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从没有想过,如果十九年前彼此的生命没有产生交集,幸福会不会比现在多一点。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怕自己用一生的重量追逐的,只是一个华美绚丽却又一戳即碎的泡沫般的幻影。
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
若可弃 0.6.
阳光有些不合时宜地涌了进来,打在蓝衣男子脸上,仿佛执意要将他从混沌恍惚的睡眠中拉出来。
用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瞳有些艰难地聚焦在周围的景物上,紫英愕然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剑冢冰冷的地面。
竭力摆脱无力感,已满身冷汗的清冷男子挣扎着站立起,试图整理混乱的思路。
脑海里掠过的最后影像是魔尊火红的发,以及无法捉摸的闪烁眼光。
微微蕴藏着热量,却又被千年的光阴冰封起来的,冰中的烈火。
经过十九年前的那一场劫难,最后那眉心带着一点孤高两点冷傲的男子近乎疯狂地嘶吼着“苍天弃吾,吾宁成魔”,对于是非对错,正邪善恶,紫英不想也难以开口评说。
也许执念本身,就是心依然活着的凭证吧。
所以纵然面对的是拥有千万年的寿命和与之相对应的强大力量的重楼,紫英也可以依稀从他暗含着热度的话语和目光中得出一个结论--
魔尊大人,依然有未死的人心。
惟人有情。
揉了揉额角,任由一向整齐严谨的发丝垂下几绺为清峻的面容平添了易碎的脆弱神情,紫英突然想起了魔尊大人最后的话。
“凡人,接受本座的考验吧…”
眼前浮现的是青鸾峰上那张纯净却有着黯淡双眸的笑脸。
那一刻紫英突然觉得,剑冢布满断剑残铁的地面,冰冷得可怕。
以最快的速度向青鸾峰御剑而且去,平日里轻逸缭绕的烟云沉重而冰冷地打在身上,湿了那一身清冷的蓝衣。
有些狼狈地,紫英终在看到远处峰峦上的袅袅炊烟时松了口气。
依旧停在了离小屋不远的山石上,小心翼翼地思考着措辞解释自己反常行为。
然后他愕然地停住了。
不远处有一张熟悉的笑脸。
孩童般纯净,却总是让人莫名心安的。
那连棱角都明媚着的面容上,清澈的眸子带着温暖的笑意。
睁开的,有焦距的,许久未见的眸。
目光下意识地掠过木屋前。
那里,一向安静和煦地并排着的两座坟。
已然不见。
不祥的预感如蛇般缠上了方才才略微安定的心。
冰冷而滑腻,一点点地沉下去了。
寿阳城内,还是一片繁华安宁的景象。
来往不断的行人中,也没人注意到一个在太守府外悄然而立的男子握得发白的指节和咬紧的下唇。
“在下慕容紫英,期与太守千金一谈。”
强压着情绪对家丁还算有礼地说着,蓝衣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平日的冷静的声线。
“太守千金?”守门人微微惊诧地扬了扬眉,“你是外地来的吧,寿阳百姓谁不知道,今天是柳大小姐和裴捕头大婚的好日子…喂,你怎么走了!”
男子如没有听见般自顾地走远了。
失魂落魄的背影明明映着灿烂明丽的阳光,却如此格格不入地冰冷着。
“堂~哥~”不远的街角处,俏丽的红色身影一闪而过,年轻的面容上扯着无忧无虑的笑。
那种仿佛要把温度传递给身边每一个人的笑容,紫英在初识之时也经常看到。
只是渐渐渐渐,在那张精致的面容上笑容被隐藏着悲伤的表情取代。
“…九龙缚丝剑穗可是只有皇家拥有的宝物哦~今天看在本小姐心情好的份上就送给你吧!”
熟悉的用手指轻点着面颊的俏皮动作。
紫英默无声息地探向剑柄。
那里,每次看到都会不经意流露出温暖表情的地方。
是空的。
一幕幕有本应眷恋的表情却变换了场景的画面闪过头痛欲裂的男子的脑海中。
曾以为自己为了那样幸福而安详的情绪,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牺。
可为什么,心那么痛。
“凡人,已经察觉了吧。”
“你所寻求的一切,本身就是错误的。”