他们洞府。可他们那处洞府也不见得十分安全,她娘亲终归要找着来。于是她同大哥商量,将玄女暂且搁到我这边来避祸。
          得了大嫂的信,我便着手收拾出一间厢房来,再去大师兄处备了个书,告知他将有个仙友到昆仑虚叨扰几日。大师兄近来心情甚佳,听说这仙友乃是位女仙友,心情便更佳,十分痛快地应了。
          三日后,玄女甚低调地腾朵灰云进了昆仑虚。
          她见到我时,愣了一愣。
          大嫂在信中有提到过,说未曾告知玄女我便是她幼年的玩伴白浅,只说了我是他们一位略有交情的仙友。
          玄女便在昆仑虚上住了下来。她那样貌端端的已有九分像我。
          大师兄品评道:“说她不是你妹妹我真不信,你两个一处,却只差个神韵。”
          那时我正春风得意,自是做不出那悲秋伤春惜花怜月的形容,着实有些没神韵。
          我见玄女终日郁郁寡欢,好好一张脸也被糟蹋得蜡黄蜡黄,本着亲戚间提携照顾的意思,次回下山找离镜时,便将她也带了去。
          离镜初见玄女时,傻了半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极是呆愣地蹦出来句:“却是哪里来的女司音?”
          玄女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我见她终于开了一回心,倒也宽慰。日后再去找离镜,便也就将她捎带着。
          一日,我正趴在中庭的枣树上摘枣子,预备太阳落山后带去离镜洞里给他尝个鲜。
          大师兄冷飕飕飘到树下站定,咬牙与我道:“上回我打那来拐你的断袖你还抱怨我打重了,我却恨不得当日没打死他,没叫他拐走你,却拐走了玄女……”
          我一个趔趄栽下树来,勉强抬头道:“大师兄,你方才是说的什么?”
          他一愣,忙来扶我:“将将在山下,老远地看到那断袖同玄女牵着手散步,两个人甚亲热的摸样。”
          “咦?”他扶我扶了一半,又堪堪停住,摸着下巴道:“玄女是个女神仙,那断袖却诚然是个断袖,他两个怎么竟凑做了一堆?”
          我如同五雷哄顶,甩开他的手,真正飞一般跑出山门。
          火麒麟在那洞外打盹。
          我捏个诀化成个蛾子,一路跌跌撞撞飞进洞去。
          那石榻上正是一双交缠的人影。
          下方的女子长了一张我的脸,细细喘息。
          上方的男子披散了一头漆黑的长发,柔声叫:“玄女,玄女。”
          我心口一时冰凉,支撑不住,穿堂风一吹,便落了下来,化成人形。所幸还站得稳,并没失了昆仑虚的风度。
          离镜同玄女齐齐转过头来,那一番慌乱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我尚且记得自己极镇定地走过去,扇了一回离镜,又去扇玄女。手却被离镜拉住。玄女裹了被子缩在他怀中。离镜脸色乍青乍白。
          我同他僵持了半盏茶,他终于松开手来,涩然道:“阿音,我对不起你,我终究不是个断袖。”
          我怒极反笑:“这倒是个很中用的借口,是不是断袖都是你说了算,甚好,甚好。如今你却打算将我怎么办?”
          他沉默半晌,道:“先时是我荒唐。”
          玄女半面泪痕,潸然道:“司音上仙,你便成全我们罢,我与离镜情投意合,你两个均是男子,终究,终究不是正经。”
          是以老娘这辈子甚讨厌情投意合四个字。
          我敛了一回神,冷冷笑道:“那什么才是个正经,始乱终弃却是个正经?勾引别人的相好,破坏别人的姻缘却是个正经?”
          她煞白了一张脸,再没言语。
          我心力交瘁,散散挥一回袖,将他们放走。与离镜,便彻底完了。
          那时着实年少,处理事情很不稳健。平白同他们辩了半日道理,浪费许多口水。不懂得快刀斩乱麻,一刀宰了他两个,让自己宽心是正经。
          我初尝情爱,便遭此大变,自然伤情得很。一想到为离镜和玄女穿针引线搭鹊桥那笨蛋还是我自己,便更是伤情。一则是失恋的伤情,一则是做冤大头的伤情。
          同离镜相处的种种,连带他送我的一干不值钱小玩意,全部成了折磨我的心病。我辗转反侧,将他们烧个干净,也是难以纾解。只能喝酒。于是在昆仑虚的酒窖里大醉三日。
          醒来时,却靠在师父怀里。
          墨渊背靠一只大酒缸坐着,右手里握一只酒葫芦,左手将将腾出来揽住我。
          见我醒来,他只皱一皱眉,轻声道:“喝这么多酒,要哭出来才好,郁结进肺腑,就可惜我这些好酒了。”
          我终于抱着他大腿哭了一场。哭完了,仰头问他:“师父,你终于出关了,伤好了么?有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他看我一眼,浅浅笑道:“尚好,不需要你将自己炖了给我做补汤。”
          我同离镜那一段实打实要算作地下的私情。
          众位师兄皆以为我爱的是那玄女,因玄女被离镜拐了,才生出许多的愁思,恁般苦情。这委实是笔烂账。
          只有墨渊看得分明,揉了我的头发淡淡道:“那离镜一双眼睛生得甚明亮,可惜眼光却不佳。”
          墨渊出关后,接到了冬神玄冥的帖子。
          玄冥上神深居北荒,独辖那天北一万二千里的地界。此番要开个法会,特特派了使者守在昆仑虚,恭顺地请墨渊前去登坛讲道。
          因墨渊乃是创世父神的嫡子,地位尊崇,四海八荒的上神们开个法道会便免不了要将他请上一请。
          墨渊拿那帖子虚虚一瞟,道:“讲经布道着实没趣,玄冥住的那座山还可以攀爬攀爬,小十七,你也收拾收拾与我一同去。”
          我便乐癫乐癫地回房打包裹。
          大师兄跟着一道,在门口提点我:“以往师父从不轻易接这种乏味的帖子,此番定是看你寡欢,才要带你出去散一散心。十七,师兄知道你心里苦,然师父正日诸事缠身,百忙里还要抽空来着紧于你,就委实劳累。你也这般大了,自然要学着如何让师父不操心,这才是做弟子的孝道。”
          我讷讷点一回头。
          北荒七七四十九日,我大多时候很逍遥。
          没墨渊讲经时,便溜了漫山遍野地晃荡。轮到墨渊上莲台,便混迹在与会的神仙堆里嗑瓜子打瞌睡。
          墨渊素来以为法道无趣,论起来却也很滔滔不绝。是以许多神仙都来同他论法。诸如轮回寂灭人心难测之类。墨渊每每大胜。实在令人唏嘘。
          如此,我几乎就将离镜之事抛于脑后。只是到夜深人静之时,免不了梦靥一两回。
          玄冥上神的法道会做得很是圆满。
          法道会结束。墨渊带着我在北荒又逗留三日,才拾掇拾掇回昆仑虚。
          便听说鬼族二王子娶妻的消息。婚礼大肆操办,鬼族连贺了九日。
          大紫明宫与昆仑虚早已交恶,自是不能送上帖子。只大嫂来信说,她娘亲甚满意这桩婚事,玄女亏得我照顾了。
          我白浅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离镜纵然负了我,左右不过一趟儿女私情,千千万万年过后,自当有肆然的一天,相逢一盏淡酒,同饮一杯也是不难。
          只不要出后来那些事。
          墨渊来救我和令羽的那一夜,将擎苍伤得不轻。离镜大婚第三月过后,擎苍大约终于将养好了伤势。便立时以墨渊夺妻为由发兵叛乱。
          这委实不是个体面借口。尚且不说墨渊来劫人时,他还未同令羽行礼拜堂,诚然算不得夫妻。然那名目虽拙劣,好歹也说服了翼族的十万将士。擎苍为了表决心,还另为离镜选了个翼族的女子,把刚娶进门不久的玄女抽了一顿,鲜血淋淋送上昆仑虚来。
          大师兄本着慈悲为怀的好心肠,一条花毯子将玄女一裹,抱进了山门。
          墨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桩善事只做不见。
          一众翼将已行到两族地界线不过三十里,九重天上的老天君整整派了一十八个小童前来催请,墨渊才将他那套压箱底多年的玄晶盔甲取出来刷了刷灰,淡淡道:“擎苍既拿我做了名目,我又是司战的神,少不得要与他斗上一斗。小十七,你把这套盔甲拿去翻检翻检,毕竟放的年成久了些,怕是有个虫子蛀了就不太好。”


        IP属地:海南35楼2017-04-12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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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3)
            老天君十分欢喜,与了墨渊十万天将,天门上洒了三杯薄酒,算送了征。我们一行十七个师兄弟,各在帐下领了职。
            那便是我此生所历的第一场战争,开始到结束,整九九八十一日。
            九九八十一日,烽火连天,硝烟弥漫。墨渊是不败的战神,这场战争原可以结束得快捷些。可在翼族兵败山倒之时,玄女却暗暗将天将们的阵法图偷出去渡给了离镜。方才始知当初玄女被休本是他们使出的一个苦肉计,可叹大师兄竟救了玄女,正正将一条白眼狼引入昆仑山门。
            墨渊耗了许多气力补救,大伤元神。趁着翼族还未将那七七四十九道阵法参详通透,又领着天将们一路急攻,将翼族三万残将围在若水。
            我那时很是愚蠢,从未想过,纵然墨渊有超凡的本事,替我挨的那三道天雷却也不是个玩笑,怎可能在短短几月内便将养完整。
            但凡我那时有稍微的怀疑,最后便不该是那般的结局。
            可他装得很好,一直装得很好。
            最后一战,两军排在若水两岸,千百里长空乌云汹涌翻腾。
            我以为到此为止,事情已基本无甚悬念,要么鬼族递降书,要么等着灭族。却不想擎苍半路上祭出了东皇钟。东皇既出,万劫成灰,诸天灭噬。一等一的神器,一等一的戾器。
            擎苍笑道:“只要我还是翼族的王,便万万是不能降的,天地也该变上一变了,此遭有八荒众神同我做个伴,我也不冤。”
            我那时却很放心,因想着虽然东皇钟是个毁天灭地的器物,可到底是墨渊做出来的,他自是有力量轻松化解。
            我并不知墨渊那时已是勉力支撑。纵然东皇钟是他造的神器,他亦已无法驾驭。如此,要抑住东皇钟的怒气,只有在它尚未完全开启之时,寻个强大的元神生祭。
            东皇钟瞬时在擎苍手中化成若干倍大的身形,上界的红莲染成熊熊的业火。
            如今,我尚记得墨渊倒提轩辕剑全力扑过去抱住东皇钟的情景。钟身四周爆出血色一般艳红的光,穿过他的身体。愈来愈盛的红光中,他突然转过头来,轻轻掀动唇角。
            后来,擅长唇语的七师兄与我们说,师父临终之时,只留了两个字,他说,等我。
            墨渊是东皇钟的主人,自是没人比他更懂得东皇钟内里乾坤。被钟体噬尽修为之前,墨渊仍强撑着施了术法,拼着魂飞魄散,硬是将擎苍锁进了东皇钟。如此,即便祭出了八荒神器之首,翼族亦没讨到半分便宜。
            翼君既已被锁,他此遭带出来做将军的大儿子领着三万残部在十万天军跟前抖得筛糠一般,急急递上降书。
            四师兄说,彼时我抱着鲜血淋漓的墨渊,血红着一双眼,抵死不受那鬼族大王子的降书。十指紧扣着手中的折扇,口中发狠念叨,若师父没救了就要天下人都来陪葬。差点便误了九重天上老天君的大事。
            几个师兄实在担心,不得已将我敲昏,并师父的遗体,一同好生带回昆仑虚。
            四师兄以为那时我真正似个土匪,我却委实没印象。只记得一夜醒来,同墨渊并躺在一张榻上,一双手紧紧扣住他的十指,他却没呼吸。
            翼族之乱如此便算了结了。听说紧接着大紫明宫发起一场宫变,大皇子被囚,二皇子离镜蓝袍加身,登上了君座之位。继位当天,与老天君呈了他那园子里最稀罕的一朵寒月芙蕖做贡品。
            老天君派了一十八个上仙下界,说是助我十七个师兄弟料理墨渊的后事。我蓬头散发,也不知道哪来的法力,一把折扇就将这十八个上仙通通赶出了昆仑虚。
            七师兄宽慰于我,与我道:“师父他虽已仙去,但既是他亲口许下承诺来让我们等他,指不定存好师父的仙体,他便真有一日能回来呢?”
            我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
            要保住墨渊的仙体并不很难,虽四海八荒其他地界的不了解,然整个青丘的狐狸怕都知道,九尾白狐的心头血恰恰有此神效。是以,寻一头九尾白狐,每月取一碗它的心头血,将墨渊的仙体养着便好。
            因墨渊是个男神,便得要寻头母狐狸,才是阴阳调和。可巧,我正是一头母狐狸,且是头修为不错的母狐狸,自是当下就插了刀子到心口上,取出血来喂了墨渊。可那时我伤得很重,连取了两夜心头血,便有些支撑不住。
            这其实也是个术法,墨渊受了我的血,要用这法子保它的仙体,便得一直受我的血,再不能找其他的狐狸。
            我愁肠百结。恰此时却听说翼族有一枚玉魂,将它含在口中便能让墨渊的身体永不腐坏。只是那玉魂是翼族的圣物,很是难取。
            我全顾不得对离镜的心结,只巴望着他尚能记住当初我与他的一番情谊,将这玉魂借我一借。纵然他们翼族却是戕害墨渊至此的罪魁祸首,然战场之上,谁对谁错本也不能分得太清。
            彼时我是何等的做小伏低。
            辉煌的大紫明宫里,座上的离镜打量我许久,做了翼君之后,确是要比先前有威严得多了。
            他缓缓与我道:“这玉魂虽是我翼族的圣物,以本君与上仙的交情,也实当借上仙一借,奈何宫里一场大变,玉魂也失了一段日子了,实在对上仙不住。”
            我仿似晴天里被个大霹雳生生劈上脑门,一时六神无主。
            浑浑噩噩走出大紫明宫,却遇上一身华服的玄女。她矜持一笑:“司音上仙远道而来,何不歇歇再走,如此,倒显得我大紫明宫招待得很不周。”
            我虽厌恶她,当是时却心交力瘁,没功夫与她虚耗,绕了道,便继续走我的。她却很不识好歹,一只手横在我面前,软声道:“上仙此番,可是来求这枚玉魂的。”那莹白的手掌上,正躺了只光晕流转的玉石。
            我茫然抬头看她。她咯咯地笑:“前日,君上将它赏给了我。让我熨帖熨帖身上的伤痕。擎苍的那顿鞭子可不轻,到现在还有好些痕迹落下呢。你知道,女孩家身上多出来这些伤,终究是不好的。”
            女孩家身上落些伤,确实不好。我仰天大笑三声,使个定身法将玄女堪堪定了夹在腋下,祭出折扇来,一路打进离镜的朝堂,将玄女右手掰开来正正放到他面前。
            他那一张绝色的脸刷地变得雪白,抬头来看我,嘴张了张,却没言语。
            我将玄女甩到他怀中,往后退到殿门口,惨笑道:“司音一生最后悔之事就是来这大紫明宫遇见你离镜翼君。你们夫妇一个狼心一个狗肺倒也真是般配。从此,司音与你大紫明宫不共戴天。”
            那时我年少气盛,没抢那玉魂,又一路打出大紫明宫。
            回到昆仑虚,见着墨渊益发惨淡的颜色,也没更多的办法好想。
            黄昏时候,便偷偷从丹房里取出来一味迷药,拌在师兄们的饭食中。
            入夜,趁他们全睡得迷糊,偷偷背着墨渊下了昆仑虚,一路急行,将他带回了青丘。
            青丘正北有座枫夷山,是座小山。半山腰有个灵气汇盛的山洞,阿爹给起的名字,唤做炎华洞。我将墨渊放在炎华洞的冰榻上。因担心自己将血取出来,万一没力气端来喂他就不好,便干脆躺在他旁边。
            墨渊浑身是伤,须得日日饮我的血,直到伤好,再一月一碗的量。
            我实在不晓得还能为他取几夜心头血,只想着若我死了,他便也回不来了。我两个葬在一处,幽冥司里也好做个伴,便将它带来了炎华洞。这洞本是天劫前,我为自己选的长眠之所。
            如此,又过了七天。
            我本以为自己再活不成了。眼睛睁开,却见着红肿了眼泡子的阿娘。
            阿娘渡给我一半的修为。我便算捡回来一条命。也回复了女身。
            添了阿娘的照拂,我这厢虽仍需日日往胸口捅一刀,以取心头血来喂食墨渊,却也不见得多辛苦了,只是还不能下地。
            阿娘深恐我烦闷,特特从折颜处顺了许多书籍来放在洞中,供我遣怀。
            由是,我才知道,当初将墨渊偷出昆仑虚这行径竟为难了许多编撰天史的神官。他们要为墨渊立个传来彰他的功德,可立到最后却无从考证他的仙骨遗踪,平白便让墨渊成了仙籍宝箓中唯一一个有所来却无所去的神仙,也不晓得要引后辈的神仙们嚼多少舌根。
            后来折颜到青丘探望于我,也说起这件事。他拢了衣袖微微笑道:“见今四海八荒正传得热闹,说什么的都有,晋文府中有几个拿笔头的小仙竟猜测你同墨渊是生了断袖情,奈何却担了师徒的名分,于礼不合。于是墨渊特特诈死,好与你双宿双飞。若事情这么子倒也很有道理,所以我巴巴地过来看上一看。”
            我哭笑不得,晋文是司文的上神,手中握的乃是修缮神族礼法的大权。他府中养的神仙们自是制定神族礼法的幕仲,却开明博大至斯,实在叫人敬仰得很。
            据说昆仑虚的师兄们找了我几千年,可谁也料不到我却是个女仙,且是青丘白家的白浅,自然无果而终。
            到如今,摞在九重天上最正经的史书是这么记载的:“……皓德君六万三千零八十二年秋,鬼族之乱毕,父神嫡子墨渊君偕座下十七弟子司音双双归隐,杳无所踪。……”
            总算没记下是我偷了墨渊仙体这一段,算与我留了个体面。
            活得太长,旧事一回想起来就没个尽头。
            离镜已跨过竹桥行到我面前,我才恍然省起见今是跌在一个大洞里,正撞上这一辈的翼君同个女妖幽会。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涩然道:“阿音,我寻你寻了七万年。”
            我斜眼觑了觑那仍在草亭里立着的女妖,大惑不解。只听说债主追着那负债的跑,倒没听说哪个负债的天天跑去债主跟前晃荡,还一遍遍提醒别人你怎么不来问我讨债。而怎么算,我与离镜两个,都是他欠了我比较多。
            我挣开手来,往后退一步。他却又近前一步,直直将我盯着,道:“你男子的样貌就很好,却怎么要做这样女子的扮相。阿音,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你当年说与大紫明宫不共戴天,你可知道我……”
            我拢了拢袖子,勉强一笑:“翼君不必挂心,不过是一时气话,如今翼族神族处得和乐,老身也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岁,道理还是懂一点的,万不会无事生非来扰了你大紫明宫的太平。你我便井水不犯河水罢。”
            他怔了一怔,急道:“阿音,当年是我负了你,因你不是女子,我便,我便……这七万年来,他们都与我说,说你已经,已经,我总是不相信,我想了你这么多年,阿音……”
            我被他几句阿音绕得头脑发昏,怒道:“谁说我不是女子,睁大你的眼睛瞧清楚,男人却是我这般的吗?”
            他要来拉我的手蓦然停在半空,半晌,哑然道:“你是女子?那当年,当年你……”
            我往侧边避了一避:“家师不收女弟子,家母才将我变作儿郎身。翼君既与我说当年,我就也来说说当年。当年翼君弃我择了玄女,四匹麒麟兽将她迎进大紫明宫,连贺了九日,是为明媒正娶……”
            他一挥手压断我的话:“你当年,心中可难过,为什么不与我说你却是个女子?”
            我被他这么一叉,生生将方才要说的话忘个干净,掂量一番,诚实答他:“当年大抵难过了一场,如今却记不太清了。再则,你爱慕玄女,自是爱慕她的趣味品性,难不成只因了那张脸。我同你既已没了那番牵扯,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他紧紧抿着嘴唇。
            我只觉得今夜真是倒霉非常,看他无话可说,便匆匆见了个礼,转身捏个诀乘风飞了,顺便也隐了个形,免得再遇上什么纠缠。
            只听他在后面慌张喊着阿音。
            可世上哪里还有什么阿音。


          IP属地:海南36楼2017-04-12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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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1)
            三哥三嫂不在府中。
            留下看洞的小仙童正三两个一团蹲在府门口斗蛐蛐儿。领头的花生见我来了,眉开眼笑与我挥手道:“姑姑和小殿下多年不来串门子,此番却真是不巧得很呢,夫人眼下正离家出走,殿下昨日也坐了白额虎寻她去了。姑姑若是不嫌弃,且让花生好生招待一下您和阿离小殿下!”
            我默了一默,他夫妻两个已然把一个跑一个追当作了一门天大的情趣,几万年也乐此不疲。我和阿离也确实有些饿,便让花生备些吃的来。用过一顿早饭,顺手将两壶添了水的桃花醉托给他,又仔细叮嘱两句,便招来朵祥云乘着去了北荒夏州。
            我四哥虽然常驻十里桃林和那老凤凰厮混,但他自己的府邸却是在北荒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那老凤凰要去寻四哥,这事就得办到。阿离昨晚没睡好,现在满天满地的打哈切,我一看难免心疼,将他打横抱起来护在怀里。
            到得四哥府门口的时候,阿离已经在我怀里睡得天昏地暗了,而恰好四哥也不在府中,他府上的仙童们却没有懒懒散散的在府门口聚着,而是甚有本分的各司其职,我稀奇的很,问前来迎我的云生:“四哥不常住这儿,你们不也成天的随处躲懒么,怎的今日一个两个的都这般勤勉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来了?”
            “姑姑当真算的一手好卦。”云生很勉强的笑笑,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一看他连正厅也不敢看一眼的表情也晓得是何方神圣驾到了,赶紧转身开溜“既然四哥不在,我还是……”
            “小五!”一股低气压将我整个人笼罩起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我们一窝狐狸崽子里唯一刚正板直的二哥,我听着他严正的声音想着他板正的脸,心里苦水直泛滥,我将阿离在怀里搂紧了些,换了副甚是听话的笑脸回头道:“二哥。”
            云生送上茶来借口去准备点心遁了。我看着怀里俨然已经醒了但眼睛却依然紧闭的阿离,甚是羡慕,小孩子就是好啊,面对威压还能用装睡来躲,我这当妹妹的却只能正面硬抗,心里委实郁郁。
            二哥低头抿了口茶问我:“小九呢?”
            我赶紧答:“前几日还在我那狐狸洞里做饭呢。”
            “我刚从你狐狸洞来,根本没瞧见她人,她可是又去找那个东华帝君了!”
            老虎一发威我胆儿都得颤几颤,我将阿离搂着,小意责怪道:“二哥,你小点声,阿离还睡着呢。”
            “你这做娘的,儿子都睡了怎么不把孩子放到榻上睡去”他转过头就要喊云生去铺床,我赶紧拦了“不必,不必,阿离惯常的是搂着我睡得,万一离了我又醒了,我还得费力再哄他入睡,左右我抱着也不费力。”我低头看了眼在我怀里瘪嘴的阿离,我心道:儿呀,若是让你就这么遁了,你娘我身前可就没挡箭牌了。
            二哥眼睛一瞪:“他都三百来岁了,怎的还离不了娘,你这做娘的,儿子可不是这般宠的。”
            阿离想醒,我将他腿脚都搂紧了,左手甚是慈爱的拍他的背,然后虚心受教道:“二哥说的是,二哥说的极是,小九她这两天确实不在我府上,她前天刚溜到三哥那玩呢,我刚从三哥那送酒过来,花生说三嫂离家出走了,三哥去寻了,凤九便跟着看热闹去了。”
            “是么?她为了东华已经做了不少丢人现眼的事情,三百年前回来被我吊起来打了两次,才算老实,她若回到你府上就给我看牢了她。”
            我信誓旦旦道:“二哥放心,我定会看牢了她,不会让她再出去丢人现眼的。”
            二哥点点头“东华帝君的那个救命恩情……”
            “二哥也请放心,小九欠东华帝君的救命恩情,由我这青丘承了,我这做姑姑的来还,定会让小九那丫头好不容易断干净的孽根再生出什么枝桠来。”
            二哥那双眼睛将我望着,发现我信誓旦旦的眼神里并没掺多少水分,方才放心点头道:“嗯,好。”突然又问:“你们娘俩怎么会忽然来了北荒?”
            我笑笑“还不是折颜,他将四哥气跑了,又嘱咐我叫四哥回去帮他开荒。”
            二哥皱着眉头,吐出俩字“折腾。”
            阿离躺在我怀里突然喊道:“娘亲,阿离要尿尿!”
            我赶紧将他松开,拉着他就往外走,“走走走,娘带你去……”
            二哥在后面恨铁不成钢“三百岁了如厕还要娘带着,小五,你这娘是怎么当的……”
            我与阿离同时捂住耳朵冲出了大门,阿离还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眼, “娘亲,二舅舅近年怎的看起来越发严肃了?”
            我赶紧招来片祥云,带着他跳上去道:“还不是你表姐闹得。”


            IP属地:海南37楼2017-04-12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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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颜番外(3)
              我斜倚在榻上,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喝酒,此时此刻甚是想有一个人能来陪我这只老凤凰喝喝酒聊聊天。
              不过等我一眨眼再抬头时,我极想把刚才的那个念头收回去。我望着不远处那一朵缓缓飘来的祥云,心里念叨着应该将白浅手里的那把破云扇要过来的,只要从下到上这么一扇就能将那个我此时很不想见到的人扇回九重天!
              我看着那个一身玄衣的男子走下云头,我想着今日是东海水君的大喜之日,想着白浅也带阿离去了,想着这个昨晚跑到我十里桃林和白浅交颈缠绵的人曾跟我说过他也接了东海水君的帖子的,我就一个头两个大,果然是人老了记性不好了么,怎的就没拦着白浅呢?
              我看着那面容俊美的太子殿下走到我跟前,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心里一紧,这太子何时在我面前笑过,还笑得这般委婉。我想着可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再一眨眼,便见着面前还是那个肃穆正经的夜华君么。
              他甚是恭敬的向我行礼,我点点头受了,看他在我对面正襟危坐,一双沉亮的眸子将我望着,我就晓得他来者不善!我只得装作不经意道:“说吧,今日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青丘白浅。”
              果然!都怪我一时糊涂,大意,大意!现下只希望这个太子今日还能被我忽悠得住。
              我瘪瘪嘴转过头,道:“自你出生之日起被天定为储君至今已有五万来年,你与青丘白浅的婚事也便订了五万来年,这五万年间不见你感兴趣,现在却感兴趣了?”
              对面的太子不答,只是道:“夜华有几个问题。”
              还是有备而来!我赶紧坐直了提高警惕。却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道:“哦?哪几个?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惑。”
              “白浅的眼睛可曾受过什么伤?”
              受过,当然受过,还是你亲手挖的,想着白浅当年站在我眼前将那对血粼粼的眼珠子亲手递给我的时候,我的心到现在可是都难受的紧,想着无论如何也得亲手挖一回敢挖她眼珠的人的招子。我盯着夜华那双黑沉黑沉的眼睛一边想着怎么动手,一边道:“谁敢伤了她的眼睛,活得不耐烦了。”
              “三百年前,她与擎苍的那场大战之后,受伤昏迷了多年可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她被那擎苍种下了封印,敛了她的容貌记忆和周身仙气,将她化作了个凡人。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在你们九重天里受那么多脓包气!不过话说回来,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分真一分假,我思索片刻道:“假的,她没有昏迷。”
              “没有昏迷?她去了何处?”
              我瞧着那太子一副急于知道答案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我偏不告诉你是九重天!“她哪儿都没去,只是因受伤过重,闭关了而已。”
              “那为何青丘说她是昏迷了?”
              “昏迷和闭关有区别么?她当时重伤,我们怕四海八荒的人知道了还劳什子的来探病,耽误她养伤,是以干脆说成昏迷。”
              “那,那个孩子……”
              我就晓得他会提到孩子!“她伤养好后无所事事,是以便溜到了凡间玩去了,只是数月后我在桃林里发现她时,她已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了。”
              “是么?”
              我瞧见那太子的眸子暗了暗,我正自得意,没想到它倏尔又亮了起来。
              “她可曾忘记过什么?”
              忘记得多了,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得干干净净了,我瞧着面前的太子一副笃定白浅失忆过的样子,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她当真失忆过?”
              难不成他是猜的?我摇摇头“当年我发现她时,她正大着肚子倒在一棵桃树下,已是要生产的迹象,好巧不巧的又遇上她历劫飞升上神的节骨眼,是以她生产时元神动荡得厉害,幸得那时我们一众老家伙都在,拼了命的帮她稳住元神,虽然大人孩子都保住了,但她的元神还是受了损,是以她自封印东皇钟后的事都忘了个干净,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记得了。”
              夜华低头沉默片刻,似不经意道:“两百多年前我在这十里桃林里见过得那个孩子,怎的在这两百来年里再没出现过?”
              这两百来年你都不问,怎的今日突然就问了,可是在东海与那母子相见了?不可能!白浅是喝了忘情药的,阿离当年才六十来岁,还不是记事的年纪,那这太子问这个何意?我斟酌半响道:“那孩子本就不是常来的,那次还是他唯一一次常驻十里桃林的一回,正好被你见着了。”
              “是么?”
              我望着那太子黑漆漆的眼睛,道:“怎么,不信?当年也不知是青丘的哪位神仙得罪了瘟神,瘟神便派了他座下的赵公明去青丘散了回秋瘟,当时白浅和她洞里的婢女皆患了病,怕传染给孩子,便将孩子丢给了白真,白真便把孩子直接抱来了十里桃林,不信你可以去问瘟神。”
              对面的太子听了我的话,手里端着个茶杯半天不抬头,我将自己的话来来回回细细回想,好像也没说漏什么吧,我看着那低眉敛目的太子,问:“太子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他仿佛隔了许久才抬起头,我再看他眼睛时,他眼里已经毫无波澜,我心里没来由的一抽,却也找不到半点头绪,不再想和他说白浅阿离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问他:“对了,夜华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
              “上神请说。”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一直穿着一身玄色衣衫,到现在也是如此,我就觉得十分奇怪,像你这么一个年轻人,怎么喜欢暮色沉沉的颜色?”
              夜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衫,笑道:“这个颜色确实不大好看,但却很实用,倘若有一天我被人砍了一刀,血浸湿了整个衣服,别人也看不出来,会以为我跌进了湖里面,如果看不出来,我的敌人就不会因为伤害我而感到痛快,我身边的人也不会因此而感到担忧。”
              我点点头,他这个万事一力承担的性子倒是和墨渊很像,想到墨渊,我看了眼面前和墨渊长得一般无二的脸,心里呼唤道:“墨渊,你快些醒吧,你的小十七好像被人盯上了!”


              IP属地:海南38楼2017-04-12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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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华番外(11)
                看着白浅此时死命纠结却又顾面子强撑着不发作的模样,夜华的心在这三百年来第一次如活过来般,夜华想着当年在东荒俊疾山上他非要报恩,而素素便摆出这种可爱表情,然后说出那句比那表情还要可爱一百倍的话“你若非要报恩,不如以身相许。”夜华今日听着这话从他亲儿子嘴里说出来,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站在亭子里看着白浅扛着阿离一路狼狈的遁逃,心里从未有此欢喜过,他并没有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会去青丘,不过在这之前,他得确定一些事情。
                身后的缪清公主还跪着,他抬脚欲走,赶紧高声道:“君上……”
                夜华此时的心情无比的好,所以再看这个难缠的缪清公主时难得的倒有几分顺眼,他没有回头,只问道:“你当真要入天宫?”
                “这是缪清毕生所愿,求君上成全。”
                这一生的愿望就是上天宫为奴为婢,还真是对得起东海公主的身份了,夜华想着自己终归是欠了东海水君人情的,借此一笔勾销也未尝不是好事,他点头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便让天枢带你入宫,待你日后想通了再自行离开吧。”
                身后的缪清公主入戏挺快,十分欢喜道:“奴婢谢过君上。”
                为奴为婢还能如此欢喜?夜华摇摇头,袖子一挥便没了人影。再出现时他已到了十里桃林。
                也不知折颜上神是对所有神仙都如此还是单对他如此,每回他来,折颜上神的眼里总能透出一些疏离和防备,不过今次再见到折颜上神看他的神态时,夜华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折颜上神单刀直入,他便也问的直接,他将心里还有些疑惑的事都问了出来,而折颜上神的回答却还是让他失落异常,他看着折颜上神的样子也不像假话,莫非……
                夜华想着白浅与素素相似的手势,还有阿离一见他便要他做爹的样子,他打心里觉得白浅就是素素,阿梨就是阿离,那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想到阿离,自上一次见过后,他再来十里桃林便再没见过,夜华便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这句话却让折颜上神起了极大的反应,折颜上神斟酌良久才道:“那孩子本就不是常来的,那次还是他唯一一次常驻十里桃林的一回,正好被你见着了。”
                这解释倒也说的通,但那一回他只见到了孩子却没有见到孩子的娘亲,孩子这么小,按理说当娘的不应该如此放心的将孩子直接交给别人来带的,他抬头狐疑道:“是么?”
                “怎么,不信?当年也不知是青丘的哪位神仙得罪了瘟神,瘟神便派了他座下的赵公明去青丘散了回秋瘟,当时白浅和她洞里的婢女皆患了病,怕传染给孩子,便将孩子丢给了白真,白真便把孩子直接抱来了十里桃林,不信你可以去问瘟神。”
                听了折颜的这次回答,夜华借喝茶将头埋下,不让折颜看到他眼里突然的金光一闪,一直等到自己平复了心绪,眼里再无丝毫波澜时,夜华才将头抬起来。
                折颜仿佛感知了自己说漏了什么,却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到分毫,于是岔开了话题,他也不想让折颜知道他此时心里的想法,也跟着转移了话题……
                从十里桃林出来后,夜华直接去了青丘,在青丘的谷口他被一个树精拦住了,他急于知道心里的答案,是以他先自报了家门“我是天族太子夜华,我要找一个人!”


                IP属地:海南39楼2017-04-12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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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3: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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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华番外(12)
                  “砰砰砰……”一大早的家门被拍的山响,肯定是有人有急事找,黑熊精黑泽将身边还睡着的娘子的耳朵用蒲扇般的大手一捂,冲外面喊道:“来了来了来了,别敲了!”
                  黑泽将门打开就看见笑眯眯的迷谷,他摸着脑袋道:“迷谷管家,可是姑姑要吃鱼,我今儿还没开工呢,你得等等。”
                  迷谷笑而不答,“你娘子可在?”
                  “在呢,可是小殿下有事?”
                  迷谷忙把手一摇“没事没事,姑姑带着小殿下去东海吃酒还没回呢,是有位贵客想见你家娘子。”
                  黑泽一听要见娘子,赶紧摆手“我娘子还睡着呢,她近日里怀相不大好,肚里的孩子闹她让她老睡不好觉,你且让那位贵客等等先。”
                  迷谷自是晓得黑泽是个老实巴交的宠妻狂魔,听他说出对贵客大不敬的话也不在意,只道:“你还是别让她睡了,这位贵客可不是一般人,就是姑姑在也得以礼相待,哪有你这般拒之门外的……”
                  黑泽还欲辩解,然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朦胧的声音,大概是刚醒声音有些模糊“迷谷,什么贵客啊,请他进来吧。”
                  黑泽忙转过身去搀扶挺着大肚子的妻子,甚是不满的回头瞪了眼迷谷,迷谷瞧着黑泽媳妇还没睡醒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是以并不在意黑泽的怒目,只笑着将身子让开,露出身后的穿着一身玄色衣衫的男子……
                  黑泽的娘子本来迷蒙的眼睛在望向贵客时瞬间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外的人,因惶恐而有些结巴“太……太……太子殿下……”说完,便抱着大肚子按着九重天里奴婢的礼仪跪下行礼,道:“奈奈叩见太子殿下。”
                  夜华和折颜上神在十里桃林谈及阿离时,折颜上神为了使他信服,无意间提起了白浅的婢女,正是这“婢女”二字让夜华徒然想起了当年随阿离一道消失的一览芳华婢女奈奈,不管当初是谁上的天,会将奈奈一并带走,一定是为了照顾孩子,那么只要奈奈出现,就能证明一切!
                  迷谷被夜华借口调开了,现在屋里夜华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主位上,奈奈跪坐在下手,黑泽在一旁煮茶,他将茶恭恭敬敬的奉给太子殿下便端坐到妻子的身边,奈奈看着太子殿下无甚表情的模样,心里越发忐忑,她是天宫的婢女却呆在青丘三百来年不出现,这与叛主之人又有何异,但她当年发过誓的,这誓言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奈奈想着这三百来年过得舒坦日子也许马上就要终结了,不由得觉得肚子有些抽疼。
                  夜华低着头吹着茶杯里的茶叶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从进门到现在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让一旁的黑泽有些摸不着头脑,黑泽不知道娘子和这天族太子有什么渊源,但瞧着奈奈自见到太子起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心疼,黑泽瞧着奈奈的额头上已经落下了豆大的汗珠,觉得得将这压抑的气氛打破,好让他娘子喘口气,便试探的开口道:“太子来找小仙的夫人是为何事?”
                  夜华终于抬头看向奈奈,奈奈却低了头,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道:“太子殿下,您什么也别问,奈奈什么也不会说的,奈奈曾在折颜上神面前发过誓,主子不问,奈奈不说。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太子殿下要怎么罚,奴婢悉听尊便,只求……”
                  “我何时说过要罚你的?”
                  奈奈诧异抬头“太子殿下……”
                  夜华看着奈奈“奈奈,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么。”
                  奈奈不知所措“感……激?”
                  “当年,她将阿离和你带走后,我天上地下的找了他们母子三百年,若不是今日看见你,我在这茫茫的四海八荒里还不知道要找上多少万年。”
                  奈奈看着夜华依旧无甚表情的脸,忐忑道:“可是,您坐这许久,您都一直板着脸啊。”
                  夜华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两声“我这三百多年的夙愿一朝实现,我是开心的不知该怎么笑了。”
                  奈奈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哭了,一旁的黑泽连忙用袖子为奈奈拭泪,心疼道:“你怎么哭了?”奈奈边哭边笑,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夜华“我是高兴,奈奈高兴,奈奈一直盼着太子殿下能够找来,小殿下从小就跟姑姑嚷着要爹,要了几百年,奈奈就怕姑姑给小殿下找个不是亲爹的爹,现如今太子殿下终于来了,奈奈高兴,小殿下终于有爹了。”
                  夜华想着那个初见他就要他抱的小奶团,第二次见面就要认他做爹的糯米团子,十分感慨的点点头“这许多年,苦了你们了。”
                  “奈奈不苦,只是姑姑既做娘又做爹的才苦,只是太子殿下您这回来,是何打算的?”
                  夜华轻吐一口气道:“我要和她成亲,我要认回他们母子。”
                  “可是当年,当年的事情……”
                  “我瞧得出来,她是将我忘了,她忘了也好,我们便从头来过。”
                  奈奈盯着夜华,认真道:“太子殿下对姑姑的真心,奈奈都看在眼里,奈奈只求,这一次,太子殿下莫要再负了姑姑。”
                  夜华看着门外眼神坚定“不会,我决不负她。”
                  气氛有些低沉,夜华转过头看着奈奈硕大的肚子问道:“你要做母亲了?”
                  奈奈无限慈爱的抚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道:“还有几日就要生了。”
                  夜华看向黑泽“看你丈夫的仙泽还是个上仙。”
                  黑泽摸摸脑袋,傻笑道:“不比太子殿下两万岁飞升上仙,小仙苦修十二万年才飞升成功。”
                  奈奈不愿丈夫在太子面前说自己的不是“没有那么久,也就是七万年……”
                  夜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平安扣道:“初次见面,也没什么礼物……”
                  奈奈瞧着那翠玉透亮的平安扣晓得不是个一般的仙品,忙摇手道:“太子殿下,可使不得……”
                  夜华笑笑瞧了眼奈奈硕大的肚子“不是给你们大人的,是给你们孩子的,这是我师父慈航真人开过光的,留着给孩子保个平安。”
                  奈奈一听是给孩子的,便安心收下了。
                  送走了太子,黑泽正想扶奈奈回去再补个回笼觉,哪知奈奈突然惊呼一声,抓着黑泽的袖子急道:“黑泽,我……我……我怕是要生了!”
                  夜华站在青丘谷口,背着手闭着眼感受着白浅生活了十几万年的地方,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迷谷还喘着气的声音“太子殿下久等,我刚把产婆领过去,产婆说奈奈生产还要好一会的,迷谷先送您吧。”夜华点点头吩咐道:“本君今日会派人送些东西过来,你在洞里等着吧。”“是。”


                  IP属地:海南40楼2017-04-12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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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来+1


                    IP属地:北京41楼2017-04-12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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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华番外(13)
                      连宋摇着扇子踱进庆云殿的时候,就看见夜华气定神闲的坐在主位上喝茶,一众宫女在来回奔忙,连宋看着这一众忙的脚不沾地的仙娥们怜香惜玉的毛病作祟,问道:“我去紫宸殿找你,伽昀说你在庆云殿,你这去了趟东海回来就来你儿子的殿里折腾,怎的,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夜华茗了口茶,笑道:“没有什么幺蛾子,只是把阿离不能穿的衣裳收起来,将他能穿的、爱玩的腾出来规制罢了。”
                      连宋一听,仔细瞧瞧夜华的表情,狐疑道:“看你也不像是找人找魔障了,说的像是知道你儿子长多高、爱玩什么似得。”
                      夜华笑笑不答,连宋看了他的反应,心里一激灵,脱口而出“你真找着你儿子了!”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将一屋的婢女都轰了出去,然后疾走到夜华跟前问他“你果真找着了?”
                      夜华看着关心他的三叔,肯定的点点头。
                      连宋晓得夜华此时眼里透出来的喜悦不单单是找到儿子这么一件,他斟酌着“那,素素?活着?”
                      “活着,都活着。”
                      “她果然不是凡人,那你怎么不将他们母子直接带回天宫啊?”
                      夜华摇头苦笑道:“她已彻底将我忘了,即便是我想带,她也不会回来的。”
                      “为何?你可是天族太子,一个失了忆的女仙,带着个孩子,怎会不愿意……”
                      “她并非是个一般的神仙。”
                      连宋摇着扇子看着夜华笑问道:“这天上地下有哪个女仙能让你个天族储君形容为非一般的神仙的。”
                      夜华看向连宋,“若是,青丘女君白浅上神呢?”
                      连宋一口气被堵在了肺管,“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夜华看着三叔惊疑的样子,低声道:“此事暂时先不要对任何人说,我还有两件事情没有弄清楚,为何她当初全身没有半分仙气流落到东荒,为何她如今又将我忘了。”
                      连宋还哽在素素是青丘白浅上没缓过来,连忙道“等会儿,三叔先缓缓,我得屡屡。”
                      连宋还没缓明白,夜华已经抬脚向外走了,连宋忙叫住他“你去哪?”
                      “我要去找东华帝君,他最清楚三百年前擎苍钟而出的事,白浅是封印擎苍后受过重伤的,青丘说她是昏迷了数年,而折颜上神说她是闭关了数年,青丘一定在瞒着什么,我得去趟太辰宫,麻烦三叔让人进来继续收拾,这些东西我要送到青丘的。”
                      夜华说完人就不见了,独留还一脸震惊的连宋,连宋站在原地琢磨半天“素素就是白浅,白浅就是素素,那当年你岂不是白折腾了,早知道就是她,娶回来不就完了,四海同贺呀!”
                      夜华站在太辰宫里才发现东华帝君并不在,他等了半天只等到了司命星君。
                      司命看着三百年不上门的太子殿下,就晓得某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叫天族太子这番刚从东海回来就来找东华帝君,想见着是见着白浅上神了,只是帝君有意锤炼太子,他自是不能坏了帝君的计划,是以斟酌片刻才缓缓踱进大殿,躬身道:“太子殿下是来找帝君的吗?”
                      “不错,帝君已经下凡界历劫了吗?”
                      “是,已经走了。”
                      夜华有些失落,“你一直跟在帝君身边,可晓得三百年前擎苍破钟而出的事。”
                      果然是关于白浅上神的,司命故意思索片刻“这事……不是已经结了吗?青丘的白浅姑姑封印了擎苍,后来受伤,睡了好多年。”
                      “没有其他的?”
                      有!但他不能说。“余下的,小仙就不清楚了。”
                      “好,我知道了。”


                      IP属地:海南42楼2017-04-12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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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2)
                        因在四哥府上耽搁了半日,回到青丘已是正午。
                        阿离同我在东海边的岛上没睡好,在四哥的府上因着二哥在他也没睡好,是以等我跳下云头时,阿离已在我肩头睡的直流哈喇子了,我这么折腾了一上午,也累的慌,是以背着他进洞时看见迷谷一副忍了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也无心打理,只吩咐道:“快,将阿离的床铺了,我要累死了。”
                        迷谷点点头冲去了阿离的狐狸洞,我亦背着阿离跟在后面进去,迷谷的手脚很快,我将阿离放床上,掀了云被一起躺了进去,迷迷糊糊的看了眼阿离这好像变得小了一倍的狐狸洞,迷迷糊糊的问了句“怎的今日这洞如此窄逼了。”便倒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阿离并不在身边,我揉着有些迷蒙的眼睛看了眼四周,阿离的狐狸洞里何时堆了这许多箱子了?
                        我走出来时就看见阿离正在一堆玩具里玩得不亦乐乎。我问迷谷“这些东西哪来的?还有阿离洞里的那些个箱子……”
                        他双手一揖,拜在一边:“迷谷万死,姑姑命迷谷好生守着青丘。奈何迷谷的本事对付个把小仙尚可,天族的太子殿下大驾,就委实有些拦不住。况且太子殿下还派人送来了这些东西,指明了是给姑姑和小殿下的,迷谷事先没能向姑姑请个旨意,还请姑姑责罚。”
                        我一愣,夜华君专门给我和阿离送东西?怕不是昨日我在他会佳人时闹了一场,他今遭特特先礼后兵跑过来找我讨说法罢?
                        昨日我奔得急,也不知他同那谬清公主最后是如何收场。然那谬清对他一往情深,即便我脑子发昏受阿离鼓捣去闹了一闹,若他真心想将她拿下,却也不难。他这番巴巴地来找我晦气,就忒小气了。
                        我指着地上的东西吩咐迷谷“把这些劳什子的玩意儿都收了,我青丘虽不及九重天阔气,这些个玩意儿又不是没有,还用他特特送来这许多么,收了收了,改明儿,你给送回九重天去。”
                        迷谷还没说是,阿离却先造反了,“不要,不许收,这是阿爹给阿离的,阿爹心里想着阿离呢,迷谷你不准碰!”
                        这小子反了还,我正准备撸袖子上去拍他小屁股,迷谷却甚是疑惑的问阿离:“小殿下,你何时多出来一个爹的?”阿离却甚是得意道:“昨个儿得的!还是我自己找的爹哦,我厉害吧!”迷谷看着阿离自得的样,转过头疑惑的将我望着,我眼一瞪,迷谷呵呵笑了两声,突然道:“姑姑,奈奈刚刚生了。”
                        我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高兴道:“奈奈生了?母子可平安?男孩儿女孩儿?”
                        “母子均安,是个男孩儿,可把黑泽乐坏了。”
                        我看着满地的玩具点点头“阿离,奈奈给你生了个熊弟弟呢,我们去看看她吧。”
                        “好!”
                        “不过,”我蹲下来问他“你打算空手么?”
                        阿离闻言道:“我在折颜那摘了好多桃子的。”
                        我引诱道:“那只有奈奈能吃,小熊熊刚生下来只能吃奶,吃不了桃子,你就光打算送奈奈,不送弟弟?”
                        阿离果然中招“那,那怎么办,我能送什么?”
                        我指着一地的玩具“小孩子嘛,最喜欢的就是玩具了,你就送它们……”
                        阿离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要,那是阿爹送给阿离的!”
                        我忍着冲上九重天捏死某人的冲动,慈爱的笑道:“阿离呀,你……阿爹……他送了你这么多这么多,你的狐狸洞都被堆满了,你看看你有这么多还不舍得分给弟弟玩,是不是有些小气呀,男孩子是要大气的,对不对。你们学馆里先生不是教过你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是不是。咱们啊把这些都送给小弟弟玩,奈奈看见你这么疼弟弟,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我觉得我此时委实是一个堪比三迁孟母会教育孩子的好母亲典范。
                        阿离果然上钩,他不舍得看了眼身后的玩具,咬咬牙,忍痛割爱道:“好,阿离疼弟弟,阿离把这些玩具都送给小弟弟。”
                        我甚是欣慰的捏捏他的小肉脸,道:“阿离真乖,阿离真是个好哥哥,奈奈知道你把自己喜欢的都给了弟弟,一定会感叹道我们阿离长大了。”
                        阿离被我表扬的心花怒放,我也为自己的口舌达到一定境界而心花怒放,我吩咐迷谷:“迷谷,去将这些东西收了,打包好都给奈奈家送去。”
                        “是。”
                        “还有,捞一颗碗大的夜明珠一并送过去,就算我送给那孩子的见面礼。”
                        “是。”


                        IP属地:海南43楼2017-04-12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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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3)
                          从奈奈家出来已是夕阳西下了,阿离拉着我的手连叫肚子饿,我这时才想起来仿佛到现在为止我都没瞧见那只红狐狸!我看向迷谷,“凤九呢,怎的今日一整天也没见她狐狸影子,难不成回她爹娘的洞府了?”
                          他神色郁郁:“姑姑刚走,青丘就来了个叫司命的星君指明要找凤九殿下,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她就说要去凡间报一趟恩,拾掇拾掇就走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报恩?莫不是又去找东华帝君了吧。我想着二哥说的话便一个头两个大,小九啊小九你何苦痴恋一个比你爷爷都大的神仙呢,唉,不过这天上一日凡间一年,最多不过两月小九也就回来了,二哥该不会察觉,我心里祈祷“小九啊小九,你可要快些回来,否则这次连姑姑也保不住你了。”
                          阿离听说狐狸洞里唯一会做饭的凤九跑了,晓得一时半会找不到饭吃,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将我望着,我便有了极大的负罪感,我自诩做神仙还像个神仙,可我这娘当的委实有些不称职,当娘当了三百多年,居然连个饭都不会做,到如今还要叫亲亲儿子饿肚子,失败啊失败。
                          我蹲下来将阿离抱在怀里,同他商量“阿离,都是娘不好,连饭都不会做,害你现在饿肚子,我们先去集市上,看能找到什么吃的,实在不行娘带你到凡间去饱餐一顿再回来,娘保证,明天一早一定找个厨娘来,可好?”
                          阿离除了认爹认得我有些恼火外,其他时候只要和他认真说,他都能听进去,阿离闻言点点头,他拉着我的手边走边问:“娘亲,你说阿爹会做饭么?”
                          九重天太子做饭?想想那个一脸严肃宽袍广袖的太子殿下手拿刀铲胸前系围裙我就想笑,“阿离,他可是九重天的太子,批奏折、理朝政、带兵打仗应该在行,这做饭,你觉得他分得清柴米油盐么?”
                          阿离闻言有些小失望,我一瞧他的小表情心里倒挺欢快,嗯,可以在阿离面前多说这太子的坏话,先把他在阿离心目中的形象降到最低,阿离认爹的心也能消停消停。我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阿离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头,“娘亲,那你得快些找个好厨娘了,若是阿爹来了,连口饭都吃不上,那不是很可怜……”
                          “可……怜?阿离,他好歹是个上仙,不吃饭也没事的。”
                          “那怎么行,娘亲不会做饭,脾气又不大好,已经不算贤惠了,阿爹来了,看咱们狐狸洞里连茶饭都没有,可是要生气的,若是生气了掉头就走了,谁来给阿离做爹啊?”
                          掉头就走正合我意!只是那不会做饭,脾气不好,不算贤惠是几个意思?我低头问阿离“儿子,你在嫌弃你娘我么?”
                          阿离终于知道失言了,呵呵一笑,将我安慰道:“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阿离怎么会嫌弃娘亲呢。”
                          我听着他的话,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我将手捏紧,担心自己真像他说的那般脾气不好又要揍他的小屁屁。阿离如今察言观色已是一把好手,慢慢后退数步,突然指向我身后“娘亲,阿离要吃枇杷!”
                          他既然自己生硬的转了话题,我也不好再与亲儿子计较什么,忍了!拉着他去那卖枇杷的摊位前。
                          今年枇杷丰收,一摞一摞垒在竹筐子里,呈于市井上,煞是可爱。看得阿离欢天喜地。
                          竹筐子后面种枇杷的小仙们却并不像阿离一般欢天喜地。既是大丰收,他们的枇杷便都只能拿来贱卖,高兴不起来,倒也很合情理。
                          迷谷货比三家,看了半天,又挨个尝了尝,指着一只墨绿的竹筐与我和阿离道:“就在这一家挑半框吧。”
                          迷谷择果品菜蔬的水准是凤九亲自调教出来的,我自然对他信任得很。当下点了头,蹲在竹框子跟前,开始细细挑选。
                          阿离自知将我得罪了,甚是乖巧的跑到我对面,小胳膊小腿地也来学我。奈何他人太小,一蹲下去便被竹筐子挡个严实。才又不情不愿哼唧哼唧地磨起来,踮着脚跟趴在框沿边边上,拿一个枇杷装模作样看半天,又拿一个装模作样看半天。
                          正挑得很好,半路上插进来一只手,骨节甚分明,也十分修长。我以为是迷谷,便往旁边让了让。却不想他偏来与我作对,专抢我手里已经挑拣出来的。我才觉着不对,顺着那玄色的衣袖往上看。此番原应待在九重天的夜华君,正弯了腰,笑盈盈看着我。
                          他那一张脸笑成那个样子,真是十分地要命。
                          我想了想,觉得他如今纵然是个不速之客,然我青丘素来是个礼仪之邦,自然不应当与他计较,必得拿出点做主人家的风度,便也盈盈然笑了回去:“喔呀,原来是夜华君,吃了没有,今晚我们吃枇杷,没吃就跟我们一道罢!”
                          夜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颇嫌弃地翻了翻手里几个果子,道:“阿离正是长身体,你就给他吃这个?”
                          我闻言觉得他有些爱管闲事了,左右阿离是我儿子,我可能会亏了自己的孩子么,怎的听他的口气像是我做了后母虐待了他的亲儿子一般,我皮笑肉不笑的捏了捏阿离的脸,问刚才叫着要吃枇杷的小东西:“你喜欢不喜欢吃这个?”
                          阿离自夜华一来,就甚是兴奋的钻到太子的身边将他的大腿一把抱住,闻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夜华,扭捏半晌,突然抬头,高声道:“不喜欢……”
                          我委实觉得自己生了个假儿子!胳膊肘往外拐的都没边了!我手还僵在阿离嫩白的小脸上,夜华没言语,撑着额头盯了我半晌,一把拽过我的手:“这附近哪里能找到些肉食菜蔬?”
                          我呆了一呆,已经被他牵着走了。后面迷谷抱着阿离急急朝我喊:“姑姑,这半框子枇杷倒是要还是不要?”
                          夜华走得甚快,我摇摇晃晃与他挥手,恶狠狠道:“要,要,怎的不要,那可是阿离喊着要吃的,从今往后,这小子就只准吃枇杷!”
                          今日这趟集赶得委实好。
                          不多时,东南西北四个市都晓得,有个长得颇不错的男人来了他们君上的府中,他们白胖胖的阿离小殿下唤那男人作阿爹。
                          青丘太平久了,连四哥的坐骑毕方鸟走失这事,也够这些小仙散仙地根仙嚼三年的舌头。这厢得了我这件八卦,他们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北市上打鱼的一头灰狼竟将一篓子鱼齐齐送了我,呵呵道:“几条鱼罢了,几条鱼罢了,姑姑炖了,多将养将养身子。”
                          夜华接过篓子抿嘴笑道:“顾看儿子不容易,是要好好与她补一补。”
                          灰狼便摸着头酣傻地笑了。
                          我甚凄凉,补你个头啊补。


                          IP属地:海南44楼2017-04-12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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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怎么找不着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17-04-12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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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3: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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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4)
                              待回到狐狸洞,阿离委委屈屈的坐在一旁吃枇杷,迷谷甚贤惠地正拿了把笤帚扫地上的果皮。
                              夜华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与我道:“去做饭吧。”
                              我淡然瞟了迷谷一眼,亦坐下来倒了杯冷茶。阿离鼓着腮帮子伸手与我撒娇:“娘亲,我也要。”我将手里的茶拿开,“冷茶喝了对身子不好,娘亲要迷谷给你煮热茶来。”我回头望向迷谷“去做饭吧,顺便烧一壶热茶。”
                              迷谷苦着一张脸抱了笤帚立在一旁:“姑姑,你老人家明知道……”
                              我淡然宽慰他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天雷你都历了的,还怕这个么,我看好你哟。”
                              他不甘不愿进灶屋去了。
                              夜华托着腮帮看我半天,低低笑道:“我真不明白你,明明青丘是仙乡,却让你治理得如同个凡世。男耕女织的,倒不见半点仙术道法的影子。”
                              他既没半点做客人该有的自觉,我也不需硬撑着主人的体面,懒洋洋笑道:“若什么都用术法来解决了,做神仙却还有什么意思。这么子他们已经觉着很是无聊了,我正琢磨择个时候也为他们备个战场,让他们意思意思打几场仗来娱乐身心,免得闷坏了。”
                              茶杯往桌上一嗑,嗒地一声。他似笑非笑道:“这倒很有趣,若真有那时候,需不需我遣几员天将来助一助你?”
                              我正预备欣欣然应了,灶屋里却突然传出来“嘭”地一声。
                              迷谷蓬头垢面立在洞门口,手上还操了柄硕大的调羹,幽怨地将我看着。
                              我哑了半晌,觉得我个青丘女君的洞府在这太子面前展现的风貌有些丢人,遂探过身子与夜华商量:“要不我做东,我们去凡界吃一顿如何?”又转身凛然与迷谷道:“速去凡界将凤九给我招回来。”
                              迷谷抱着调羹拱手:“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呀?”
                              “那以前她不在是谁做饭的?”
                              “姑姑,你忘了,奈奈现如今在坐月子呢。”
                              左右今日这脸是丢定了,我回头对那太子道:“不如……”
                              话还没说完,便被夜华拖了往灶屋走:“添个材烧个火,你总会吧?”
                              阿离欢呼一声将太子抱住“阿爹会烧饭?”
                              夜华甚是慈爱的摸摸阿离的脑袋笑道:“当然,阿离先吃枇杷垫垫肚子,等会儿叫阿离尝尝阿爹的手艺可好。”
                              阿离兴奋异常,大叫“好!”
                              我以为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委实神奇。
                              我与这夜华君认识也不过将将两天,眼下他却能挽起袖子身姿潇洒地站在我家灶台跟前炒菜,还时不时嘱咐我一两句“柴多了,少放些。”或者“火小了,再添些柴。”之类。
                              也不知这太子殿下的手艺和谁学的,样子倒像那么回事,我蹲在灶台后面夸道:“太子果然好本事。”
                              他将一盘菜盛起来问我“怎么讲?”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批得了奏章,耍的起流氓。”
                              “我何时耍流氓了?”
                              你将我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我呵呵一笑,“是我说错了,本想凑成个整句,夸一夸你的,哪知道……”我一抬头就见他正似笑非笑的将我望着,知道自己说话有些不顾及了,但上神的架子还是得端着的,我转移了话题“太子委实好厨艺,可是跟天上的那位贤惠的素锦娘娘学的。”
                              他却愣了一愣,低声道:“你怎的知道素锦的。”
                              “四海八荒都知道啊,说太子殿下宫里储着一位甚是识大体的侧妃,她还给你生了个儿子。”
                              “我儿子不是她生的,我也没有侧妃!”
                              这可是个大八卦,不过他这话是何意?但看他说了这话后便掂起锅铲将菜炒的滋滋响,显见着是不欲与我多谈他的家务事,不谈最好。
                              火苗子滋滋地舔着锅底。我默默往灶膛里多添了把柴禾。
                              迷谷已经收拾干净,我便招呼他一同来吃。
                              我把阿离的两个小爪子洗干净,才抱他上了饭桌。迷谷已贤惠的添好了饭摆好了桌子,阿离兴奋的非要坐到太子身边,我也只好如了他的意,我尝了一口菜,才真真是发现这太子委实是个人才,这菜做的不比天上的食神差,阿离吃的也甚是欢喜,我便将他素来不爱吃的蘑菇夹了一筷子于他,并嘱咐道:“不许挑食!”阿离瘪瘪嘴低头吃了,他身边的夜华见我喂阿离,便也夹了一筷子菜喂阿离,阿离大张着嘴一口吃了,还不忘鼓着腮帮子表扬一句“阿爹烧的菜是阿离吃过的最好吃的!”他这一句倒是把那太子夸兴奋了,自己不吃光顾着给阿离夹菜喂吃的了,我瞧着阿离渐鼓的腮帮子直笑,阿离委屈的看我一眼,对着太子撒娇道:“阿爹莫要再喂了,再要喂,再要喂阿离就变皮球了。”
                              我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碗里的菜,道:“吃成个皮球倒很好,明日我送你去学堂,只需将你团起来滚上一滚,许就滚进你们书斋了。”
                              阿离立刻伏到夜华的膝头假哭:“呜呜呜呜呜,娘亲是坏人。”
                              我鄙视了撒娇的某人一眼“如今你倒找了一座好靠山。”
                              夜华放下碗来安慰安慰阿离,然后拿起一个碗从汤盆里盛鱼汤,将满碗的鱼汤推到我面前,甚温柔道:“来,浅浅,你要多补补。”
                              迷谷一口饭呛住咳个没完。
                              我双眼泛红将阿离从太子的膝头上扒拉下来,微笑地端起面前那碗汤道:“乖乖,你要多补补。”
                              夜华的手艺很不错,虽不太待见那道鱼汤。其他三个菜,我吃得倒也欢快。
                              晚饭用得舒坦,连带心情也开阔不少。只是夜华饭后坐在原地陪阿离玩他的玩具时,我却发现他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我捧着茶杯想着,他是来青丘做客的,我这个主人虽没有尽到地主之谊,让他这个客人亲自做了回饭给我这个主人吃,若是我现在赶客委实有些不太厚道,可是我与他除了那该死的一纸婚约外,也并无深交,他今日的表现也不像是为着那谬清公主来找我算账的,那他应该只是来简单的做做客而已。
                              俗话说客走主人安,那看他的情形却是没有丁点要我安的意思的。
                              我只好自己斟酌着下逐客令“太子刚才说,你也有一个儿子的,你这么晚不回去,孩子不会想你?”
                              他转过头将我望着“他母亲三百年前将他带走了。”
                              这委实又是一个大八卦,我很想知道其中的曲折故事,但此时此刻我的目的是委婉的表达他该走了。我正琢磨着从其他地方开口,没想到那太子却与我道:“我奉天君之命,要在青丘小住几日,麻烦帮我整理个书房出来。”
                              我的脑回路还跟不上这个太子,等我明白这个人要表达的意思时,还没来得及当场否决,阿离已经兴奋的窜进了夜华的怀里“阿爹说的可是真的,你要与我们同住?”
                              “是。”
                              “哦!哦!阿爹要与我们同住了!迷谷迷谷快去给阿爹收拾房间。阿爹,阿离今晚要和阿爹睡!”
                              我看着迷谷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没动,满意的点点头,我回头态度甚是平和的看着夜华君:“太子殿下,天君之命是天君的事,我还没点头呢。”
                              夜华笑而不答。阿离却急慌慌的跳了出来“娘亲说话不算数!你答应过阿离,不管阿爹愿不愿意,就是用捆仙绳绑也要把阿爹绑在青丘给阿离做爹的!”
                              我厚着脸皮笑道:“阿离,娘亲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过这句话么?”
                              阿离嘟着嘴从玩具里拿出个回风螺来,我一看就知道知道这小子又要用这招,我在东海为了哄他可是说过不少违心的话的,可不能让这小东西再捏我把柄,忙哄道:“阿离,你把这螺给娘亲,你给了娘亲,娘就要你阿爹住下来。”
                              “娘亲说的可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呢。”
                              阿离不亏是我带大的,我的话都信,他很利索的将回风螺交给我,我一拿过来就很利索的让那该死得螺瞬间捏成了粉筛。阿离眨巴眨巴眼眼看着就要哭了,我准备狠狠心下逐客令,可是现实总是与我的美好设想背道而驰,我口还没张开,有一个声音便在这硕大的狐狸洞里散播开来“阿离,你把这螺给娘亲,你给了娘亲,娘就要你阿爹住下来。娘亲说的可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呢……”
                              我一回头,就看见那太子手上拿着个回风螺,口吐浊气冷笑道:“没想到天族太子脸皮也能厚出天际呢。”
                              那天族太子笑得甚是人畜无害“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你爷爷的情非得已!你奶奶的还望见谅!
                              我终归还是记得自己上神的风度和母亲的职责的,这当着孩子的面可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能死命咽下这口气,咬牙切齿的吩咐迷谷“迷谷,去将三哥以往住的邻湖的厢房拾掇拾掇,给太子殿下住。”
                              “是。”


                              IP属地:海南46楼2017-04-12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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