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羡到家的时候,只有幕莱一个人在,本来以为会被过问昨晚她去了哪儿,岂知幕莱根本就不搭理她,午饭也是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起吃,幕羡饿了两顿,如果算上昨晚,应该是三顿饭没有吃,所以一心都扑在了食物上,等她终于从美食中回神,才发现幕莱几乎没有怎么动。
幕莱作为军人,有着极高的自律性,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该拼命拼命,从来没用过坐在餐桌上不吃饭的时候。
想到今天方珩不在,莫不是因为他?“小姑姑,小姑夫的演奏会是后天晚上吧?”
幕羡的话刚问完,幕莱就捂着嘴跑洗手间去了,留下她一人目瞪口呆的在餐桌旁坐着,待反应过来跑去,幕莱已经漱口洗脸出来了。
“小姑姑,你……我是不是要当表姐了?”是吧,是该叫表姐吧?
幕莱瞥她一眼,“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道。”
竟然是真的!
“小姑夫还不知道?”看到她一脸懒得搭理的表情,幕羡肯定了,方珩是真的不知道,“所以这是后天要给他的惊喜?”
“我明天就要回部队了。”幕莱突然道。
“嗯?”幕羡还沉浸在即将要当表姐的喜悦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要去A国执行任务,早就定好的。”
幕羡想起来了,幕莱这次有这么个长假,就是因为即将要去别国执行任务,为期两年。所以她让她当作不知道,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所以她今天一个人在家,没有陪方珩出门,也没有跟爷爷奶奶去喝喜酒,是因为有别的打算,所以刚才她才会心不在焉食之无味?所以如果不是她回来,她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这个事情,就当做这个孩子没有存在过?
“可是,可是至少应该让小姑夫知道啊……”作为家人,她无条件站在她这边,不论她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她。可是现在幕莱做了决定却还是有犹疑,就代表着她知道这件事对她而言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当作没关系的,为了谁,应该就是为了方珩吧。
“幕羡,军人,是我这辈子信仰和理想。”所以当年那么毅然决然的和那个人分手,又因为方珩不会要求她放弃这个身份,而选择和他结婚,因为她可以为了她的信仰和理想放弃别的,哪怕她的生命。
“小姑姑……”
“所以,你要舍弃我了么?幕莱……”
两人转头看去,就看见方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手上还拿着幕莱喜欢吃的纪氏餐饮新出的点心。
不知道他听了多少。不过看样子,应该知道的怕是都知道了,“你们聊,我先上楼。”虽然不放心,但是幕羡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让他们面对面好好聊一聊,而且不适合有第三方在场。
回到房间的幕羡,因为担心有些坐立难安,本想打电话给裴凛,却又怕打扰他休息,这件事又不能告诉幕家和南家任何一个人,在幕莱和方珩还没有达成共识之前,这件事不能由她说出来。最后幕羡决定看书,翻了一本《楚辞》出来,从第一篇《离骚》开始。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幕羡上楼,幕莱和方珩也没有留在楼下,而是回了房间,他们需要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而不是在随时会有人出现的地方说话,而且他们要说的事情,也还不能让幕家任何一个人知道。
“你做好决定了是吗?”
刚关上门,还没有坐下,就听见他问道。幕莱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一张软椅上坐了下来,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她近来总觉得很累。“嗯,本来打算等你演奏会结束再跟你说的。”
方珩眼中的微弱光亮渐渐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一抹暗沉,“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们……离婚。”
幕莱倏然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可是垂下视线的方珩没有看见。“你说真的?”
其实这是句废话,如果不是真的,方珩不会说出口,他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的,从来都算数。可是她还是想问,哪怕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却还是想确认一遍。
方珩,“嗯。”
幕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道:“好。”顿了顿,加多了一句,“我们本来就说好的。”
当年他跟她求婚的时候说,他需要断绝纷纷扰扰的绯闻和揣测,而她也需要安长辈的心无后顾之忧,既然如此,他们结婚是一个双赢的选择。日后,如果一方觉得这场婚姻是负担,不愿再维持下去,只要提出来,就即可离婚,对方都不会纠缠……
可是她以为,这个约定早就已经不作数了的。
八年婚姻,原来却都抵不过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方珩将点心放在桌子上,“后天的演奏会,你不要来。”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幕莱拽紧拳头,“我明天就回部队。”
方珩脚下微顿,却不过一瞬,便继续往前走,同时应下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方珩就没有回幕家,幕莱给的理由是他排练需要,住在了酒店。
听到这个理由,幕羡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可是在饭桌上,又不好当着幕柯和徐秋鸿的面问,就只好先忍着。吃了饭,幕莱说要收拾行李,就回房了,幕羡耐下心来陪幕柯下了一盘棋,就推说累了,然后去敲幕莱的房间门。
幕莱很快就把门打开了,因为她知道幕羡一定会来找她,而她也有话要跟她说。在出门之前,有些事还是要交代给幕羡的。
“小姑姑,你和姑父,还好吗?”幕羡问的婉转。
“我们打算离婚,已经商量好了。”可是幕莱却答的很直接。
“因为你不想生下这个孩子?”幕羡颦眉。
“是,不过也不完全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总是聚少离多,我无法放弃我的职业,所以我不愿意让他为我承担太多,让他明明是有妻子的人,却像一个没有家的人,而且我们也不是因为互相喜欢而结婚的,所以就算离婚也没什么。”幕莱笑了笑,声音也柔了几分,“幕羡,你已经长大,将来会有喜欢的人,也或许会走入婚姻,但是记得,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不要强求对方给你什么,如果真的无法走一辈子,就适时放手,其实没有关系的,有些人的缘分,本来就是只有短短的一段路程。”
“姑姑和……方珩,也只是短短的一段路程的缘分吗?”其实幕羡想问的是,当初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那现在呢?也没有相爱吗?可是她却不敢问,因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幕莱心中便会更加煎熬两难。
“嗯。”幕莱应一声,“后天,你替我送他一束花吧,我答应过的,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兑现。”
幕羡压下心头莫名的酸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