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镇第二天,幕羡就把在日本见到草翦清霓的事告诉了沈清茹,自然隐去了草翦清霓现在的身份,也隐下了她会前往日本的因由,却说了临行前草翦清霓对她说的两句话。
沈清茹听完后,久久没有作声,最后只叹了一句,“大姐终究还是怪我们把她弄丢了……”
南仰山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她好好活着,就好!”
沈清茹擦了擦眼角的水痕,笑应道:“是,她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下午沈清茹去午睡,南仰山将幕羡叫到书房,细问了关于草翦清霓的事情。
对南仰山,幕羡自不会隐瞒,将所知的原原本本的说了,包括她的猜测。
“你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你外婆,做得很对。”幕羡不知沈清茹对这唯一的姐姐在意的程度,南仰山与她一起数十年,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若是让她知道沈清霓遭受了这么多磨难,不知会自责难受成什么样子,怕是一刻都待不下去,即刻便会前往日本,可是以幕羡所言,沈清霓怕是不愿他们与她有过多牵扯的,她现在的身份,太过特别了。
“你外婆身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幕羡之所以将事情尽数告诉南仰山,便是想着他能安抚住沈清茹。就算有朝一日,她们姐妹重逢,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幕羡对伊藤束还心存着忌惮。
“幕羡,你还好吗?”
幕羡愣了一下,随即而笑,“我没事,外公。”
南仰山道:“世间之事,皆有因果,生死得失,往往只在一念,一念佛一念魔,你明白吗?”
幕羡,“外公,我知道的。”旁人的功过是非,其实皆是他人的际遇因果,再如何,她亦无法更改左右,唯一能做的,便是感念或遗忘,谢他们的善意与恩义,释怀他们的恶意与为难。
幕羡离开书房,南仰山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房间,原以为在午睡的人却坐在藤椅上,带着老花镜在翻看老照片。南仰山摸了摸杯子里的茶水,发现已经有些凉了,便倒了重新沏了一杯,放在沈清茹手边的桌子上。
“小羡说,我和大姐长得很是相像,可我看以前的照片,大姐明明比我好看许多……”
南仰山探过头瞅了瞅,却道:“我却不觉得,分明是你长得更好看嘛。”
沈清茹哭笑不得,不由得睨他一眼,“怕也就你会这么觉得!莫非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这样的名头南仰山是万万不肯认的,“便是旧年,我亦是觉得你最好看,何况我寻常读书看报并不需要带眼镜,怎么能说我老眼昏花了?”
那是因为她时时帮他调理养护,注意用眼健康。
“仰山,等到来年天气好了,我们去日本一趟吧。”沈清茹凝了神色,说道:“姐姐心里有怨,不愿回来,我们去寻她,总是可以的。”
南仰山抓着她的手,“阿茹……”
沈清茹反手握着他,“好么?”
南仰山,“好。”
幕羡回到房间,便看见了裴凛发来的信息,问她有没有空闲,晚上一起吃饭。幕羡才想起来,她回了清镇并没有告诉他,当即发了信息过去说抱歉。裴凛很快回没关系,说等她回北京再告诉他,随即他又发了一条信息,却是问的南徽。
裴凛:你小舅舅也在家吗?
幕羡虽疑惑他问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如实回复:没有,怎么?
那边却没有了声息,大概等了有两分钟,裴凛的电话过来了。
“这件事也许是我想多了,但还是觉得要告诉你一声。”
裴凛语调的沉肃,让幕羡的心不由得提起,“什么?”
“前一段时间,我见过南徽几次,发觉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当时我没有细问,却一直有些放心不下,所以跟你说一声,若有机会,你问问他。”
裴凛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这么说,那就表示他是真的察觉了南徽有不对的地方。“外公外婆说小舅舅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只说是工作忙……”
“幕羡,你先别着急,我问过人,并没有听见关于南徽的不好的传闻,困扰他的,许是别的事……”
幕羡皱眉,“别的事……难道是?不可能啊……”
事实证明,世事无绝对!
当看清给她开门的人后,那一瞬间,幕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惊讶多一些,可是看见任烟雨脸上比她少不了多少的惊讶时,幕羡心里不由得觉得平衡了不少。
“烟雨姐,我小舅舅在家吗?”
任烟雨忙打开门,“在的在的,进来……”
这是幕羡第一次来南徽的住处,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样,到处可以看出舒适随意的感觉,和南徽的行事作风很不一样,想来是任烟雨的原因。
当她坐下,任烟雨给她端来一杯茶,这个想法就更加坚定了。“烟雨姐,你和我小舅舅,你们……”
“幕羡,你怎么来了?”任烟雨还没有出言应答,已有人抢了先。
幕羡寻声看去,但见南徽一身休闲衣服从二楼下来,然后很自然的坐到任烟雨身边的位置。
幕羡收回目光,心中已转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带着澄然的笑意,“是外公外婆说你这几个月太忙,没有时间回家,所以让我来看看,顺便带些吃的过来……小舅舅今天没事?”
明知她这话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此时心中不知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南徽却还是顺着她的话,“是啊,今天刚好没事。”
最后,幕羡也没有对两人的关系追根究底,虽然她很好奇,但是明显的,他们两人都不愿意说,既如此,幕羡也只好装作不知,她从不愿让旁人为难,何况这两人还是她的亲人朋友。
幕羡并没有久留,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就自觉的拎着包要回去了。
南徽不放心,要亲自送她去车站,幕羡也没有拒绝,就拉着任烟雨坐到后排去。
两人闲聊,幕羡有意无意的说起南家诸人,俨然将她当作家人一般。
任烟雨也不是蠢钝之人,自然明白幕羡的意思,可是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幕羡不知她与南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却是清楚的,幕羡的好意,怕也只能辜负了。
到了车站,南徽去给幕羡买吃的喝的,两人下车去洗手间。
车站的人很多,任烟雨走得很慢,有意无意的避免着与别人的碰撞,幕羡原也没有在意,直到一个背着行囊的人横冲直撞的跑过,任烟雨下意识的伸手护着腹部,幕羡才感觉不对。
“烟雨姐,你……”
任烟雨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幕羡发觉了,可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走吧。”
幕羡稳住心绪,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尽量不让人碰到她,却也没有再问。便是再迟钝,幕羡此时也察觉了任烟雨的不对,对于她突然的出现,任烟雨的惊讶不亚于她,甚至还有一些慌张。
坐在候车室里,在南徽回来之前,任烟雨终于开口,却是让幕羡替她保密。
“烟雨姐,你和我小舅舅,是不是……”幕羡欲言又止,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对,对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到底不甚清楚,所以不好贸然开口。但是南徽对任烟雨的感情,幕羡却是知道的,这么些年,南徽虽然不曾提及,但是他的坚守等待,足以让人看明白。
“烟雨姐,我小舅舅虽然看着冷酷无情,但其实最是在意家人,若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合你的心意,你就直接跟他说,他总会听的,要是他固执不肯改,你就告诉外公外婆和我,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哪里就需要你给我撑腰了?”任烟雨拍拍她的手,又摸了摸肚子,笑道:“这是我的宝贝,我会好好护着的,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南徽很快回来,幕羡就算奇怪任烟雨话里的意思,也不好再说。只能嘱一句,“烟雨姐,有事给我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任烟雨点头,“放心吧。”
将幕羡送上车,南徽和任烟雨就转身出了车站。
冬日天冷,纵使有太阳,但还是冷的厉害,尤其是刚从室内到室外,任烟雨一下没有适应,不由得便抖了抖。
“很冷?”
南徽略显冷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任烟雨想起刚才幕羡说话的,亦觉冷酷无情这四个字十分适合他,声音这么冷淡的人,内心想必也温暖不到哪儿去吧。
“没事。”任烟雨应一声,便加快了脚步,但是到底还顾忌着肚子,所以也走不十分快。
坐进车里,南徽第一句话便道:“阿羡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她不会跟他人提及我们之间的事的。”
任烟雨心头沉了沉,应了声,“嗯。”
南徽没有注意任烟雨脸上那一刹的清冷疏离,故而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发动车子离开。
任烟雨看着车窗外飞掠过的风景,说道:“我明天回北京。”
“几点的飞机?”
“十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去就行了。”
“好。”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